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四月红深吸一口气:“班主,你被骗了。那不是小贩,那是灶王爷的小舅子。”


    白老头瞪大眼睛:“灶王爷还有小舅子?”


    “灶王爷他媳妇的弟弟,专门替灶王爷跑腿的。你拿兑水的陈醋糊弄他,等于糊弄了灶王爷。”四月红揉了揉太阳xue ,“灶王爷生气了,所以派这位这位大概是灶王爷手底下的什么神使,来找麻烦了。”


    四月红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以前遇到过灶王爷家的人。


    大概七八年前,四月红还在跑江湖的时候曾路过一个小镇,当时镇上闹饥荒,灶王爷庙香火断了三个月。灶王爷饿得受不了,托梦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也就是后来卖假酒那个,让他去找香火。


    小舅子找了一圈,最后找到四月红头上。


    当时四月红正在一个破戏台上唱《天官赐福》,小舅子在底下听了一出,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私下跑过来对他说:“你唱得真好,我没钱,但我姐夫是灶王爷,他做桂花糕一绝,我拿这个抵票钱行不行?”


    四月红当时觉得这人有病。


    但小舅子反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四月红尝了一口。


    从这以后他便信了。


    后来小舅子隔三差五找他听戏,每次都拿灶王爷做的糕点抵票钱。四月红问他:“你姐夫知道你拿他的糕点换戏票吗?”


    小舅子说:“知道。他说你唱得确实好,值这个价。”


    只是戏班后来离开了那个小镇,四月红与对方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所以当白班主提起卖酒的小贩穿着赭色衣服、个头不高、脸色发青但生得俊俏、右边眉毛上还有颗痣时,四月红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人灶王爷那个不成器但爱听戏的小舅子。


    想到这儿,四月红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这货如今倒是不来蹭戏了,反倒开始卖起了假酒,还糊弄到班主头上,这不坑我吗?


    一旁的元灵却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黑衣男人,“不对啊,今日他身上怎么没有了灶台的味道?反倒更像是”


    话没说完,黑衣男人已经从前厅走进了后台。他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就把门框占满了。


    “四月红,”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三天前的酒,你打算怎么赔?”


    四月红心想:酒又不是我买的,是白老头买的,你找他去啊。


    但他没这么说。因为他注意到黑衣男人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生气,而是憋笑。


    四月红忽然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你到底是谁?”四月红问。


    黑衣男人没回答,倒是背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他是我们本地城隍庙新来的文判官,姓陆,上任还不到半个月。”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白老头结结巴巴地说:“判、判官大人?”


    话音刚落又突然想起这里不是戏班的后台么,闲杂人等免入的,这位贵客也就算了,眼前这个男娃娃又是谁?


    陆判官闻言终于不憋了,嘴角大大方方地咧开:“他说的没错。三天前是我第一次出来巡街,想着听出戏庆祝一下,结果被你们一坛醋给打发了。”


    元灵在边上小声嘀咕:“既是城隍庙的判官,先前身上怎么闻着一股灶台味儿……”


    陆判官的耳朵动了动:“那是因为我来之前去了趟灶王爷家,他非留我吃饭。他媳妇做饭放了三斤蒜,我这三天打嗝都是蒜味。”


    说着,陆判官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笑了下:“你就是谢易吧?咱们先前见过的。”


    谢易微微颔首:“正是,见过陆判官。”


    说起来谢易与这位陆判官也算不上熟悉,不过就是之前从仙居县回白峤县的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老话都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当时白峤县衙那边催着他回来,他着急赶路也就不管什么白天黑夜了。没曾想正好遇到刚刚上任本地城隍的陆判官。


    不过当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的交流,是以对于陆判官知道自己名字的事,谢易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听到陆判官对少年的称呼,白班主和四月红怔了怔,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


    元灵见状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谢易,随后露出诧异的神情:“原来是你啊!”


    见眼前的小姑娘一副如此自来熟的语气,谢易偏过头一看,心中直呼好家伙。这才几个月没见,这小壁虎都修成人形了?


    就是这尾巴还没藏好,这化形还是得练练。


    元灵看了看谢易又看了看谢易怀中那只熟悉的黑白奶牛猫,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你说的饲主啊。”


    汤圆闻言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喵”了一声,道:“怎么样?我们家谢易可厉害着呢。”


    没见着连新来陆判官都认识他么?


    在两只小妖的插科打诨之下,气氛忽然没那么紧张了。四月红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一口气判官大人被醋打发了,这事怎么收场?


    想了想,四月红拱了拱手,“判官大人,那坛酒确实是我们班主糊涂了,您说怎么办吧。赔钱?赔酒?还是我给您唱一出赔罪?”


