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城隍爷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跑丢了,找了三天才找回来。”


    陆判官的脸腾地红了。汤圆在旁边补了一刀:“还是我去吧。猫的鼻子更好使。”


    城隍爷居然点了点头。


    汤圆从土堆上跳下来,沿着土地庙周围转了一圈,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走到西北方向的时候,它停了下来,尾巴尖猛地一颤。


    “这边。”汤圆说。


    谢易跟着汤圆走了大约一里地,来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这里地势比土地庙高一些,杂草长得半人高,中间有一块明显被踩平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经常摸过。


    汤圆跳上石头,用爪子刨了刨石头表面,刨出一层浮土。浮土下面,刻着一个圆形的符文阵,和土地庙石板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接收阵。”谢易蹲下来看了看,“有人在石头上刻了接收阵,把土地庙地下抽出来的怨气引到这里。然后在这里用掉了。”


    “用掉了?”汤圆凑过来,“怎么用?”


    谢易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显迹符,贴在石头上。符纸亮了一下,石头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烧焦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符文阵的中心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石头边缘,然后消失了。


    “这些黑色的痕迹是怨气残留。”


    谢易:“有人在这里施过法,消耗了大量的怨气。而且不止一次。”


    城隍爷也跟了过来,看了看石头上的符文,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符文,”城隍爷指着符文阵中心的一个图案,“是改命阵的核心符文。”


    谢易心里一沉。改命阵用来修改一个人的命数,甚至修改生死簿上的记录。那个涂改生死簿的人,用的就是这种阵法。而运行改命阵需要大量的怨气作为燃料,所以那个人先锁了周文彬的魂魄,又锁了其他八个人的,抽取他们的怨气,用来驱动改命阵。


    “九个人的魂魄,够改几次生死簿?”谢易问。


    城隍爷算了算:“九个人的怨气,大概够改三次。”


    “生死簿上被涂改了九条记录。”谢易说,“不是九个人各改一次,而是改了三个人的生死簿,每人改了三次?”


    陆判官翻了翻生死簿,倒吸一凉气:“还真是!被涂改的九条记录,分别属于三个人!潘文彬、刘二狗,还有一个叫赵大牛的。每个人名下有三条被涂改的记录!”


    “也就是说,”汤圆的尾巴慢慢地甩着,“有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改了三个人的生死簿。不是随便改的,是反复改了三次,确保他们一定会死。”


    “那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谢易问。


    陆判官翻了翻档案:“潘文彬,秀才,穷。刘二狗,卖豆腐的,穷。赵大牛,挑夫,穷。都是城东的,都是穷老百姓,没有共同点。”


    城隍爷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住在同一片区域,那片区域几十年前发过大水,死了四十九个人。而那四十九个人里面,有三个人的姓氏,和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是一样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


    谢易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人在那次水灾中失去了亲人,他认为是那三个人的祖先,又或者是那三个人本身做了什么导致了水灾,所以他要报复。”


    “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布下转灵阵,抽取冤魂的怨气,驱动改命阵,把仇人的后代一个一个地改死在生死簿上。”


    城隍爷看了谢易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比陆判官聪明多了。”


    陆判官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其实也想到了,就是没来得及说。”


    汤圆歪着脑袋:“那为什么只改了九条记录?九条记录对应三个人,每人三条。他是想让这三个人死得特别惨?还是说,他的仇人不只这三个人,但他只够力量改这三个?”


    城隍爷:“因为四十九个冤魂,怨气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如果有人继续抽取,这些冤魂就会彻底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个施法的人,既然已经成功了三次,就不会停手。”


    “还有多少人被他写在名单上?”谢易问。


    城隍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上面的三个名字被划掉了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下面还有七个名字,没有被划掉。


    “这是我从土地庙神像底下找到的。”城隍爷说,“应该是施法者留下的名单。一共十个人,他成功了三个,还剩七个。”


    谢易看着那七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人很谨慎。”


    “他知道用别人的笔和别人的手去涂改生死簿,自己从不直接动手。他躲在暗处,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布阵、收集怨气、一步一步地实施报复。我们到现在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了一件事,他还会继续动手。因为他还有七个目标没完成。”


    “而他的怨气来源”


    谢易看向城隍爷,“就是土地庙地下的那四十九个冤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你说得不错。”


    城隍爷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加固了镇魂碑, 暂时封住了转灵阵。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个施法者既然能布下这个阵,就能想办法破解加固。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谢易想了想, 从布包里拿出那张灰布片, 这是昨天在土地庙柱子下面找到的。他把布片递给城隍爷:“这应该是从施法者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或许有他的气味。”


    城隍爷接过布片看了看又闻了闻, 皱眉道:“这气味……很淡,但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在哪儿?”谢易追问。


    城隍爷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汤圆凑过来闻了闻布片,碧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气味很特别,像是……烧过纸钱的那种烟熏味,又混着一点檀香。跟庙里和尚身上的味儿差不多。”


    “庙里?”陆判官挠了挠头, “什么庙?寺庙?城隍庙?土地庙?还是别的什么庙?”


