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我爹在乡下养的驴,这两天给送到城里来了,让我帮着照顾几天。”
赵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章愚和李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汤圆吃完了鱼肉,舔了舔嘴,尾巴尖抽了一下,表情微妙。
谢易家的那头驴,叫驴打滚。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也不知道他堂堂一个举人,怎么会给驴取这种不着调的名字。
驴打滚是一头灰色的毛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驴。但汤圆知道它不普通。
它的眼神不对。
别的驴的眼神是温驯的、憨厚的、带着一种“你别打我我就好好干活”的卑微。驴打滚不一样,它看人下菜碟,是个妥妥的两面派!
用谢易的话来说,叫“绿茶”。
它会在谢易和谢老九面前装乖。这俩人喂它的时候,它温顺得像只大狗。这俩主人一走,它就恢复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它甚至还会在汤圆面前挑衅,故意把她的水碗踢翻,然后在谢易来查看的时候,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仿佛在说“不是我,是风”。汤圆气得炸毛,但驴打滚比它大十倍,汤圆拿它没办法。
汤圆也不是吃素的。它会在驴打滚吃草的时候突然从高处跳下来,吓得驴打滚四蹄乱蹬。会在驴打滚睡觉的时候蹲在它耳朵边上打呼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驴打滚睡不着。曾几何时,这一猫一驴在谢家的小院里,每天上演鸡飞狗跳的戏码。
谢易对此的态度是:不管。反正打不出人命不对,打不出驴命和猫命。
从卢记鱼羹店出来,谢易又拐道去了草料店,没多久便提着一袋豆饼出来。这是给驴打滚加的餐。这驴虽然性格乖张,但谢老九交代过要好好喂,他不敢怠慢。
回到家,推开院门,驴打滚正站在牲口棚里,歪着脑袋看他。
谢易走过去,把豆饼倒进驴食槽里。驴打滚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谢易。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廊下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驴打滚,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驴打滚看见了汤圆,耳朵转了转,然后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开始吃豆饼。它吃得很优雅驴吃东西本来没什么优雅可言,但驴打滚就是有本事吃出一种“我在赏你脸”的感觉。
汤圆碧绿色的眼睛眯了眯。
谢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驴打滚吃完了豆饼,慢悠悠地走到院子另一头,低头喝水。喝完之后,它若无其事地走到汤圆的水碗旁边,不经意地用后腿一扒拉
水碗翻了。
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驴打滚面前,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驴打滚看着它,打了个响鼻,那表情分明在说:哟,急了?
谢易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靠着柱子看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两天爹送驴过来的时候提起韩菘蓝过几天会来城里帮他带些东西,再顺便把驴牵回去。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吧?
汤圆和驴打滚还在院子里对峙。汤圆弓着背,尾巴炸成了毛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驴打滚纹丝不动,歪着脑袋看着汤圆,那表情分明是在享受这场对峙。
谢易收起书,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汤圆捞起来放在肩上,又把汤圆的水碗重新摆好,添了水。
“消停点,”他对驴打滚说,“明天给你买新鲜的苜蓿草。”
驴打滚的耳朵转了转,终于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棚子底下,卧了下来。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余怒未消,尾巴一下一下地抽着谢易的后背。
谢易拍了拍汤圆的脑袋:“你也是。别老跟一头驴较劲。”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谢易的衣领里,不说话了。
夕阳把院墙染成了橘红色,槐花从墙外飘进来,落在驴打滚的背上,落在汤圆的尾巴上,落在谢易的书箱上。
谢易伸手接住一片槐花,看了看,又让它被风吹走了。
他想,等韩菘蓝来了,得让卢植多留一份鱼羹。韩菘蓝不吃东西,僵尸不用进食,可即便如此谢易每次都会给他留一份,韩菘蓝也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谢易吃。
这就够了。
谢易转身进屋,点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今天的功课。汤圆从肩上跳下来,蜷在桌角,尾巴搭在砚台边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院子里,驴打滚打了个响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堆里,也睡了。
暮色四合,白峤县的夜晚安安静静的。
谢易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吹灭了灯。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闭上眼睛,听着汤圆的小呼噜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驴蹄子刨地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第二日, 谢易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把鱼竿、鱼篓、饵料一样一样收拾好,装进竹篓里, 又把竹篓绑在驴打滚背上。驴打滚被吵醒了, 很不高兴,用后腿刨了两下地, 但看见谢易手里那把新鲜的苜蓿草,勉强忍了。
汤圆蹲在院墙上,打了个哈欠,碧绿色的眼睛半眯着:“这么早,鱼都没醒。”
“鱼没醒,你醒了。”谢易把苜蓿草塞进驴打滚嘴里,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了。”
驴打滚叼着草,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汤圆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驴打滚背上,稳稳当当。驴打滚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耳朵往后一撇,但没发作因为它嘴里叼着草,腾不出空来使坏。
谢易锁好门,让阿黄看家,一人抱着猫牵着驴,慢悠悠地往外走。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白峤河上游,那里有一片回水湾,水深且静,鱼多且傻。谢易上回去过一次,钓了三条大鲫鱼,两条送了卢记,一条自己炖了汤,汤圆喝了两碗。
走到巷子口,遇见了熟人。
只见李山坐在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他今天没穿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李山?”谢易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卢植说你今天要去钓鱼,我就想跟去看看。最近读书读得头晕,想出来走走。”
谢易微微颔首,“行,那一块儿走吧。”
李山随即跟了上来。他看了看驴打滚,又看了看汤圆,没说话。他跟谢易认识这么久,对这只猫和这头驴已经见怪不怪了。驴打滚他上回见过一次,当时驴打滚正把汤圆的水碗踢翻,汤圆炸着毛追着驴打滚满院子跑,李山站在门口看了十息,然后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赵金他们呢?”谢易问。
“赵金说要来,但他起不来。章愚说要陪他娘买菜,来不了。卢植说店里走不开,让你多钓几条,回头他帮你做。”李山说完,顿了一下,“赵金让我跟你说,他下次请你去福运酒楼赔罪。”
“他欠我多少次赔罪了?”
