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那个挖坟的人是谁?”李大强问。


    周素梅擦了擦眼泪:“是城里的一个赌徒,叫马三。他听说狗的肚子里如果有死胎,就能炼成''鬼仔'',能帮人发横财。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阿黄的肚子里有东西,就去刨坟了。”


    李大强让人去抓褚德厚和马三。褚德厚没有跑,他瘫坐在杂货铺里,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三跑了,但没跑远,在城门口被差役截住了。


    李大强把人交给身边的弟兄,自己和谢易去荒骨岗找阿黄。


    天已经快黑了,荒骨岗上起了雾,白茫茫的,像一床大被子盖在坟包上。谢易走在前面,在寻踪符的指引下,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荒草丛中找到了阿黄。


    它躺在一个浅浅的土坑里,身边放着那个男婴。男婴被一块破布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干草上,像是在睡觉。阿黄侧躺着,头枕在男婴旁边,嘴巴轻轻拱着男婴的身体,像是在叫他醒来。


    它看见谢易和李大强,没有叫也没有跑。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求助。


    谢易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放在阿黄的头上。阿黄没有躲,它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它快死了。”


    谢易有些不忍地别开眼,“它的魂魄一直在撑着这具身体,就是为了把这个孩子带到这里来。”


    “带到这里来?为什么?”


    谢易指了指土坑旁边的地面。李大强低头一看,地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爪子刨出来的,笔画粗糙,但依稀可以辨认


    “埋。我陪。”


    李大强猛然一怔,紧接着眼眶红了一圈。


    “它想把孩子安葬了,然后自己陪着孩子一起死。你看”


    谢易指着四周,“这是荒骨岗的西边,与周家庄的方向遥遥相对。它把孩子带到这里,是想让孩子离周木匠和小英近一些。”


    李大强蹲下来,轻轻地把男婴从干草上抱起来。男婴的身体冰凉,但很完整,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李大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强力忍着心中的愤怒。


    李大强也是当爹的,他不明白那褚德厚为何能对亲生骨肉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谢易摸了摸阿黄,以指为笔,以灵为墨,在它的身上画了一道聚魂符。符文没入它体内的那一刻,凝固住了阿黄快要消散的魂魄。


    在那之后,阿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了下来。它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平稳。


    谢易把阿黄抱起来,它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


    “李哥,我要带它回去。”


    ……


    阿黄被谢易带回了家。


    谢易给它治了伤,喂了药,每天换药、喂食、梳毛。阿黄的伤口慢慢愈合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但它始终不怎么吃东西,也不怎么动,整天趴在墙角,眼睛望着城东的方向那是周家庄的方向。


    谢易给它端饭,它不吃。给它喂肉,它也不吃。它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它的主人。


    谢易蹲下来,摸着阿黄的头,轻声说:“阿黄,你主人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但你还活着,你要好好活着。你主人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他也会高兴的。”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它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谢易面前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走到饭盆前,开始吃饭。


    见状,谢易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人死不能复生,不论是活下来的人还是动物,总得朝前看才是。


    过了几日,谢易也从李大强那里得知了案子的后续。


    褚德厚因杀人罪被判处斩刑,周素梅因包庇罪被判流放。马三因盗墓罪被判徒刑三年。


    小英和男婴被安葬在了周家庄后面的山坡上,和周木匠的坟挨在一起。李大强出钱给三座坟都立了碑,碑上刻着名字。周家庄的村民自发来帮忙,没有人说闲话,都说“老周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自打收养了阿黄后, 谢易便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


    阿黄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趴在墙角边望着东边了,而是每天跟着谢易,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谢易若是去灶间准备吃食,阿黄跟着。谢易若是进书房读书,它便在脚边趴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


    这也让家中的原住民汤圆、砂糖橘俩猫有些嫉妒。毕竟这俩因为曾经在书房捣过乱就被谢易禁止出入了。可新来的阿黄却能随意进出,这就让猫很难心理平衡。


    不过当谢易同汤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后,小猫妖心中的不满这才消散了些许。也不知汤圆是如何跟砂糖橘说的,最终砂糖橘对于阿黄的敌视渐渐消失,俩猫一狗开始和平共处起来。


    有了阿黄坐镇,汤圆也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严格执行看家的任务了,她拥有了可以随意上街溜达散步的时间。毕竟和猫比起来,狗看门才更专业嘛。


    一转眼便又到了阳春三月。


    这日,完成了宋先生布置的课业,谢易正打算出门逛逛,便听到汤圆嚷嚷着说要出去听戏。


    这倒是让谢易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汤圆这只小猫妖可不是那种有耐心听人咿咿呀呀唱戏的主儿。后来问起才知道她前阵子上街溜达,路过寿喜班时无意间认识了一只小壁虎精。俩妖颇为投缘,在那之后,她就时不时地找对方聊天,聊着聊着,渐渐的也就对寿喜班里四月红唱的戏产生兴趣了。


    听到这儿,谢易沉默了。


    对四月红唱的戏产生兴趣……这确定不是被那只追星的小壁虎“传教”成功的吗?


