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但若母虫的宿主吃下我特制的一种药物,便能够让母虫诞下两个子虫。这续命的任务也将由母虫转移到了双生子虫身上。”


    “这双生子虫分为一雄一雌,只需要将雌虫放到续命人的身上,再将另一只雄虫放到被续命的病人身上,前者就能替代后者承受病痛,而后者也就能够由此恢复康健。”


    石子毅听闻神情呆滞,“……那承受病痛的那个人会死吗?”


    “当然。”


    就见陶大夫回了他一个“你这问的是什么傻话”的眼神,“只有当雌子虫将宿主的生命力吸干转移到被雄子虫寄生的病人身上时,病人才能够痊愈啊。”


    “但若是在这一过程完成之前就将子虫取出,续命就会失败,宿主便会遭到反噬。”


    “即便不取出子虫单单取出母虫也是一样的。甚至母虫的宿主所遭到的反噬更严重,十有八九会没命。”


    说着,陶大夫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石子毅,又看了看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石子昂。似乎从两人相似的面部轮廓中发现了些什么,突然间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


    “我就说她为何会问我要能诞下双生子虫的药,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真是人心难测啊!”


    听到老人无情的嘲弄,石子毅握紧了双拳。


    若说来之前他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大哥为了脱罪对他撒的谎,那么如今在听完眼前这位陶大夫说的话,他似乎再也无法这样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所以方才这姓谢的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她娘真的养了这劳什子替命虫,真的用大哥的命来延续爹的命。而他娘也真的是死于蛊虫反噬,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难怪这段时日爹的病情一日日好转,大哥却变得愈发憔悴。


    一时间,石子毅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人,来面对眼下的状况。


    诚然,因为他娘的缘故,他与大哥自小便不亲近。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害他。


    大哥没了母亲,更没有外祖为他撑腰。自己有娘亲疼宠,爹对他的喜爱更是远超大哥。他什么都拥有了,又有什么理由去害他呢?


    不过如今看来,娘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问这陶大夫要那劳什子诞下双生子虫药。


    石子毅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他早就感觉到了母亲对大哥的敌意,只是这些年他在家人的疼宠下过得无忧无虑,并没有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罢了。


    看着眼前笑倒成一团的陶大夫,谢易微微一笑,“既然已经搞清楚真相,那咱们接下来就可以算一算总账了。”


    话音落下,眼前金光浮动,一道道符在空气中浮现。


    在看清那是什么后,陶大夫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镇妖符!


    惊骇之下,老人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想要以此逃脱。然而方才在进入石室之时,谢易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老妖根本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就在轻烟撞上周遭金光闪闪的符之时,就听见一阵“嗡”的脆响,一个褐色泥胎表面带着花纹的陶罐就这样滚落到了地上,并发出了“哎呦哎呦”的痛呼声。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景象, 石家俩兄弟神色各异。


    石子毅最为吃惊。他没想到谢易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了这一系列陷阱, 更没想到眼前陶大夫竟然会突然变成一只陶罐。


    诚然在来之前他就已经从谢易的口中得知了蛊虫的事,但却也没想到这位冒充神医给他娘蛊虫的陶大夫压根就不是人而是妖。


    与不知内情的石子毅相比,石子昂看起来要相对镇定许多。不过即便早就知道了谢易捉妖的打算,但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只陶罐子,换成谁都会忍不住吓一跳。更别提这陶罐还骂骂咧咧


    “你这小娃娃好不讲理,作什要镇压我?”


    “装成神医坑蒙拐骗,用蛊虫冒充神药害人,你说我为何要镇压你?”


    谢易说着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的陶罐,轻啧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妖怪,原来是陶罐成精啊。”


    听到谢易这话,陶老怪顿时怒了,“什么陶罐成精!我可是曾经培育出苗疆蛊王的蛊坛!岂是普通的陶罐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蛊坛?


    难怪能做这种生意,原来他本就是培育蛊虫的器皿。只不过……


    谢易认真盯着眼前的陶罐看了半晌,得出结论:“这不还是陶罐吗?除了带了点花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一旁,石子昂回过神看了一眼跟着点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做工太粗糙了,甚至比不上我家陶瓷工坊里废弃的次品。”


    陶老怪:“?!?!?”


    上门找事还妖身攻击,这对吗?


    陶老怪气得想骂人, 但是又怕得罪了对方让这小子一下子给敲成了碎片,于是只得憋住一口气不还嘴。


    在见到谢易的第一眼,陶老怪并不是没发现对方修行中人的身份,但他当时却并未产生畏惧。一来是觉着这小娃娃年轻,奈何不了他。二来是他误以为眼前的少年只是受这对兄弟所托来调查真相的中间人,不会主动挑事,便也就放松了些许警惕。


    反正这三条蛊虫都已经取出来了,他们的爹娘十有八九也活不下去了,既如此告诉他们倒也无妨。


    事实上当谢易掏出了三条替命虫的时候,他便已然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位石家夫人是谁了。毕竟最近这几个月,他也只给过那个女人育虫药。


    原本他以为那女人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丈夫的命,可当她得知这替命虫还有另外一种用法后,便果断向他讨要了能够诞下两只子虫的育虫药。


    当时,他还只当这女人只是单纯怕死想要随便找个替死鬼来救活自己的丈夫。直到眼前的少年带着俩兄弟找上门,他嗅到其中最为年长的青年身上所残留着的替命虫的气息,又得知了那女人是玉瓷县大户石家的夫人后,这才明白了一切。


    合着那女人是打着一箭双雕的算盘。吃下育虫药让母虫诞下双生子虫,再把两只子虫分别放到继子和丈夫身上,这样既能救活丈夫又能除去继子,避免他与自己儿子争夺家产。


    只是对方自己怕是也没想到,这种下去的替命虫竟然还能被人硬生生的取出来。


    别说那女人没想到,就连陶老怪自己也没想到。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小子先前装得这般恭敬,知道真相后竟突然发难,直接过河拆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发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他也曾尝试过逃走,只是不曾想这小子竟然在他的地盘上设下了陷阱而他自始至终却并未发觉。


    能够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啊!