“记不清了。”李山想了想,“至少五次。”
谢易摇了摇头。
出了城,路变窄了,两边是稻田和菜地,偶尔有一两间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清清爽爽的。汤圆蹲在驴打滚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尾巴尖晃了晃。
驴打滚走得不快不慢,步态稳健。它平时在院子里那副欠揍的样子到了外面倒是收敛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不认识路,需要谢易在前面领着,不敢乱来。
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白峤河上游的回水湾。
河面不宽,但水流很缓,岸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几棵老柳树垂着枝条,影子落在水面上,绿莹莹的。谢易选了个位置,放下鱼篓,从驴打滚背上解下鱼竿,开始穿饵。
李山蹲在河边,看着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涟漪,忽然说:“这水真清。”
“嗯。”谢易把鱼钩甩出去,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溅起一小圈波纹。
汤圆从驴打滚背上跳下来,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看水里的倒影,又抬头看了看谢易的鱼漂,然后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了眼睛。
驴打滚被晾在一边,没人理它。它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低头开始啃草地上的青草。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如谢易带来的苜蓿草,又抬起头来,用鼻子拱了拱谢易的后背。
谢易回头看了它一眼:“苜蓿草在鱼篓里,自己吃。”
驴打滚走到鱼篓旁边,用嘴叼开盖子,把里面的苜蓿草拽出来,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嚼完之后,它走到汤圆旁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汤圆的背。
汤圆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驴打滚的表情无辜极了,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看看你,不动你。
汤圆把眼睛闭上了。
驴打滚等了两息,然后伸出舌头,在汤圆背上舔了一下。
汤圆像被烫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浑身的毛炸成了一个球,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它跳到谢易肩上,冲着驴打滚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驴打滚歪着脑袋看着它,打了个响鼻,表情无辜又欠揍。
李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声问谢易:“你这驴,故意的吧?”
“嗯。”谢易头都没回,盯着水面的鱼漂。
“你不拦着?”
“拦不住。”
李山想了想,觉得也是。
鱼漂动了一下。谢易握紧鱼竿,等了两息,猛地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谢易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鱼篓里,动作干脆利落。
汤圆顾不上跟驴打滚置气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凑到鱼篓边上,探头往里看。鲫鱼在鱼篓里扑腾了两下,汤圆的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李山看着汤圆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你家猫比你还着急。”
“它不着急,”谢易重新穿饵,甩竿,“它就是馋。”
汤圆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接下来一个时辰,谢易钓了七八条鱼,有鲫鱼、鳊鱼,还有一条不小的鲤鱼。李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递一下鱼饵、倒一下水,倒也自在。
驴打滚在草地上啃草啃够了,卧在柳树下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汤圆守在鱼篓旁边,每隔一会儿就把头探进去看一眼,确认鱼还在。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谢易收了竿。
“够吃了。”他把鱼篓盖上,绑回驴打滚背上。驴打滚被吵醒了,很不高兴,但见到谢易递来的苜蓿草,耳朵转了转,终究没发作。
李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忽然说:“谢易,你说我今年秋闱要不要去试试?”
谢易看了他一眼。李山刚过院试没多久,按说应该再读两年才去考乡试。但或许是因为见着私塾里的其他同窗都打算下场,便不免产生了焦虑。
“你想去就去。”谢易说。
“你不劝我再多读两年?”
“你心里有数。况且是成是败都是一种经验。”
李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也是。”
两人一猫一驴沿着原路往回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汤圆趴在驴打滚背上打盹,驴打滚这次没有使坏,大概自己也走累了。
进了城,谢易先去了卢记鱼羹店,把鱼交给卢植。卢植接过鱼篓,打开一看,眼睛亮了:“这条鲤鱼好!我给你做成糟鱼,你后天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