    陆判官眼睛一亮:“唱一出?”


    “对,您点。”


    “《长生殿》。”


    “成。”


    “整本。”


    四月红噎了一下。整本《长生殿》唱下来,他得从下午唱到半夜,嗓子都能冒烟。


    陆判官看出了他的犹豫,大手一挥:“我跟你换。你唱整本《长生殿》,我把你们寿喜班的房梁加固一下。你们这房梁都让白蚁蛀了,上回我就看出来了,再不修,不出三个月就得塌。”


    白老头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判官大人还会修房梁?”


    路判官闻言一噎,咳嗽了一声:“我好歹也是城隍的判官,区区房梁还是能修的。”


    闻言,在场的人和妖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


    然而只有陆判官自己知道,在他成为判官之前,生前的身份其实是一个木匠。也正是因为如此,城隍爷先前还请他打了套桌椅。就连阎王爷见了也想向他订一套。


    当然,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这些凡人小妖怪们听了。


    不知真相的白班主连连道谢。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四月红在台上唱《长生殿》,陆判官在房梁上修木头。元灵也跟着爬了上去,名义上是帮忙递工具,实际上是想近距离看看判官大人修房梁的英姿。


    陆判官干起活来很利索,袖子一卷,刨子一推,木花哗哗地往下掉。


    谢易则坐在下边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喂汤圆吃起了小鱼干。


    陆判官干活时不忘跟元灵聊天:“小壁虎,你修行多少年了?”


    “一百零三年。”


    “才一百零三年就化出人形了?不错嘛,天赋挺好。”


    元灵被夸得不好意思,尾巴摇了摇:“也没有啦,就是每天早上晒太阳的时候多吸收点灵气。”


    汤圆听闻插了句嘴:“她上回晒太阳的时候被一只麻雀叼走了,在半空中断的尾巴。”


    元灵脸一红:“那、那是意外!”


    陆判官哈哈大笑,笑声在房梁上回荡。看着小姑娘一脸尴尬的样子,谢易只得捂嘴憋笑。底下正在唱戏的四月红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戏唱到傍晚的时候,房梁修好了。陆判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行了,这房梁再撑二十年没问题。”


    白老头在底下感动得热泪盈眶,非要留陆判官吃饭。陆判官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晚上还得回城隍庙当值呢。对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这个给你们。灶王爷让我带的,算是赔礼。他小舅子卖假酒的事他知道了,气得把灶王爷他媳妇的娘家都数落了一遍。还罚了他小舅子连扫三个月的灶台,而且不许用法术,纯手工扫。”


    得知了小舅子卖假酒的下场后,众人不由在心中感慨:灶王爷还真是铁面无私啊!


    油纸包打开,是一摞桂花糕。灶王爷亲手做的,还冒着热气。


    白老头尝了一口,当场老泪纵横:“这比巷子口李婆婆做的还好吃!”


    陆判官挺了挺胸膛:“那当然,灶王爷做糕点,全天下第一!”说着,又招呼边上的谢易、汤圆、四月红他们过来尝尝。


    四月红下台来,接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看了一眼趴在房梁上的元灵,招了招手:“下来吃点?”


    元灵嗖地一下从房梁上滑了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汤圆看了她一眼:“你下回能不能走楼梯?”


    “我喜欢滑。”


    “你不是壁虎吗?壁虎不会滑。”


    “我是壁虎精,不是壁虎。”


    陆判官走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元灵站在寿喜班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陆判官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壁虎,下回十五月圆夜,你的尾巴要是还藏不住,就来城隍庙找我。我认识一个裁缝,专给精怪做衣服,开叉的地方藏尾巴特别好使。”


    元灵愣住了,然后眼眶一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大概是她在人间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大人物”的善意。


    “谢谢陆大人!”


    陆判官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巷口的暮色里。


    四月红靠在门框上,看着元灵,笑了笑:“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元灵。”


    “元灵,”四月红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明天我还唱,你来不来?”


    元灵使劲点头,脑袋上的两个揪跟着一颠一颠的。


    “那这次别趴房梁了,我给你在前排留个座。”


    “可是我没钱买票。”


    四月红笑了,那笑容在暮春的晚风里干干净净的,像他唱的那些戏文一样清清爽爽:“你来听戏,不用钱。”


    元灵的尾巴在裙子底下摇了摇,摇得很欢快。


    她决定,明天要早点来。顺便问问陆判官说的那个裁缝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故事还是偏沉重了点,最近几章来点轻松的。


    第156章


    谢易最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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