    意识到自己轻敌了的陶老怪顿时便放弃了与之硬碰硬的打算,开始采用迂回的方式与之周旋。


    “你怎么能说我是害人呢?这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生意。那些人来求''神药''的时候我也告诉过他们替命虫的作用,让他们想清楚。是他们自己执意要买,我能有什么办法?”


    对于这陶罐精的强词夺理谢易并没有理会,只淡声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卖。”


    “那怎么行?我还指望着靠替命虫赚钱买话本呢!”


    陶罐里发出了老者不满的反驳声。


    “你这替命虫单一只就能卖到数千两银子,什么话本能值这么多银子?你骗鬼呢?”


    谢易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这陶罐精说的话。


    事实上若非这种蛊虫的实际效用是一命换一命并且还有换命不成会遭反噬的严重副作用,想来这陶罐精也不可能只要价数千两。


    被人质疑陶罐精也不慌,只道:“那些银子我又光用来买话本。行走人世,这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光是盘下这间药铺都花费了我不少银钱呢。所以银子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说我既不偷又不抢,不过就是卖给人家几条虫子,又有什么错?”


    听到这陶罐精不服气地输出一大套歪理,谢易也懒得与之辩驳。直接在陶罐上画了一道噤声符,耳旁的世界顿时便清净了。


    在那之后,谢易又在石室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寻了块布将其包裹起来。


    “我已经用镇妖符将这害人的老货给制住了,今后不会再有其他人因为这替命虫受害了。”


    提着陶罐,谢易看向面前已然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言语的石家二郎,“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你娘的死与你大哥可没什么关系。反倒是你大哥,他被人不声不响的下了这替命虫,险些丢了性命还没处说理,你能有他憋屈吗?”


    “真要论起来,也该是你娘你爹对不起你大哥。你要怪就怪卖这虫子给她的老妖怪,怪她自己贪得无厌心生歹念。”


    谢易可不管对方只是个刚刚丧母的少年郎,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


    年纪小不懂事可不是什么万能理由,十二三岁的年纪搁后世也该小学毕业上初中了。就算再怎么幼稚也该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逼出常氏体内替命虫的时候,除了他和石子昂之外还有石子昂他爹一共有三个人在场,他却单单怀疑石兄一人。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其实也知道,他娘这个后娘与他大哥这个继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并且还不是那种看不顺眼小打小闹的不融洽而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他娘被替命虫反噬而亡的第一时间怀疑上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说白了,这小子看似是地主家无忧无虑的傻儿子,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外在表现的那样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


    石子毅从小受宠,如今娘没了,爹也命不久矣,还被谢易如此不客气地教训,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见他怒目而视看起来似乎想要上来与自己打一架的模样,谢易也不怵,挺起胸膛回视道:“怎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你!”


    “够了!还有完没完?”


    对上石子昂沉静但又隐含着愤怒的双眼,正欲发作的石子毅顿时哑了火。


    懒得再在自己这同父异母的二弟身上多停留一丝目光,石子昂转头对谢易道:“今日之事多谢阿易帮忙了。若非贤弟出面,我如今也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解事情的真相,也不能看清周围人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洗刷清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石子昂对着谢易躬身行了一礼。谢易连忙将人扶起:“大家都是同门何来说谢?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牵涉到了妖邪,作为修行中人,我本也该管的。”


    石子昂闻言微微颔首,垂下眼道:“大恩不言谢,今后阿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如今为兄家中一团乱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怕是不便留你做客了。”


    谢易点点头表示理解,提着陶罐便与二人原路返回。那药铺伙计似乎并不知晓陶大夫的真实身份,见到三人出来还以为他们已经求得了神药,正笑脸相迎地送客呢。


    谢易见状顿了顿,对那药铺伙计道:“方才我听陶大夫说,做完我们这一单他便要关了这妙春堂。建议你尽早去寻新的活计。”


    说罢,便无视了那药铺伙计吃惊的面孔,离开了妙春堂。


    见到他们出来,守在外头的石家小厮们随即围了上来。青瓷本想悄悄问石子毅在里头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但见到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好开口了。


    一路送石子昂回石家,谢易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奸门处的青色已然消退。看起来这牢狱之灾的麻烦已然破解。


    不过临别前,谢易还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毕竟他的身体还虚得很。人这一虚,也就容易遇到各种倒霉事。


    虽然如今他的后娘没了,但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其他糟心玩意儿。有护身符护着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石子昂道谢后接过,又让府中人安排了车马和吃食送谢易回去,之后便忙着收拾家中那一堆烂摊子去了。


    就在刚才,家中的下人匆匆来报,石子昂他爹也咽气了。如此一来,他怕是没法参加即将到来的春闱了。


    想到这儿,谢易一脸感慨地摇头离开。


    另一边,接到管家的消息,石子昂一脸平静地走进了院子。


    看着床榻上已然失去了生息的石守拙,如今的石子昂内心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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