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师兄,你明天回义庄的时候,把驴打滚带回去吧。”谢易说。


    韩菘蓝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张纸条谢老九写着“换换环境”,意思是让驴打滚在城里多住几天。谢易看懂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是立夏。


    谢易起了个大早,把谢老九做的立夏饭蒸上了。糯米、蚕豆、笋丁、咸肉丁,拌在一起蒸,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蒸笼,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熟了没?”汤圆问。


    “没熟。”


    “我闻着熟了。”


    “那是蒸汽。”


    汤圆哼了一声,继续盯着。


    谢易把立夏饭装进食盒里,又带了韩菘蓝昨天送来的茶叶蛋和新鲜蚕豆,背着包出了门。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看着他出门,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你走了我就清静了”。汤圆从谢易肩上回过头来,看了驴打滚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意思是“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卢记鱼羹店里,卢植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他爹今天破例把厨房让给他用,自己在门口杀鱼,偶尔探进头来看一眼,嘟囔一句“火小点”或者“盐多了”,然后又缩回去。


    李山、赵金、章愚都来了。李山带了一篮自家院子里的蚕豆,赵金带了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原本他是想从赵家银楼隔壁的酒坊买花雕酒的,但是他爹不让,说他小小年纪学人喝什么酒。无奈之下,他只得从自家后厨偷了一坛子米酒来。反正米酒也是酒嘛,而且甜甜的还更好喝。


    章愚带了一碟福运酒楼的新菜,说是他爹让试吃的,吃完了要给意见。


    谢易把食盒打开,立夏饭的热气冒出来,赵金深吸了一口气:“谢易,你爹手艺真不错。”


    “嗯。”谢易把红蛋分给每人一个,蚕豆倒在盘子里。


    卢植从后厨端出自己做的立夏饭,摆在桌子中间:“我爹的方子,你们尝尝,给点意见。”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立夏饭,剥蚕豆,喝米酒赵金和章愚喝,李山不喝,谢易也不喝。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碟去壳的蚕豆,吃得尾巴尖直翘。


    吃了一半,卢植忽然说:“你们说,立夏称人真的灵吗?”


    “灵不灵的,称一下又不亏。”赵金剥了一颗蚕豆扔进嘴里,“下午城隍庙有称人的,一起去?”


    李山疑惑:“城隍庙称人?那不是给小孩称的吗?”


    “大人也能称。”赵金说,“据说今日城隍爷亲自掌秤,你去不去?”


    李山想了想,点了点头。章愚没说话,但也没说不去。


    谢易说:“我去过了。你们去吧。”


    赵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城隍爷说我今年能长三寸。”


    赵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矮啊。”


    章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关心人家谢易的身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腰围。”


    赵金低头看了看自己,嘟囔道:“我腰围怎么了?我腰围很正常……”


    下午,谢易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他不是去称人的,因为已经称过了。他是来还愿的。城隍爷昨天托陆判官带话,说水猴子的案子了结了,让他来庙里上个香,算是给城隍爷一个面子。


    城隍庙里香火很旺,立夏来祈福的人多,排着队等称人。城隍爷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道袍,站在一杆大秤旁边,亲自掌秤。秤钩上挂着一个大竹筐,人坐进去,城隍爷一提秤杆,报出斤两,旁边的阴差记在本子上。


    当然,在凡人的眼中是看不见这些的。他们只能看到城隍爷假扮的庙祝。


    谢易在殿里上了香,出来的时候,看见灶王爷正坐在偏厅门口啃茶叶蛋。灶王爷看见他,招了招手:“小谢,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谢易走过去,灶王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黑乎乎的种子。


    “这是什么?”谢易问。


    “驱蚊草的种子。”灶王爷说,“立夏了,蚊子多了。这种草种下去,三天发芽,七天开花,蚊子闻了就跑。你拿回去种在院子里,比熏艾草管用。”


    谢易接过种子,道了谢。汤圆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灶王爷看着汤圆,笑了:“你家这只猫,对驱蚊草过敏?”


    汤圆别过脑袋说:“不过敏。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灶王爷哈哈一笑,又摸出一小包鱼干递给汤圆:“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汤圆低头看了看鱼干,尾巴尖翘了一下,叼起来吃了。


    从城隍庙出来,谢易带着汤圆去了白峤河边。不是去钓鱼,是去看看阿皎。立夏了,河边的水草长得很旺,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谢易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阿皎没有出现。他也没特意找,就是看看。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你说阿皎今天怎么不出来?”


