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第144章
石守拙木楞着坐在地上,身体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剧痛。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
方才大郎与他同窗的对话犹如一记天雷,让他的大脑顿时陷入到了一片空白之中。
直到府里的下人匆匆赶来,直到二儿子在边上哭嚎着喊娘,他这才回过神。
远处,大郎与那位少年比肩而立,冷眼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看着一群陌生人。
不知为何,石守拙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许多话,但他根本张不了嘴。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大郎呢?
先前蓉娘在他的病榻前声称自己找到了神医寻到了良药,还保证一定会治好他。一开始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蓉娘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些,故意安慰他罢了。
可直到半个多月前他吃下了那药,原本病入膏肓的身体竟开始慢慢好转,他这才意识到蓉娘说的都是真的。
他患有痹症多年,连府城的名医都没能治好他的病。可如今他不仅病愈,就连身子骨也慢慢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状态,这让他如何能不开心?
与之相反,留在家中侍疾的大郎开始变得憔悴。不过当时他并未多想,只当大郎这些时日为了照顾他操劳了些。
直到大郎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日,身体甚至还出现了类似痹症的病痛,他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但他不愿意深想。只当这一切都是意外。
直到今日,大郎带着这位自称是他同窗的神秘少年来到家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以及一直以来被掩饰的虚假平和,一瞬间就被撕扯得一干二净。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啊!
管家弓着腰将瘫软在地上的石守拙扶了起来,语声焦急:“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石守拙颤抖着面皮,死死抓住管家的胳膊,神情悲戚地望着远处的大儿子,嘴巴嗫喏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因为病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任凭周围人如何呼唤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管家无奈只得喊人过来帮忙把石守拙搀扶进屋里的榻上。
见双双晕倒不省人事的老爷和夫人,管家只觉得忧心忡忡。他一面催人去请大夫,一面询问:“大郎君呢?”
“大郎君方才出去了。”
管家微微蹙眉,正想询问细节却见二郎君石子毅抬起被泪水沾湿的面颊,厉声质问身边的小厮青瓷
“大夫呢?为何还没来?”
“回二郎君,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这青瓷是常氏特意挑选出来放在石二郎身边的,若将来石二郎能继承石家的家业,他高低也能捞个管事当当。
如今常氏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他也着急得很。可再怎么着急,大夫也不可能飞过来。因此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慰哄劝石二郎。
然而此时,正在屋中帮常氏净面的丫鬟粉彩却在无意间触及了对方颈项,没有感觉到任何脉搏的她颤抖着手试探着对方的呼吸,随后面色惨白
“不,不好了!夫……夫人死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忙乱的院子顿时一片寂静。正忙着端水、照顾老爷、去请大夫的仆役们纷纷怔住。
石子毅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已然失去生机的母亲,又看了看躺在榻上已经晕厥的父亲。想到来之前小厮报告的事,他随即向目光投向院子,试图从人群当中寻找到石子昂,然而对方早已不见了人影。
走出院门,谢易忍不住问身旁人:“石兄就这样离开真的好么?”
与之前相比,眼下笼罩在石子昂印堂之上的黑气已然变淡了不少,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消散当中。眉宇间的生机正在慢慢恢复。
若石子昂没有怀疑身体的异常,没有来寻自己,只怕用不了半月,他就会一命呜呼。
如今,死相已消。身体的虚弱只需要稍稍调理一阵子便能恢复如初。与之相比,留下来的烂摊子才是最麻烦的。
蛊虫虽然已经被谢易带走,但石家剩下的麻烦他却解决不了。
常氏想利用蛊虫除掉石兄再顺便救活石老爷,只可惜因为自己的搅局最终受到了反噬,倒也算自作自受。
只是常氏死了,石兄他爹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如此一来,石兄就得守孝三年不能参加来年的科考了。
还有石兄的弟弟,假若他不知内情,兴许还会认为是石兄害死了父母。若是状告官府,石兄免不了一身麻烦。
毕竟事发当时,石兄恰好与他爹还有继母共处一室。虽然自己当时也在场,可以为其作证,但此事到底牵涉了怪力乱神的妖邪之事,就算他如实说,玉瓷县这边的县令老爷也不一定会相信。
更何况此事又牵扯到了蛊虫。
三年前因为升仙教一事,朝廷对于蛊毒的案子查得格外严。一个弄不好石家还有可能会被朝廷当成是升仙教余孽。
想着,谢易又观察了一番石子昂的面相。果不其然,眼尾的奸门处隐隐发青发暗。奸门主一切口角官非。若此处呈现青暗之色,则代表容易出现牢狱之灾,有可能因自己或受人牵连而被判刑。
见状,谢易随即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为兄知道的。”
石子昂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同你一块儿去。只有找到那个给常氏蛊虫的妖怪,让它出面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洗刷我身上的嫌疑。”
“更何况事情或许还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
石子昂说着笑了笑,“是你说的,我命格甚好。将来定能走上一条前路光明的康庄大道。”
见石子昂如此淡然,谢易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如对方所言,眼下能够证明石子昂这个受害者是清白的人除了自己,也就只有那个妖怪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当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出常氏体内的蛊虫。
不过千金难买早知道。当时他与石兄前脚刚到他爹的房间,后脚他继母便到了,对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谢易提前发难也是怕常氏整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这样虽然收场麻烦了些,但也好过石兄受伤。
只是还不等谢易以蛊虫为引寻找那妖怪的踪迹之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子昂!你给我站住!”
