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虽然是白峤县人,但玉瓷县御用贡瓷的美名谢易早有耳闻。既然是玉瓷县瓷器商会的行首,那也就意味着石家也是做御用贡瓷的,是皇商啊!
没想到自己这位同窗师兄平日不声不响,背地里竟然拥有这么厉害的背景。
不过意外归意外,正事还是要做的。
首先得想法子断绝施加在石子昂和他爹身上的替命术法,否则谢易即便填补再多的灵进去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直这样虚弱下去。在那之后还得查出那个拿钱帮人“续命”的妖怪在何处。这等毒瘤不除,今后还会有其他人受害。
只是谢易初来乍到对玉瓷县并不熟悉, 在一个陌生的地界上想要找到一个神出鬼没的妖怪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突破口还是在石子昂他爹身上。若真是他花钱找的那妖怪续命,那么一定知道对方的下落。
听完谢易这番话,石子昂欲言又止:“万一我爹不肯说怎么办?”
他如今不得不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对方。毕竟他爹若真花钱找那妖怪来给自己续命,那么便意味着他并不顾惜他这个大儿子的性命。既如此,又怎么会告诉他真相,让他破坏掉当前已经转好的局面呢?
想到这儿, 石子昂不禁露出苦笑。
果然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
自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他爹娶了续弦常氏后,他在石家的日子便变得愈发尴尬。
明明是石家大郎君, 却处处要看继母的脸色。明面上他确实没有被克扣吃穿用度,可背地里他却总是能够感觉到继母的恶意。二弟出生后, 便更是如此。
家中下人也是见风使舵,见他这个大郎君没了亲娘,便纷纷跑去讨好继母和二弟。
他爹明明知道却也默许了这一切。显然, 比起他这个原配长子,他似乎更满意常氏诞下的二弟。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出这种不顾及父子之情的事吧。
察觉到石子昂的顾虑,谢易安慰道:“关于这一点石兄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说着,他认真地端详了一番面前人的脸,虽然印堂上仍然被一团混沌的黑气笼罩着,但这团黑气隐隐浮动,如云似雾,骤然凝聚又骤然消散,俨然不是固定不变的。这也代表着此事还有一线生机。
想着,谢易目光定定的望着石子昂,“石兄不必担忧。我观石兄命格甚好,如今虽乌云罩顶但也只是暂时的。若是挺过这一劫,将来自然能踏上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
石子昂闻言怔了怔,微微颔首,“那便借阿易吉言了。”
……
“夫人,大郎君又回来了。”
内宅里,正闭目让丫鬟揉肩捶腿的常氏倏地睁开眼。细细的柳叶眉紧蹙,“不是已经出发去盛京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想到这儿,常氏的心骤然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旁边的小丫鬟见常氏神色凝重,便小心翼翼地询问:“夫人,要不要我去前院打探一下?”
“不必。”常氏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我亲自过去看看。”
就当常氏带着人匆匆赶往前院时,谢易已然跟着石子昂来到了他爹石守拙的住处。
一进屋,谢易便嗅到了一股子不同寻常气味。
不是药味,不是妖气,更不是鬼,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记不得在哪儿闻过。
就当谢易暗暗观察想要寻找出那味道的来源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句
“大郎,你怎么回来了?”
谢易微微一滞,顺着声音主人所在的位置看去,就看见了一位体型微胖容光焕发的中年男子。观其面容,轮廓中隐隐有几分石子昂的影子。
这应该就是石子昂他爹了。
石子昂见他爹仍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无辜样,心中一片寒凉。但面上仍然恭敬回答:“路上发现有东西忘带了,儿子这才回家来取。”
“都已经是举人了怎么还这般丢三落四。”石守拙眉宇紧蹙,“你这样如何能考中进士?”
石子昂一言不发,只低着头任凭对方训斥,但或许是因为边上还有旁人在,石守拙并没有絮叨太久,只看向谢易:“你是……?”
虽然心中对石父不喜,但面上的礼数还是得顾及的。谢易礼貌地冲其微笑颔首:“伯父好,我是石师兄在府学的同窗。”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姓名,石守拙也没有多问。
在他看来,来人只是府学的同窗而已,这个年纪充其量也就是个秀才。和大郎走的近,说不定也是因为石家的背景。
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不值当他上心。
石守拙又将目光对准大儿子:“不是说有东西忘了拿吗,怎么还不去取?”
石子昂抬起头,“我落下的东西在爹这里。”
听到大儿子这话,石守拙愣了愣,不免觉得怪异:“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见他爹依旧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石子昂压抑在内心的怒气再也止不住。就在他准备质问对方的时候,继母常氏来了。
常氏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芙蓉色的衣裙,生着一张圆盘脸,虽然乍一看和蔼,但一双吊梢丹凤眼却让她看起来格外精明。
见到石子昂和谢易,她的视线仅在谢易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继子。
和过去的意气风发不同,如今的石子昂再怎么强撑也掩盖不了面上这沉沉的死气。这才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的身体就已经衰弱成了这样。看来用不了多久,挡在他们母子面前的这重阻碍便会彻底消失了。
谢易站在边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家子的暗流涌动。方才初见石父的时候,谢易并未在对方身上觉察出什么不妥之处,这不免让他觉得奇怪。
更让他奇怪的是,石子昂以落了东西在家为由折返回来,石父的第一反应是训斥他丢三落四,还说他这样如何能考中进士。这样的表现属实不像是知晓儿子快要身亡的样子。
当然,若这一切只是他演技好,那谢易也无话可说。可纵使他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对其再怎么薄情,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除此之外,让他想不通的还有另一件事。所谓士农工商,士一直都排在最前头。哪怕是注重商业发展的大雍朝也是如此。
即便石家是皇商,家中钱财无数,可若是问他们愿不愿意子孙当官出仕,答案也绝对是肯定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石子昂去读书,也不会支持他举业。
如今石子昂已经是举人,并且还打算考进士。就算不看父子俩的情分,以商人重利的角度来看,石父也不应当随随便便就牺牲掉石子昂来为自己续命。这完全不合逻辑。
除非那妖怪为人“续命”有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必须得是被续命者的血肉至亲才能为其延续生命。
直到眼下常氏的出现这才解答了他心中的许多疑惑。
或许,促成此事的元凶并不是石子昂的爹,而是他的继母呢?