    “大概在睡觉。”谢易说,“蛇类到了立夏容易犯困。”


    虽然阿皎已经化蛟了,但在习性上应该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特征吧?


    汤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谢易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城西菜市口的时候,看见葫公又支起了摊子,面前排着四五个人。葫公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大概是立夏换了新的,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花白花白的,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表情专注,没看见谢易。


    谢易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


    回到家,驴打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卧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四腿伸展,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见谢易进来,它耳朵转了转,没动。看见汤圆,它耳朵又转了转,还是没动。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驴打滚面前,低头看着它。驴打滚抬起眼皮看了汤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汤圆蹲在驴打滚面前,尾巴慢慢地甩着。她没有使坏,驴打滚也没有使坏。一人一猫一驴,在立夏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把灶王爷给的驱蚊草种子撒在院墙根下,浇了水。然后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


    汤圆从驴打滚那边走回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


    “谢易。”


    “嗯?”


    “立夏过了,接下来是什么节气?”


    “小满。”


    “小满做什么?”


    “小满动三车。”谢易翻了一页书,“水车、油车、丝车。正好是农忙的时候。”


    汤圆想了想,说:“那跟我没关系。”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的只有鱼羹和鱼干。”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四月初一, 是谢易的生辰。


    当然不是真的生辰。这是当初谢老九根据捡到他的时间往前推算,见那年四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就把这天定为了他的生辰。每年这一天谢老九都会从义庄赶到城里,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今年也是一样。


    谢易从宋先生那儿回来, 刚一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面香,还是手擀面。宽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


    谢老九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直裰,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爹。”谢易走到厨房门口。


    谢老九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瘦了。”


    “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


    谢易没接话,因为这句话谢老九每次见面都说,他已经习惯了。他洗了手,帮谢老九把碗筷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那碗长寿面,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你的在厨房里。”谢老九对汤圆说。


    汤圆跳下桌子,小跑着进了厨房。灶台上果然放着一小碟鱼肉,去刺的,切成了小丁,上面还浇了一勺汤汁。汤圆低头吃了,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谢易在石桌前坐下来,端起长寿面,先喝了一口汤。鲜。谢老九的手擀面,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面条筋道,荷包蛋嫩嫩的,葱花是院子里现掐的。


    “爹, 你吃了没?”


    “吃了。你回来前吃的。”谢老九在对面坐下来,看着谢易吃面。


    谢易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面吃完了。


    汤圆吃完了鱼肉,从厨房走出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它舔了舔嘴,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心满意足。


    傍晚的时候,赵金、李山、章愚、卢植来了。


    赵金是第一个到的。他穿了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绸衫,不是之前那件,是另一件,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带上镶着一块羊脂白玉。他一进门就喊:“谢易!生辰快乐!”然后把一个锦盒塞进他手里。


    谢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歙砚,石质温润,雕着兰亭序的纹样,一看就不便宜。


    “太贵了。”谢易把盒子盖上。


    “不贵不贵!”赵金摆了摆手,“我爹说了,去年年节你帮我补习功课,这个算谢礼。”


    “补习功课是去年的事,生辰是今年的事,两码事。”


    “那我不管,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赵金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章愚是第二个到的。他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福运酒楼新出的点心,一共是桃花酥、莲子酥、绿豆糕、杏仁饼这四样。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说了句“生辰快乐”,然后就坐到一旁端起谢易倒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卢植第三个到的。他端着一个大砂锅,用棉布包着保温,一路从卢记鱼羹店端过来的。他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鱼羹但不是普通的鱼羹,里面加了虾仁、鱼肚、海参,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菜,摆得漂漂亮亮的。


    “我爹说了,今天不收钱,算我们卢记给你庆贺生辰。”卢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谢易看了一眼砂锅里的料,知道卢大叔这是下了血本。海参这种东西,卢记平时根本不做,大概是特意去买的。


    李山最后一个到的。他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的,头上的方巾都歪了。他把书放在桌上,说:“生辰快乐。这几本书是我从坊间搜罗来的,都是你上次说想看但没找到的。”


    谢易翻了翻那摞书,眼睛亮了一下有《水经注》的善本,还有一册手抄的《异物志》,都是市面上比较难找的书。


    “谢谢你。”谢易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