闻声,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就见身后,一个莫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气喘吁吁地盯着他们,眼神中带着焦灼、愤怒和恳切。
“我娘为什么会死?是不是你害的她?”
诚然事前已经猜到石二郎可能会误会石兄,但当谢易亲耳听到对方的质问时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愤怒。
不等石子昂开口,谢易已然抢白道:“你娘之所以会死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你娘在你爹和你大哥身上各放了一条蛊虫,想让你大哥来换你爹的命。若是再晚半个月,你大哥可就被这蛊虫给害死了!”
“只是她没想到我把她养在体内的母蛊给逼了出来,母蛊一死,子蛊失去作用,她便遭到了反噬。”
“胡说八道!什么蛊虫,都是无稽之谈!”
石子昂满面愤怒,“你究竟是何人?在这胡言乱语居心何在?”
早就猜到他不会轻易相信,谢易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那三条蛊虫。
“这就是我从你爹娘还有你大哥身上抓到的蛊虫,你爹当时也在场。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你爹。”
然而此言却并不能打动石子毅。毕竟对方说的这一切过于奇诡,他并未亲眼所见如何能相信?更何况他爹方才晕了过去,他根本无从问起!
石家二郎这样的反应本就在谢易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倒也不曾慌乱,只淡声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和你大哥现在要去找那个提供给你娘蛊虫的人。你若是不信,可以一起过来。”
石子昂闻言目光定定的望着面前模样好看到过分的少年,见他神色淡然,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最终握了握拳头。
“好!我跟你去!”
后头,匆匆赶来的青瓷听到二郎君这话倏地瞪圆了眼睛。
“万万不可!二郎君,夫人死得这般不明不白,您如何能相信这些人的话?”
听到这小厮的挑拨,谢易顿时气笑了,“就算他们俩兄弟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都姓石,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岂容你一个小厮插嘴?”
那小厮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一时气急,“你!”
“你什么你?我与你们家大郎君一样都是举人,你最好注意一下说话的言辞和态度!”
此言一出,对面的主仆二人纷纷一怔。
石子昂不可置信:举人?就这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的少年,可能吗?
看见对方怀疑的目光,石子昂随即开口:“此乃去年乡试桂榜第二的谢易谢举人,是我在府学的同窗师弟。”
闻言,不仅是石子毅,就连先前并不把谢易放在眼里的青瓷此刻也不由满脸震惊。
不论是对方举人的身份还是乡试第二的排名,这些都让人难以置信。
谢易见对面哑火,随即瞟向一旁的石子毅,“怎么样?你去还是不去?”
似乎被方才小厮的话影响,石子毅面露犹豫。石子昂便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叫几个人来一起。就算把整个石家的人都叫上也无所谓。”
谢易闻言表示赞同,“如此甚好,人多还能一起做个见证,省得到时候你们攀诬石兄说他害死了继母。”
谢易这话说得直白难听,但却也是一出激将法,直接激起了石家二郎的一身反骨。
“行!”
他当即让青瓷去喊人过来,没过一会儿院子里便又多了七八个小厮。并且每个人的手里还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
谢易见状挑了挑眉。这是怕他们俩对自己不利想要靠着人多势众来壮胆啊。
不过不要紧,就算他们敢动手,他也有办法让这帮人乖乖趴下。
心中思忖着,谢易引动蛊虫身上残存的点燃寻踪符。不过须臾片刻,一道长长的烟线翻过院墙,向外延伸。
谢易不慌不忙地掏出了缩地符,往自个儿身上贴了一张,又给石子昂贴了一张。之后又将剩下的一张不甘不愿地交给石子毅:“把它贴身上。剩下的人你就牵着他们的手走吧。”
石子毅:“???”
谢易:“要是不想牵着,让他们拽着你的衣裳,又或者你拿根绳子拴着他们走也行。”
石子毅不解地瞥了一眼谢易的布包,“你为何不多给几张?”
“因为没有了。”谢易摊了摊手,“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给你身边的小厮贴上,换他来牵着你也行。”
或许是碍于谢易的举人身份,又或许是单纯被他方才那一手引寻踪的本事所震慑。即便心有怨怼,石子毅终究还是按照谢易吩咐的那样乖乖照做。至于其他人便更是不敢不从。
毕竟老爷晕倒了,夫人突然身故,家中主事的也就只剩下两位郎君了。如今两位郎君都要跟着眼前这位自称谢举人的少年去寻找所谓的证据,他们阻止不了也只能听之任之。
只是家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二郎君竟然也不管不顾,反倒跟着大郎君出门找什么证据。这要是大郎君也就算了,死的毕竟不是他亲娘。但二郎君可是夫人的亲生骨肉啊!
不过渐渐的,他们倒是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二郎君似乎是在怀疑大郎君,认为是他害死的夫人。而他们眼下要寻找的应当就是证明大郎君清白的证据。
只是让人费解的是,二郎君为何要带这么多人一块儿过去,还让他们带上家伙。难道是怕大郎君对他下毒手吗?
小厮们心思各异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