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因为前两年汤圆和砂糖橘老是跑到谢易的书房玩闹,不是打翻砚台毁掉他刚写的文章,就是把屋子里头搞得乱七八糟,到后来谢易便再也不允许两只小猫进书房了。
当然,只是口头的警告并不能阻止它们。所以等到谢易学会了释放禁制,便直接采用了物理隔绝的手段,让两个捣蛋鬼靠近不了分毫。要不然以这俩猫咪闹腾的个性,这套茶具铁定保不住。
这厢谢易在甜水巷的小院里过着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另一边住在隔壁槐花巷的卢植同样也困扰着。下个月就要县试了,这是他第一次下场,也不知道能不能考过。
同窗李山自打三年前县试落榜后便发愤图强,终于在去年年初过了县试,在那之后又过了府试。只可惜院试发挥不佳没能上榜。所以今年还得重新准备院试。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自己强得多。毕竟他连县试都还没考过呢。
虽然他爹安慰他说就算考不过也不要紧,大不了将来跟着他继续开鱼羹店。但他娘就不一样了,或许是见着谢易、李山接二连三的科考,她似乎也动了这份心思,盼着自己将来能考中秀才。为此近两年她都不让他去铺子里帮忙了。
可他偏偏不是读书的料啊!
想到这儿,卢植不由在家里唉声叹气。
要是爹娘能把他生得再聪明些就好了。
死记硬背了这么多年才将《论语》记了个囫囵全,真要是上了考场这可怎么办啊……
感觉前路一片黑暗的卢植面对眼前摊开的书页一脸迷惘。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叱骂
“滚!赶紧给我滚!”
闻声,本就对读书兴趣不大的卢植顿时放下书册,“噔噔噔”地小跑出家门口探头往外看去。
就见和他同住在槐花巷的秋兰姐正拿着一把扫帚将一个老妇打出屋子,对方正是秋兰姐的大伯娘赖氏。
这赖氏被秋兰姐如此不留情面地赶出家门一张老脸也挂不住,顿时和她呛起声来
“你以为你是天仙吗?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有人要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就见秋兰从墙角捡起一块砖石毫不留情地扔了过去,那赖氏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砸了个正着。只见对面的姑娘眼睛里冒着极其愤怒的火光
“你要是再满嘴碰粪,信不信姑奶奶打掉你的牙!”
被秋兰通身的气势所震慑,赖氏顿时怔住,连带着快到嘴边的咒骂声都卡在喉咙里下也下不去,出也出不来。最终,她只恶狠狠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憋出一句
“有本事你别后悔!”
放完狠话,那赖氏就像是被鬼追被狗撵一般,飞快地跑了。
望着对方仓皇而逃的背影,秋兰轻嗤了一声:“欺软怕硬的孬货。”
捡起地上的扫把,秋兰正要回去却一眼瞟见正躲在斜对门偷看的卢植。一时间,脸上的怒容顿时收敛,转而露出爽朗的笑容:“是阿植啊,方才吵到你念书了吧?”
