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似乎从常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与他爹便注定会变成渐行渐远的模样。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爹竟然也跟着常氏一起算计他。
他们可是亲生父子啊!
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不亲近,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他们之间那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看着眼前亲生父亲的尸体,此刻的石子昂竟有一种冲动想要揪着石守拙的领子质问对方:为何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儿子换来的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然而他终究控制住了自己。
人死如灯灭,纵使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憎,也终究随着对方生命的逝去化作一地尘埃。
“这些时日,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爹,眼见着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我高兴得不得了,却不曾想人还是走了。”
听到石子昂的话,管家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前头大郎君辨不清神色面庞,微微低下头:“还请大郎君节哀。”
“管家。”
石子昂转过头,竭尽全力挤出一丝名为伤感的表情道:“准备些热水来,我要替我爹擦身换衣。”
“为人子女的,总得处理好他的身后事,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才是。”
管家:“……是。”
望着眼前大郎君疲惫憔悴的脸,不知为何,管家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别扭感。似乎从对方今日莫名其妙地带着同窗归家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没多久,夫人突然吐血身亡,老爷晕厥,没过多久便旧疾发作。夫妻俩双双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管家不免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
一旁,从进门后未曾发出一言的二郎君突然开口:“也给我准备些热水,我也要给我娘净面。”
管家觑了一眼二郎君,看到他悲伤有余却并不怨怒的脸,心中不由打起了嘀咕。但到底什么也没说,诺诺称是。
石家的这场丧事办得仓促但又不慌乱。或许是早就料到了家中有人过世,家里棺材、纸钱、寿衣、纸人全都一应俱全。唯二没算到的是,这一日竟走了两位。家中的棺材只有一副,寿衣也只有一件,还得另外采买。
当管家让人将这些东西从库房里拾掇出来时,石子昂便听见府中的下人背地里嘀咕
“先前老爷病得那般重,这些东西府里早就备下了。只是最近见着人渐渐好转,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呢。”
“可不是嘛。前阵子管家向老爷提议说要不把这些晦气的东西给扔了,不曾想老爷勤俭,竟然让人都给收拾进了库房,还说以后万一能用上。如今倒好,一语成谶,兜兜转转竟还是让他老人家给用上了。”
以后万一能用上……
石子昂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抚摸着眼前漆着黑底雕刻着松柏长青纹样的棺材。
确实让爹给说准了,眼下可不就用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年节还未过完, 石府的大门上却挂起了白布和灵幡。
作为玉瓷县首屈一指的富户,石家有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外人的眼睛。
“石家有谁走了吗?”
看着门口飘着的白布,住在附近的人们忍不住低声议论。
“应当是石家的老爷没了吧。好几年前就听人说他身体不好, 还有痛风的毛病。年前更是三不五时的请大夫来家里看诊。如今看来, 果然没撑过去。”
常年在石家附近摆摊卖油饼的涛叔道。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知情人士插嘴:“不只是石大老爷, 听说他续娶的夫人也走了。”
“啊?” “不会吧?”
“真的假的?”
“那夫人可比石老爷年轻十岁呢,人看着也康健,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得知消息,不少人皆是忍不住吃惊。
“这谁知道?听说是吐血身亡的,许是得了肺痨吧。”
在油饼铺子隔壁卖蒸包的俞大娘摇摇头,果然命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啊。
曾几何时,那常氏以继室的身份嫁入石家引得多少人艳羡。一个穷秀才的女儿, 竟然能够攀上石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那简直就是烧了几辈子高香的好福分。更别提她嫁过去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就算石家还有一位大郎君在,但一个没了母亲,外祖家又不肯照拂的孩子,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在那之后, 事情的发展正如外人所以为的那样, 石老爷对于常氏生的二儿子十分宝贝。而那位石大郎君也在继母进门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不少人都以为今后这石家的家业十有八九会落在常氏和石二郎君手里。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那一天, 这人就翘辫子了。
生前的富贵也在人身死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毕竟再好的命也得有福去享啊。
“不是肺痨。我听说是那石夫人似乎用了某种巫蛊之术想要用大郎君的命来换石老爷的命,结果惨遭反噬,所以人才会这么快就没的。”
听到人群中一个少年郎这般说,涛叔和俞大娘纷纷一怔。
“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就是啊,什么巫蛊之术,哪有这么玄乎的东西。”
被反驳的少年郎不服气,“怎么没有?我哥就在石府,我这也是听他和石府里的人说的。”
一听这话,原本表示不信的路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
见周围人看过来,那少年郎随即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前两日我哥和府里其他几个下人突然被二郎君身边的小厮叫过去,说是二郎君要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在边上护着。”
“结果等我哥一过去,你们猜怎么着,要出门的不只是二郎君,还有大郎君和他的同窗哩!我哥当时就想,难怪二郎君要带这么多人出门,这是在提防大郎君呢。”
余大娘闻言皱了皱,“你说的这些跟巫蛊之术有什么关系?”
