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回去的路上,石子昂问谢易:“阿易,明年的春闱你准备参加吗?”


    谢易摇摇头,“暂时不了。石兄你呢?”


    石子昂想了想道:“我打算试一试。”


    谢易:“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石兄此行顺利,来日金榜题名了。”


    石子昂笑道:“借你吉言了。”


    二人刚到府学门口,便恰好遇上来报喜的衙役。这一次,粗略估计有十余名府学的学子上了桂榜。但因为谢易的位次最高,再加上他与府衙的捕头张僖还有前任知府罗松相熟,所以衙役对着谢易夸了好一通彩虹屁,都把谢易搞得不好意思起来。最终他与石子昂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封这才让对方止住话头。


    不过这位衙役小哥在接到谢易手里的红封后,眼神中竟流露出了一丢丢失望。


    记得先前谢小大仙考上秀才,张头儿他们上门报喜时谢小大仙送了一张护身符。怎么如今轮到他来报喜,收到的却是喜钱?


    倒不是说喜钱不好吧,但像他们这样老是在外办差的人总归还是护身符更实用。


    毕竟谢小大仙的护身符在府衙可是出了名的管用,就连罗大人离任前还特意问人要了好几张。那架势,仿佛这护身符是圣上赐下免死金牌似的。


    虽然遗憾没能像罗松张僖那样拿到护身符,但这位衙役小哥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眯眯地又对两位新晋的举人老爷说了两句吉祥话,又道:“对了,咱们白大人说了,两日后的午时会在府城的云来酒楼举办鹿鸣宴,届时二位举人老爷可千万别忘了。”


    二人随即道谢


    “多谢提醒,我等定然不会误了时辰的。”


    因为后面还有许多举子没有通知到,报喜完后衙役便又提着铜锣匆忙离去。


    和石子昂分别后,回到寝舍的谢易坐到了书桌前。


    如今结果尘埃落定了,他得将中举的好消息告诉谢老九他们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白峤县,义庄。


    白马红缨彩色新,不是亲者强来亲。这便是谢老九最近的真实写照。


    当他只是个贫贱低微的义庄守庄人时,哪怕他常与官府走动, 哪怕他的住处离谢家村并不算远, 那些同姓同宗族的亲戚村人们也决计不会登门。如今谢易兴旺发达一跃成为了举人,那些人倒是不嫌晦气了, 一个个的都跑到义庄这儿来,美名其曰前来拜访九叔公。


    这还真就印证了那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情冷暖的现实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得知谢易中举后,平日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个活人的义庄如今才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已经来了不下十几拨客人。


    除去葫公还有与谢易交好的木匠陈家夫妇、周梅香一家、猎户王家两兄弟外,其余的客人谢老九以往见都没见过。只知道对方自称是谢家村人与谢老九是同个宗族的族人。


    但谢老九在谢家村也就只熟悉谢阿牛谢阿豕这对兄弟。更别提谢阿牛和他儿子谢盛许多年前就已经搬到县城里了。如今在村子里勉强还能说得上话也就只有谢阿豕和他的两个儿子谢荣谢茂。


    被那么多不熟悉的客人打扰,谢老九有些烦不胜烦。恰好最近义庄无事,也没有新的尸体送来,他便包袱款款地带着韩菘蓝去了县城。那些人即便想跟到城里怕是也不知谢家的大门开在哪儿。


    和乡间地头这些势利眼的村人不同,县城里来谢家小院拜访的那都是实打实和父子俩相熟的亲朋好友。


    除了谢盛父子、李大强父子、神算子和鱼店的老何, 还有谢易在安良馆的同窗好友们。只是谢易还未归家,所以他们大多只是留下了贺礼便走了。除此之外,曾经被谢易用纸鹤救了一命的林大老爷也送来了丰厚的贺礼。


    看着谢家小院门口络绎不绝的客流,附近的邻人忍不住感慨:谢老九的命是真好啊。自个儿是守义庄的,却有一个天生神通会异术还会读书,仅以十岁之龄就考中了举人的出息儿子。


    要知道有多少人读书读白了头发连个秀才都考不中哩。对比起来,谢易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再看看眼前这间贵客频繁出入的小院, 谁能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命案,是栋让旁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呢?