据他所知,石子昂还有一个弟弟,对方正是继母所出。
若石子昂死了,将来这偌大的家产便会落在他们母子头上。
石子昂虽然是进士,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考中进士。即便考中了,可凭着这对继母子的关系,将来石子昂就算真的当官了也不一定会照拂他们。站在继母的角度上来看,还要担心对方落井下石。既如此不如除掉,反正对他们母子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谢易做出这番猜测的证据便是常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怪异气味。
方才,就在她出现的一瞬间,谢易先前在屋子里嗅到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儿突然间变得更加浓郁了。
谢易思开启神识,上下打量了一眼常氏。最终在她的手腕上发现了端倪。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腕间的皮肤上蛹动,但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沉了下去。
……是蛊?
谢易盯着常氏的手腕观察了许久也没再看见那东西浮上来。于是只得调动周身的灵将其尽数注入到常氏的手腕当中。
那灵注入常氏手腕的一刹那便感应到了那东西的存在。霸道的灵很快便揪出了那条附着在血肉之中的虫子。
谢易引动灵将其包裹其中,逼迫那蛊虫朝着指尖逃窜,最终从皮肉钻出!
“啊!”
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让常氏不自觉地发出了痛呼。她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不可置信地看着肉虫从她的体内飞射而出落到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吓到了常氏,同样也吓到了石家父子。
看着在地上蛄蛹着的不到三寸的肉色长虫,石守拙满脸惊异。石子昂震惊了片刻下意识看向谢易。只见对方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张符。
见眼前少年这番操作,石守拙惊呆了。他下意识的看向大儿子,希望对方能够给予他合理的解释。然而石子昂却压根没有看他。
那肉长虫被迫离开宿主的身体眼下非常不适应,一嗅到活人的气息,它便耸动着想要朝着对方靠近。然而萦绕在它周身的灵却让它根本无法靠近对方。
常氏似乎意识到了谢易打算做什么,下意识的想要上前阻止,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符触及肉虫身体那一刻便“滋啦滋啦”地冒起了白烟。与此同时,喉头涌起一阵腥甜,常氏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蓉娘!”
石守拙呆住了,下意识地冲上前扶住将将要栽倒在地的常氏。然而常氏的口鼻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她双目大睁,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易还有他身旁的石子昂,“你!是你害我……”
即便再怎么后知后觉,石子昂此时也明白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只是他没想到事已至此,常氏竟然还能如此不要脸面地倒打一耙。心中的愤怒终于抑制不住爆发
“夫人可真会贼喊捉贼啊。这一次若不是阿易出手,只怕我早就一命归西了!”
常氏似乎还想咒骂,然而被蛊虫反噬的痛苦让她压根张不开嘴。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急火攻心之下她又一次口吐鲜血,头一歪晕了过去。
“蓉娘!”
石守拙试着晃动常氏,想让她醒过来把话说清楚,然而对方毫无反应。惊惧间,他伸出手指在她鼻息下探了探,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看起来一副快要死了的架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守拙倏地抬起头怒目瞪着石子昂与谢易想要质问二人。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刷白,原本已经好转的身体再一次感觉到了许久不曾体会的病痛。
“看来是蛊虫反噬了。”
谢易说着蹲下身,引动灵注入石守拙的身体。灵在身体四处游走了一阵后,终于寻到了源头。
按照方才的办法如法炮制,没过一会儿,一条比常氏身上那条肉虫稍小一些蛊虫便从石守拙的指尖爬出。
谢易在屋子里寻了一个茶杯将其装起来放到一旁,随后看向一旁的石子昂,“石兄,把手伸出来吧。”
石子昂顺从地伸出手,“我的身上也有这东西吗?”
谢易微微颔首,一边用灵引蛊一边回答:“既然是由你来为你爹续命,没道理只有你爹和你继母身上有蛊虫,你身上肯定也有。”
说着,谢易顿了顿:“在没见到你继母之前,我也没想到你身上的症状其实是由蛊虫造成的。直到见到她本人,嗅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我这才产生了怀疑。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我没猜错,她身上的应当是母蛊,你和你爹身上的是子蛊。其作用大抵是母蛊能诞下两只子蛊,一人身上放一只,便能将一个人的生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之类的。”
“……原来如此。”石子昂沉吟了片刻,正色道:“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也难逃一劫了。”
“石兄见外了,咱们可是同窗啊。见到同窗有难,我岂能不帮?”
听到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石守拙直到现在脑袋都还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什么蛊虫?什么叫做将一个人的生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回想起这段时日逐渐康健的身体,他怔愣着望向面前不知何时竟变得有些憔悴的大儿子还有身旁口吐鲜血不知死活的妻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蓉娘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