“您先别急嘛,我这不是得先交代一下前因后果么。”那少年郎也不嗦,继续道:“石家这两位郎君从来不一块儿出门,这一次却一反常态的走到了一起。我哥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更奇异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还记得我方才提到的,大郎君的身边还有一位同窗吗?”
“记得。”
见少年郎突然拐了个话头提到这一茬,几人有些不解。
“那同窗怎么了?”
就见少年郎一脸神秘兮兮:“大郎君的那位同窗可不是寻常人,听我哥说他比我还小一两岁但如今却已经是举人了。甚至还是去年乡试龙虎榜的第二名哩!”
一听这话,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是白峤县的谢举人吗?”
个别消息灵通的人倒是听说过此人,“我听说他七岁考中秀才,而且还会些奇门异术,在白峤县甚至还被人称作''谢小大仙''。”
“对对对!就是他!”
那少年郎接着道:“前段时间,石老爷的病情突然好转,而石大郎君却开始身体抱恙。石大郎君去看了大夫后发现自己竟然得了和石老爷一样的病症。怀疑自己被人害了,于是他便去寻自己在府学的同窗谢举人。”
“谢举人来到石家后发现了父子俩身上的异样,便将下在石大郎君身上的巫蛊之术解除。而那位石夫人也因此遭到了反噬,吐血身亡。”
“那位谢举人能力非凡,不仅会解巫蛊之术还会缩地成寸!就见他往身上贴了一道符,我哥他们一转眼便来到了一个叫做妙春堂的药铺。”
“据说这妙春堂里有一位神医,卖的神药能够救活将死之人。可实际上一切都是假的。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医神药,只有一个卖厌胜之物的神棍。石夫人先前给大郎君下的压胜之物就是从那里买来的!”
少年讲述的故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这让原本好奇的众人纷纷露出怀疑的神情。
恰巧一个路人经过,听闻后忍不住开口:“什么巫蛊之术,什么压胜之物,你可别瞎说。”
“自从三年前升仙教一事,圣上明令禁止民间行巫蛊之术。一个小小的药铺哪有胆子搞这种东西?弄不好就会被当成升仙教余孽,是要杀头的!”
此言一出,众人顿觉有道理连连称是。
“依我看呐,那妙春堂卖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压胜之物,而是毒药!石夫人去那里就是想买药毒死继子。你们想啊,石老爷一走,家里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若是不除掉石大郎君,这家产不就落到石大郎君手上了吗?”
“只不过石大郎君命硬没有被她害死,反倒让她自食其果了。”
听完路人的这一通分析,众人不禁点头。
比起一听就十分玄幻的巫蛊压胜之术,明显还是这种情况更符合现实。
只是继母害继子,石大郎君为何不去报官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呗。别忘了石大郎君如今是举人了,若是状告继母,那便是不孝。将来还怎么考科举?”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表示有道理。
也有人忍不住为石大郎君说话,“明明不是自己的亲娘,明明继母都为了家产来害自己了,却还得顾着孝道,真是没天理啊!”
话音落下,不少人连连点头赞同。
“好在老天开眼。没让石大郎君被害了,那石夫人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
“说白了,这都是钱财惹的祸。你看像咱们这样的,就不可能为了三瓜俩枣搞得你死我活。”
“得了吧!就算是街边的乞丐都还为了一口吃的打得你死我活呢。这家里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也一样。”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深以为然。
谁说不是呢。
别说富人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这贫人不也时常为了村里的一栋破茅屋,为了几只牲口打架斗殴吗?
所以说,人生在世,什么都抵不过一个利字。不论是富人还是贫人都是如此,只不过一个追逐大利另一个追逐小利罢了。
话题进行到这儿,早就不知道歪到那个犄角嘎达里去了。在那之后,有人说起街坊邻居为了旁人掉落到自家院子的橘子到底归属于谁而吵起来的事,又有说谁为了几文钱的东西同摊主讨价还价结果双方大打出手进了县衙的事。
至于石家的事,早已没人关心。
真相如何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偌大的家产他们也沾不着分毫。
看看热闹得了。
……
另一边,回到白峤县的谢易又投入到了读书写文章的忙碌日程中。
这一趟去玉瓷县来去匆匆,谢易也没机会给家里人带什么礼物。倒是从石家离开的时候,除了车马和吃食,石子昂的小厮还特意准备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当做程仪。
虽然谢易是个大俗人,对于品茗一道着实不精通,但见着盒子里装着的精细杯盏到底还是欢喜地收下了。如今,这套茶具就摆在他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