    想到这儿邻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了一眼谢家的大门,暗暗想:为何我家没能出个这么厉害的神童呢?


    白峤县谢家小院的热闹暂且不提,另一边明州府城的鹿鸣宴已然欢欢喜喜地开席。


    云来酒楼坐落于明州府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距离明州府衙不过两条街, 从府学乘马车出发一刻钟便可抵达。


    不同于状元楼那般气派豪华,云来酒楼反倒带着一股子文人雅士喜欢的雅致意趣。虽然名叫酒楼,但它的外观实际上更像是一座江南园林。之前院试结束后的谢师宴,钱学政还有府学的几位大人们便是在这里宴请的一众学子。


    如今还是在同样的地方,举办宴席的人已然变成了知府大人。


    罗松如今已然留任京中,接任知府之位是便是眼前这位姓白的大人。和胆小怕鬼做事圆滑又精明的罗大人不同,这位白知府的行事作风比较板正,说人话就是有一种后世所谓的“老干部”的感觉。


    这也没什么不好,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够干实事不鱼肉乡里,这顶上的父母官是什么样的性子并不重要。


    眼下,这位白知府只站起来讲了两句话便让众人开席,这让谢易忍不住为之叫好。


    搁在后世,大部分领导发表讲话都是半个小时起步,一个小时打底。等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说完,黄花菜都凉了。这位白知府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一点非常好。


    知府、学政、朝廷下派的主考官等一众官员再加上一百位新晋举人,以十人一桌为单位总共摆了十几桌。


    谢易照例和相熟的几位举子坐在了一起。除了史一舟和石子昂,还有同为安良馆出身的柳道全、傅端以及本次乡试第三的杨思邈还有与他相熟的几位同窗。


    虽然关系有亲疏远近,但明面上大家也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所以倒也算是一团和气。


    席间,几杯黄汤下肚,便有一位姓常的举子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见他抛却了往日读书人的矜持对着同桌位居乡试前三甲的三人吹捧起来。


    “柳兄年少有为!不到弱冠之龄便高中解元,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谢兄也是!十岁中举,别说在大雍开国这百余年,就算是在前朝都不曾有过啊!简直就是旷世奇才啊!”


    “还有杨兄,我曾有幸拜读过你的那篇《咏柳赋》,写得真是太好了!”


    原本说到前两句,同桌的其他人还在边上跟着点头附和,然而等这位常举人提到《咏柳赋》的时候,席间有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读书人都知道,赋以“铺采文,体物写志”为手段,侧重于写景,借景抒情,主要以“颂美”和“讽喻”为目的。而杨思邈的这篇《咏柳赋》明面上是在写河堤柳树的柔弱之美,可实际上却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在讽刺柳道全的狂放不羁不通礼节。


    当然,杨思邈对此传闻并未回应,他本人也不曾承认这《咏柳赋》有讽刺柳道全的意思。只是这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旁人心里会怎么解读这篇文章这就不是杨思邈本人能控制的了。


    眼见着场面渐渐冷了下来,酒意上头的常举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失言了。一时懊恼不已,本想拍前三甲的马屁,结果喝酒误事,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这下把两人都给得罪了!


    无视了周围难堪的气氛,谢易依旧面不改色地嚼着凉拌莴笋,心中腹诽:要不怎么说文人骂人有一套呢,这年头要是没点文化恐怕都不知道别人在骂你。他初看这篇文章时压根就没往柳道全身上想过,如今细细回想一番,好像确实是能套上那层意思。


    虽然不知这杨、柳二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过节,但谢易觉着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以柳道全大而化之的性格,人家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放在心上,毕竟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俩一个得了解元,另一个排在第三,若是让外人知晓,只怕会以为是杨思邈嫉妒柳道全呢。


    说起来这俩人的名字也有意思,一个姓杨一个姓柳,巧得很!


