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汤圆看了谢易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人没撒谎。


    谢易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递给阿来:“如果那个灰袍人再出现,烧了这张符,我马上到。”


    阿来接过黄符,像是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使劲点头。


    从灶王爷家出来,谢易走在街上,眉头紧锁。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灰袍人,斗笠,看不清脸。”汤圆说,“这个描述太笼统了。满大街都是穿灰袍的。”


    “但他知道那支笔上有怨气,知道潘文彬会追着要笔,甚至知道笔''认主''了。”谢易说,“他不是普通人。至少会一些术法。”


    “会不会是城隍庙的人?”


    “不太可能。城隍爷和陆判官如果想害潘文彬,没必要这么麻烦。他们直接改生死簿就行了。”


    汤圆想了想,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灰袍人涂改生死簿,可能不只是针对潘文彬一个人?”


    谢易脚步一顿。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潘文彬的死是一个孤立的案件,但如果灰袍人涂改的不只是潘文彬一个人的生死簿呢?


    “走,去城隍庙。”谢易说。


    城隍庙偏厅里,陆判官正趴在桌上对着生死簿发愁。看见谢易进来,他的眼睛一亮:“小谢!你来得正好!我又发现了一个被涂改的!”


    谢易快步走过去,接过生死簿一看。又是一页被人用笔划过的痕迹,上面的名字是“刘二狗”,附注写着“庚辰年二月初八,溺亡”。但“二月初八”被涂改过,原来的字迹同样看不清楚了。


    “刘二狗是谁?”谢易问。


    陆判官翻了翻旁边的档案:“城东卖豆腐的,二月初八掉河里淹死了。但邻居说他死之前半个月就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有人在水里叫我''。”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水里有人叫他?那不是溺水,是被水鬼拉替身了?”


    陆判官摇头:“我查过,那刘二狗是自己跳下去的。”


    谢易盯着那页被涂改的生死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陆大人,你把最近三个月内生死簿上所有被涂改的记录都找出来。”


    陆判官翻了大半个时辰,找出了七条被涂改的记录。加上之前潘文彬和刘二狗,一共九条。九个人,死法各不相同病故、溺亡、坠崖、火灾、被牛顶死、被瓦片砸死、吃鱼卡死、走路摔死、睡觉猝死。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谢易注意到一个共同点。


    “这九个人,都是城东的。”谢易指着地址栏,“全部住在城东。”


    陆判官凑过来看了看,倒吸一凉气:“还真是。城东潘家巷、城东刘记豆腐店、城东柳树街、城东……全在城东。”


    汤圆:“城隍庙也在城东。这应该不会只是巧合吧?”


    谢易和陆判官闻言一怔。


    的确。城隍庙就在城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城东有一片老城区,几十年前那里曾经发过一次大水。那次大水淹了不少人,后来建了堤坝,这才没再出事。


    谢易忽然想起一个人,他转向陆判官:“陆大人,城东那片老城区,几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土地庙?”


    陆判官翻了翻档案:“有。后来发大水冲垮了就没再建,现在那里是一片荒地。”


    “潘文彬的魂魄就是被锁在那个废弃的土地庙里的。”谢易顿了顿道:“那个刘二狗住在离那个土地庙不到半里地的地方,其他人也都在这一片区域。”


    汤圆跳上桌子,尾巴一甩:“看起来是有人在那个废弃的土地庙里搞事情。”


    谢易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陆判官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跟你一起去!”


    废弃的土地庙还是老样子,破败不堪,神像歪倒在一边,蛛网密布。谢易带着汤圆和陆判官到了地方,仔细查看了之前找到木匣子的暗格。可是这一次暗格里什么都没有了。


    谢易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暗格的底部有一层极淡的黑色痕迹,像是烧焦的符文。


    “锁魂阵的余烬。”谢易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黑色痕迹,“有人在这里布过锁魂阵,而且不止一次。潘文彬是被锁在这里的,其他八个人很可能也被锁过,只是地点不同。”


    汤圆在土地庙里转了一圈,忽然在一根柱子前停了下来。它用爪子挠了挠柱子的根部,刨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下面,压着一小块布片。


    谢易走过去,捡起布片。是一块灰色的粗布,像是从袍子上撕下来的。


    “灰袍人。”汤圆说。


    谢易把布片收好,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个废弃的土地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们。


    “陆大人,”谢易说,“你回城隍庙查一查,这片区域在过去几十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天灾人祸。比如水灾、瘟疫之类死了很多人的那种。”


    陆判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呢?”