    虽然很想说大实话,但一想到小猫妖的脾气,谢易觉着自己最好还是闭嘴。要不然很有可能会挨一顿猫猫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汤圆这般没耐心的性子都觉得四月红唱得好, 这倒是勾起了谢易的好奇心。


    记得先前和谢老九去寿喜班听戏的时候,四月红正好得了风寒没上场,因此当时也没能一饱耳福。如今汤圆说要去听四月红唱戏,倒是一个好机会。


    简单收拾了一番,谢易便带着汤圆出了门。临走前,阿黄还恋恋不舍地跟了出来,谢易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劝道:“我们要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就麻烦你乖乖看家啦。”


    许是听懂了谢易说的话,阿黄轻轻呜嘤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谢易的手,尾巴一甩一甩的目送小主人离开。


    只是谢易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听戏竟遇到了一桩出乎意料的小小“风波”。


    ……


    元灵是一只壁虎精,修行一百零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法术,而是爬墙不掉。以及断尾逃生。


    虽然她的尾巴到目前为止只断过一次,还是被门夹的。


    她的第二个本事,是听戏。


    每逢寿喜班挂牌,元灵便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戏园子的房梁上,把自己贴成一块不起眼的木头,认认真真地听完整场。


    她最喜欢四月红的戏,因为四月红唱得好听,而且长得好看。当然,这个好看是她从房梁上俯视得出的结论,距离远了点,但胜在角度刁钻,连对方头顶的发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天又是四月红的场子。元灵早早占了老位置,四只爪子和尾巴紧紧吸附在台柱子上,等待着好戏开场。


    锣鼓响了,胡琴拉了,四月红踩着碎步上了台。头面亮闪闪的,水袖甩出去像两片云彩。元灵看得入迷,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拍着房梁打节拍。


    “啪嗒、啪嗒、啪嗒。”


    “上面什么东西在响?”前排有个观众抬头看。


    元灵赶紧把尾巴按住。


    戏唱到一半,出了状况。


    不是台上的状况,是台下的。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戏园子,没买票,也没人敢拦他。


    观众席中,抱着一只黑白奶牛猫的半大少年见状不由向对方投以好奇的目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黑衣男人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随后走到最前排的中间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谢易见状眨了眨眼,心中不由腹诽:这地府的神仙也爱听戏吗?


    正在唱戏的四月红声音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打扰,而是因为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完了,要债的来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寿喜班的班主白老头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但精打细算了一辈子,偏偏在一件事上栽了跟头。他贪便宜买了一坛据说是“百年陈酿”的酒,花了三两银子。结果打开一闻,是兑了水的陈醋。


    白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卖酒的早跑了。这事本来跟四月红没关系,可那坛假酒是准备给一位“贵客”的。而贵客就是眼前这位黑衣男人。


    三天前他来过一次,说要听四月红唱《长生殿》,白老头为了招待他,特意买了那坛“陈酿”。结果酒是假的,客人当场黑脸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三天后我还来,到时候要是听不到《长生殿》,我就把你们寿喜班的房梁拆了。”


    白老头当时没当回事,回去还嘀咕:“拆房梁?你拆一个试试。”


    现在黑衣男人真的来了,而且来得比三天前更理直气壮。


    四月红在台上硬着头皮继续唱,但心里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这人不好惹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三天前这人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寿喜班的门匾,结果那块挂了三十年的老匾额当场裂了一条缝。


    这不是普通人。


    四月红唱完了这一段,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溜下台,房梁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别怕,我帮你。”


    声音不大,像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一个小虫子。四月红抬头一看,房梁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细鳞,正冲他龇牙笑。


    四月红差点忘了词。


    好在他是老江湖了,面不改色地把这段糊弄了过去。下台的时候,就见那个小姑娘悄无声息的从房梁上跳下来,台下的观众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是谁?”


    “我叫元灵!”元灵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房梁上听你唱了几个月的戏,你没发现吧?”


    四月红沉默了一下:“我发现了。”


    元灵:“……”


    四月红:“你每次尾巴拍房梁的声音,比底下打呼噜的观众还响。”


    元灵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她拉着四月红的袖子,指着前厅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个人我见过。三天前他在门口跟白班主吵架的时候我就在墙头上。他不是人。”


    四月红说:“我知道。”


    元灵说:“他身上的味道很怪,像像灶台。”


    四月红愣了:“灶台?”


    元灵点头:“就是那种烧了几百年的老灶台,又熏又呛又有点饭菜香。”


    四月红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问白老头:“班主,三天前你买酒的那个小贩,长什么样?”


    白老头回忆了一下:“赭色的衣服,个儿不高,脸色发青,长得倒是挺俊的。哦对了,右边眉毛上还有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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