    杨和柳都属于杨柳科,再仔细一琢磨,竟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在里头。


    该说不说,有那么点好磕。


    正如谢易所料,就在席间众人因为常举人的酒后失言感到坐立难安的时候,对面的柳道全却依然该吃吃该喝喝,看起来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状,史一舟还有常举人身边的另外一个举子匆忙打起了圆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转移话题这才缓和了些许尴尬的氛围。


    之后,众人便又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吃喝。不同的是,这一次常举人再也没拿起酒杯。


    结束了鹿鸣宴,待到大人们退场,一众举子这才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


    见谢易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史一舟不由向他投注了敬佩的目光,“方才那场面我都怕他们两个打起来,你竟然还能吃得下去?”


    “这有什么吃不下去的?再说他们俩也不可能打起来,毕竟堂上还有那么多大人坐着呢。”


    谢易说着咂了咂嘴,一脸回味:“那拔丝山药可真好吃,葱油泥螺也不错,还有那道烂糊鳝丝,重油蒜棘,柔软鲜嫩。不得不说,这云来楼厨子的厨艺可真不错。”


    史一舟:“……”


    方才他光顾着缓和气氛了,这吃到嘴里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倒还真没仔细品味。倒是石子昂一脸附和地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外走去。正要乘马车返回府学之际,谢易突然瞟见了柳道全。


    见到柳道全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他们刚刚才参加完同一个宴席。真正让谢易在意的是对方头顶上盘旋的那道黑气。


    先前吃席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这才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他的身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这样一团不详的黑气。这让他属实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他便借口说有事让二人先行乘车回去,自个儿则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柳道全。


    说来也奇,谢易几次见到柳道全发现他都是形单影只的。当然,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府城,他并没有什么相熟的好友吧。


    无关紧要的想法在脑海中滑过,谢易抬手往他的身体里打入了一道灵。那道预示着不详的黑气就这样在灵的净化下化为乌有。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目送柳道全远去的背影,谢易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周围。一圈看下来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后这才离开。


    离府学还有三条街,谢易突然听到远处的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抬眼望去,只见状元楼门口的那片空地上竟然围满了人。


    什么情况?


    顺着人流谢易一边疑惑地往前走,一边打量着眼前这栋气派的三层酒楼。随后,他惊讶地发现这酒楼已然没了他先前所见到的泄财迹象。不仅不泄财了,甚至酒楼的周围还盘旋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再往正门一看,上头的匾额已然换成了天厨食府。


    谢易愣住了。


    好家伙,什么时候换的牌匾?


    不过不得不说,这店名倒是换得一次比一次大啊!


    心中腹诽着,谢易走到了酒楼门口,就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竟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灶台前一位十六七岁的圆脸少年围着围裙和袖套,手执刻刀熟练地在给冬瓜雕花,边上什至还有几个人在吹拉弹唱。


    谢易见状眨了眨眼。这样引流的手段有点眼熟啊,有点像后世的开放厨房烹饪秀和海底捞歌舞表演的结合体。


    想着,谢易见缝插针寻了一个空位驻足观看。这一看,便又让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在这位圆脸少年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灵。并且,还不是普通的灵。


    凝神观察在灶台前忙活的少年,谢易的双目微微睁大。


    这少年竟然是仙胎仙骨!


    想到状元楼新改的牌匾,谢易恍然大悟。所以这少年是天厨星下凡?


    就在谢易暗自惊叹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数日前见过的那位疑似酒楼东家的年轻男子。一阵子不见,他面上的富贵相竟变得愈发明显。


    合着前些日子自己看到的只是预兆?


    这酒楼东家的财富并不是来源于状元楼而是有了天厨星坐镇的天厨食府?


    看来经过此番变化,这酒楼的生意将来定然差不了。


    谢易回到府学后,史一舟和石子昂正坐在檐廊下饮茶消食。


    见谢易回来,史一舟随即迫不及待的追问:“你方才追着柳解元干嘛去了?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和子昂方才可都看到了。”


    这柳解元指的自然是柳道全,自从今年的桂榜他夺得魁首后,府学里有不少人都这样称呼他。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易便没打算隐瞒,只简要的说明了一番情况。得知柳道全竟突然被邪祟沾身,二人均是一脸惊异。


    石子昂若有所思,“这柳解元才名远扬,该不会是被什么慕名而来的脏东西给盯上了吧?”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人气鼎盛的大街上,哪儿来的脏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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