    “我和汤圆在这儿再找找线索。”


    陆判官走后,土地庙里安静了下来。暮色渐浓,废弃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汤圆跳上神像的肩膀,蹲在那里,碧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谢易,”汤圆忽然开,“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嗯。”


    “有人涂改生死簿,锁人魂魄,还牵扯到几十年前的水灾。这不是普通的邪术师能干出来的事。”


    谢易没有回答。他拿出寻踪符,以锁魂阵的余烬为引,点燃后烟线竟然指向了地底深处。


    “下面有东西。”谢易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汤圆从神像上跳下来,走到谢易脚边,尾巴拍了拍他的小腿:“要不要挖?”


    谢易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没有工具,而且天快黑了。明天带人来挖。”


    汤圆点了点头。一人一猫走出了废弃的土地庙。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荒地照得惨白。谢易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忽然觉得它像一张张开的嘴,黑洞洞的,随时要把人吞进去。


    “走吧。”谢易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汤圆跳上他的肩,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没有说话。


    一人一猫沿着来路往回走。槐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落在地上、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谢易走出荒地,上了大路,远远看见城隍庙的灯笼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城隍爷正在偏厅里喝茶,看见谢易进来,微微点头:“查得如何了?”


    谢易把锁魂阵、布片还有土地庙地下的异常说了一遍。城隍爷听完,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那座土地庙底下确实埋着东西。”城隍爷说,“我上任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查。那地方地势低,发大水的时候淹得最厉害,过去死了不少人。后来城里的人填土建庙,这才把那些亡魂压在了下面。”


    “压住了?”汤圆问。


    “压住了,但没压死。”城隍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有人刻意唤醒它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易已经明白了。


    那些被压在地底的亡魂,如果被唤醒,会是一场灾难。


    “明天我让人去挖。”城隍爷说,“你要一起来吗?”


    “来。”谢易说。


    从城隍庙出来,夜已经深了。汤圆在他肩上打起了小呼噜,尾巴时不时抽动一下。


    谢易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条街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谢易一夜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汤圆从猫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卷了卷,慢悠悠地跳上谢易的肩膀。


    “这么早?”


    “早去早回。”谢易把铜如意装进布包里,又从抽屉里取了几张符。


    一人一猫出了门,沿着昨晚的路往城东走。晨雾还没散,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谢易买了两张葱油饼,自己吃一张,另一张撕成小块喂汤圆。汤圆挑剔地闻了闻,勉为其难地吃了。


    走到城东那片荒地的时候,雾更浓了。白天的土地庙看起来没那么人,就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歪倒的神像上落满了鸟粪。


    城隍爷和陆判官他们早已守在了这里。一声令下后,四个阴差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挖。


    谢易没急着动手,先绕着土地庙转了一圈,随后在地上画了个圈:“从这里挖。”


    阴差们转移阵地,铁锹翻飞,泥土飞扬。


    陆判官在旁边翻生死簿,翻着翻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谢易走过去。


    “这块地下面,按记录应该埋着当年水灾遇难者的遗骸。但记录上说只有十几具,可你看这个”


    陆判官指着生死簿上的一行小字,“当年上报的数字是十三人,但土地庙的镇魂柱上刻的却是四十九人。”


    城隍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瞒报了。”


    “瞒报数字干什么?”汤圆不解。


    灶王爷啃着松花团,含混不清地说:“瞒报数字就能少做法事,少花钱。但那些冤魂不会因为数字瞒报了就不存在,它们还在地下,怨气越积越重。”


    谢易看了一眼正在挖掘的坑,已经挖了将近三尺深了。泥土的颜色从黄变黑,又从黑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过血一样。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坑底涌上来,混着泥土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小心。”谢易说。


    话音刚落,一个阴差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露出一块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填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像是血渗进了石头缝里。


    灶王爷走过来,看了一眼石板,眉头紧锁:“镇魂碑。有人在这里布了镇魂阵,把地下的冤魂压住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镇魂碑,你们看这里”城隍爷指了指石板上的一处纹路,“这是转灵阵。它不光是镇压冤魂,还在把冤魂的怨气转化成别的东西。”


    “转化成什么?”谢易问。


    城隍爷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符文。他虽然不是专家,但到底跟着墨临学了这么些年的符术法,基本的原理还是懂的。这些符文的线条走向确实不对劲。镇魂阵的符文应该是向内收的,把魂魄锁在阵中。但眼前这些符文的线条是向外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阵中被抽走了。


    “有人在这里抽取冤魂的力量。”


    谢易道:“四十九个冤魂,被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怨气被一点一点地抽走,用在了别的地方。”


    汤圆的尾巴竖了起来:“用在了什么地方?”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谢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个转灵阵不会自己运行,必须有人在附近布一个接收阵,把抽出来的怨气引过去。”


    城隍爷点了点头:“方圆十里之内,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符文痕迹。”


    陆判官自告奋勇:“我去吧!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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