    汤圆没有回答,因为它也不确定。


    谢易把布片收好, 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开始从东边漫过来。


    “今天先到这里。”谢易道:“我回去查查那七个还活着的人,看看他们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城隍爷,麻烦您派人守着土地庙,别让施法者回来破坏镇魂碑。”


    城隍爷点了点头:“大家分头行动。”


    众人散了。


    谢易抱着汤圆往回走,陆判官一路护送,快到家门口时,他突然冒出一句


    “谢易,你说那个施法者是不是很可怜?”


    谢易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


    “他死了亲人,几十年放不下,为此做了这么多坏事。”


    陆判官的声音低低的, “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几十年前水灾的事,就被写在了名单上。”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怜归可怜,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陆判官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那个人既然能有法子修改生死簿,本事不小,你明日去寻那些人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谢易说。


    陆判官不再多言,将人送到家门口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回头:“汤圆,保护好你家谢小大仙。”


    汤圆尾巴一甩:“那是自然。”


    谢易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他点了一盏灯,坐在书桌前,把那七个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李木匠、王寡妇、张铁头、孙虎、陈大脚、吴算盘、郑麻子。都是城东的普通百姓,有手艺人,有小商贩,还有一个是算命的。


    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试图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除了都住在城东,似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汤圆跳上桌子,趴在纸旁边,用爪子拨了拨“吴算盘”三个字:“算命的。这个人也许知道点什么。”


    谢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算命的人常年跟阴阳打交道,也许见过那个施法者,或者听说过什么风声。


    “明天去找吴算盘。”谢易说。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汤圆蜷在床边的猫窝里打着小呼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槐花还在落,落在屋顶上、窗台上、石阶上,细细簌簌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谢易没有睡着。他在想那个施法者。那个人布了这么大的局,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定就在附近。


    也许就住在城东的某条巷子里,也许每天都从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前经过,也许还去过寿喜班听过戏,甚至可能跟他打过照面。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第二天一早,谢易带着汤圆去找吴算盘。


    吴算盘住在城东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谢易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然后是一个尖细的嗓门:“来了来了!算卦排队啊,先来后到!”


    门开了,露出一张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两颗算盘珠子。吴算盘看了看谢易,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黑白花猫,愣了一下:“缘主是来算卦的?”


    “不是。”谢易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写有七个名字的纸,“我打听几个人。你认识这上面的名字吗?”


    吴算盘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不认识不认识,我这每天见的人多了,哪记得住?”


    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吴算盘脚边,仰起头,碧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吴算盘的腿开始发抖。


    “你认识。”汤圆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猫……猫说人话了?


    吴算盘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谢易:“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没有恶意的。”


    吴算盘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进、进来再说。”


    屋子里堆满了黄历、卦签和铜钱,墙上挂着八卦镜和桃木剑,一股子檀香味熏得人头晕。吴算盘把门关上,给谢易倒了杯茶,搓着手说:“您就是谢小大仙吧?久仰久仰。那名单上的人……我都认识,都是街坊。您打听他们做什么?”


    “他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谢易问。


    吴算盘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李木匠上个月被刨子削了手,伤口一直不好;王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张铁头打铁的时候火星子溅到眼睛里,差点瞎了;孙虎摔断了腿;陈大脚的货郎担被人偷了;郑麻子的脸更麻了哦这个不算怪事。就这些,都是小灾小难,算不上什么大事。”


    谢易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打听过他们?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在这附近出没?”


    吴算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倒是有一个人。大概三年前,有个穿灰袍子的老头来找我算卦。他不算自己的命,算别人的。算的就是名单上那几个人。我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算别人命的人也常有。现在想起来,那人灰袍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斗笠压得很低,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灰袍子?斗笠?”


    “对。”吴算盘点头,“他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我给那几个人批了八字,他付了钱就走了。后来每隔一两个月来一次,每次都问同样的人。上个月还来过一次。”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谢易问。


    吴算盘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突然来的,没有规律。”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追踪符,折成一个小三角,递给吴算盘:“如果那个人再来,把这个塞进他的袖子里。别让他发现。”


    吴算盘接过符纸,手有点抖:“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就是能让我找到他。”谢易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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