卢植摇摇头,欲言又止:“秋兰姐,刚才”
“哦,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讨厌的苍蝇又跑来耳边嗡嗡嗡了而已,无需在意。”
似乎早已习惯这大伯娘三不五时的上门一闹,秋兰看起来全然不放在心上。
不过卢植还是免不了替对方担心,毕竟她那个大伯娘没脸没皮,还一肚子坏水。如今被秋兰姐这样赶出去,很难不会记恨,接下来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见他一脸肃容,秋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怕什么?她再敢来闹,我拿扫帚再将人赶出去就是。大不了闹到官府去,看看谁硬得过谁。倒是你,快要县试了吧?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念书啊。”
眼见秋兰姐跟他娘一样絮絮叨叨,卢植顿时止住话头遁回家中。
见状,秋兰不由失笑。
笑着笑着,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怅惘。
若是弟弟阿竹还在世,如今也该跟阿植一般大了吧。
压下心头的伤感,秋兰长叹了一声回到家中。
看着眼前空旷寂寥的屋子,少女挺直的背脊渐渐垮了下来。
曾几何时,她也是双亲俱全有兄弟关怀的掌中宝。若非三年前爹娘带着弟弟乘船回外祖家省亲时意外遇到了暴雨天气,她如今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爹娘弟弟走后,她消沉了好一阵子。但很快,现实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坚强面对。
眼见她成了孤女,大伯和大伯娘便动起了歪心思。先是说要将她接过去照顾,接着又说要帮着打理她爹的铺子让她交出地契。见她油盐不进,赖氏便开始唆使着让她嫁人,嫁的还不是旁人,是她家的傻儿子,美名其曰亲上加亲。
秋兰自然不会答应,很早以前她便拒绝了赖氏。见她这般,赖氏只得动起了其他歪念头。
最近两年,她打着长辈的身份到处给秋兰说亲,其目的就是为了将她尽快嫁出去。这样既能收一笔聘礼钱,还能借着她嫁人的机会吞并她家的房子和铺子。
在赖氏一步一步的侵扰下,秋兰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始不顾颜面对其破口大骂。而赖氏似乎也没想到过去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娘子如今竟会变成一个泼妇。
可即便如此,也没打消这一家子的狼子野心。
今日,这赖氏又找上门了,说城东的吴二郎相中了她,还说自己收了人家的聘礼,让她尽早嫁过去。那吴二郎是个老鳏夫,瘸了一条腿不说,家里更是家徒四壁。这样的人都能找来,这赖氏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秋兰心里门清。
所以她毫不留情地将人打了出去。只是这样的做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正如卢植方才所说,那赖氏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她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尽管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秋兰如今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光是赚钱养活自己就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心神。
秋兰家是开裁缝铺的,爹娘走后,便由她一个人扛起铺子里的生意。好在秋兰本就擅长女红,不论是缝补、刺绣还是裁剪制作衣衫全都不在话下,也正是因为她手艺好这才没丢失掉太多的老主顾。
不过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裁不了几次衣裳,简单的缝补活计大部分女子都会,若是买刺绣不少人更喜欢去城中的绣坊,那里样式多还更精细。所以秋兰这个裁缝铺店主实则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好在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并且裁缝铺也是当初他爹买下的,要不然光是租赁住房和铺子就得花不少钱。
没有继续去想赖氏的事,第二日秋兰起了个大早。虽然眼下还不到正月十五,年节也还没过完,但秋兰寻思着左右无事不如早点干活赚钱,于是便去了裁缝铺。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一推开自家铺子的大门,地上竟然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面对如此可怖的景象,秋兰顿时惊叫着连连后退。附近的人听到声响连忙赶来,随后便看到秋兰铺子里的景象,一时间纷纷惊呼。
死的是个女人,从穿着来看似乎有些岁数。不知为何,秋兰竟觉得这人的衣裳有些眼熟。
还不等她想起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便听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好像是徐老大家那口子!昨日我还见过她穿着这一身衣裳去秋兰家哩!”
这人口中徐大家那口子指的便是秋兰的大伯娘赖氏。
秋兰本姓徐,那徐大便是她的大伯徐海。外人大多都不知道徐海之妻叫什么,所以一般都用“徐大家那口子”或是“徐大媳妇儿”、“徐家婶子”来称呼她。
一时间, 人群中传来的低语
“我也看见了!这徐大媳妇儿昨天又跑到秋兰家给人说亲,结果被秋兰用扫帚赶出来了!我当时听到动静开窗偷偷看了一眼,她好像就穿着这身雀蓝色的衫子还有这赭红色的下裙。”
“只是这好端端的,人怎么死在了秋兰的铺子里?”
话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秋兰的大伯娘与秋兰昨日才发生过龃龉,结果第二日便身首异处死在了秋兰的裁缝铺里,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大伯娘的死是不是与她有关。
可转念一想,秋兰一个姑娘家哪能有那样的力气和手段将人的脑袋砍下来?
一时间,对于这赖氏为何会死在裁缝铺的猜测众说纷纭。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秋兰苍白着脸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自家的铺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具无头女尸,甚至这具尸体还有可能是她的大伯娘赖氏。这下纵使长了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人也不一定是徐大媳妇儿,兴许只是衣服像呢?”在附近卖花胜的阿林嫂忍不住帮秋兰说话。
货郎阿土伯插话道:“不管是不是秋兰她大伯娘,这铺子里死了人总是真的。赶紧报官吧!”
经阿土伯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报官的事,于是连忙往衙门赶。
等李大强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裁缝铺外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衙役们花费了好半天的功夫这才将人群疏散开来。
一群人将裁缝铺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尸体的头。李大强思忖了片刻便问秋兰,她早上开铺门的时候是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兰摇头表示:“开门后我吓了一跳便跑了出来,之后也没敢再进去。”
李大强:“那你现在进来看一看,铺子里有没有丢了东西?”
秋兰闻言讷讷点头。不敢看地上的那具无头尸首,她壮着胆子进铺子检查了一番,随后一顿。
“我放在柜子里的几卷布匹不见了!还有年前客人订做的几件春衫也不见了!”
李大强皱了皱眉,“只是丢了这些东西吗?银钱呢?”
“因为过年要关铺子,所以我没在里头放银钱。”
听到秋兰的回答,李大强愈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破案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李大强只得让人先将尸体搬回县衙的敛房。
在那之后没多久,便有人来衙门里告状。
来人名叫徐海,正是秋兰的大伯。对方声称自己的媳妇赖氏自从昨日起就一直未曾归家,便怀疑妻子恐怕遭遇了不测。等他得知秋兰的铺子里出现了一具疑似赖氏的无头女尸便顿时坐不住了,随即跑来县衙指认尸体。
一看到尸身的衣衫鞋袜,徐海万分肯定,这就是他的妻子赖氏。想到侄女秋兰过去曾与妻子屡次发生冲突,便怀疑是秋兰害死了她,于是当即要状告秋兰杀害发妻。
尸体是在秋兰的铺子里发现的,并且已经有家属来指认尸首,更要命的是秋兰还与死者赖氏有过冲突。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导致秋兰的身上有很大的杀人嫌疑。
于是秋兰就被人带到了官府。
如今在白峤县担任县令的是廖大人。自打上一任洛长风洛县令调任后他便继任了县令的位置。这位廖县令比洛县令要更为年长些,今年才将将而立。据说是两榜进士出身,为人聪明果决,在断案一事上颇有天赋。
接到此案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开堂审讯,而是选择将人暂且收押。这也让徐海颇为不满。他不明白人证物证俱在,为何县令大人不审判秋兰,不让她签字画押。
可一对上廖县令那张公正不阿的严肃面庞,他嘴里的抱怨和咒骂声便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终,他只得一脸悻悻然地离开了县衙。
等到被爹娘压着闭门苦读的卢植得知此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日。
“秋兰姐杀人?这怎么可能呢?”卢植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看来,秋兰姐是个善良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昨日秋兰姐与她大伯娘闹得不欢而散的事槐花巷里有不少街坊邻居都见到过。尸体是在秋兰姐的裁缝铺被发现的,再加上秋兰姐的大伯已经认领了尸首证明了那人就是她大伯娘,如此一来,秋兰姐反而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想到秋兰姐过去对自己的好,卢植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的书册。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放下了书本,跑去隔壁甜水巷的谢家寻谢易帮忙。
谢易没想到卢植竟会在这种时候找他。毕竟二月份他就要参加县试了,眼下应该在家中温书才对。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见卢植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谢易便猜他应当是有要紧事。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请人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卢植便迅速说明了来意。
“秋兰姐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卢植神情焦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她若是真想杀她大伯娘为何还把尸体留在铺子里?那不是平白给人留下把柄吗?”
听完卢植所言,谢易同样也产生了一样的疑惑。
这个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首先是尸体为何被砍了头。其次,尸体为何会在秋兰的裁缝铺里?还有她大伯,前脚刚发现无头女尸,后脚便跑来县衙告状。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