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谢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朝食店老板也是会聊天的,明明说的是状元楼,结果下一秒又将话题引到了自家身上,“就像客官您,若是我家的馄饨不好吃您也不会再要一份水煎包啊。”
对上了老板打趣的笑容,谢易怔了怔,笑道:“是极,是极!”
吃饱喝足付了账,谢易准备慢慢踱步回府学顺便消个食。临走前,他的双脚不知不觉间停在了状元楼门口。
就见店里走出了一个身穿石青色绸缎长直缀,疑似酒楼掌柜或东家的年轻后生。只见他往店外的墙上张贴了一张布告。
谢易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正是招聘启事。
跑了一个厨子,可不得再招一个厨子回来么,要不然这酒楼还怎么开?
只是……
谢易打量了一番男子的面孔,有些意外。
怪哉,明明是日进斗金富甲一方的面相,怎么会却拥有这样一家完全不聚财气,反倒泄财的酒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诚然疑惑这年轻男子的富贵面相与眼前酒楼的萧条现状并不相符,但到底是与之无关的路人,谢易只在心中嘀咕了两句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一转眼又过去了一旬,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谢易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因为要出门看榜,而是一大清早窗外的喜鹊便开始叽叽喳喳吵得他无法安睡。
倒是隔壁屋的石子昂戏笑称:“今日喜鹊枝头叫喳喳,想来咱们都会收到好消息。”
谢易闻言顿时止住哈欠, 眉眼弯弯:“那是自然。”
其实今早起床的时候他就已经替自己卜过一卦,是大吉。虽然预测不出名次,但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了。
一想到中举之后就能离开府学先生们的压迫重归自由,谢易恨不得立刻变成了枝头上的小鸟立刻飞出去。不过二人在出门的路上恰好偶遇了刘训导,谢易顿时正襟端肃。
“先生好。”
见到二人刘训导微微颔首,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出门看榜?”
“正是。”
“快去吧。去迟了怕是该没位置了。”
二人匆匆行了一礼,随即加快脚步往外赶。见两人一副急不可耐但又不得不在他的面前装出一副君子端方的仪态来,向来不苟言笑的刘训导不由摇头失笑。
贡院门口人头攒动,学子们苦等了大半月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些人天没亮便在府衙门口蹲点了。当然,若是家境好些的学子也用不着自个儿大清早爬起来,自是有家仆代劳。
虽然起了个大早, 但当二人抵达的时候, 府衙门口已然人山人海。
就在两人寻思着该去哪儿等时,史一舟也来了。为了看榜,他天不亮爬起来从城西的家中赶到了这儿,眼下困得哈欠连天。见到二人,他随即将手里的竹篮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石子昂不解的接过。
“给你们带的朝食, 我娘准备的。”
史一舟揩了揩眼角的眼眵道:“我娘说大清早出门看榜,你们想必也来不及吃朝食便让我带了一些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
“劳烦伯母了。”
掀开罩在食篮子上的白棉布,谢易不由瞪大眼, 里头满满当当摞了一大堆的包子和馅饼。
“这……咱们三个也吃不完吧?”石子昂欲言又止,伯母也太热情了。
谢易看了看周围被这喷香气味吸引忍不住侧目过来的学子们,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就听史子昂道:“这当然不光是给我们三个人吃的啊。你们要吃什么赶紧拿,剩下的我还得拿去卖呢。”
石子昂:“……”
该说不说,不愧是史记的少东家,这生意经打得是真好啊。
谢易也不客气,拿了一只包子和馅饼,见石子昂无动于衷又低声催促:“石兄赶紧的啊,再放一会儿这些包子和饼就该凉透了,史兄可就不好卖了。”
史一舟闻言连连点头,“是极!还是阿易为我着想。”
石子昂:“……”
不得不说,史一舟的脑瓜子确实灵光。学子们为了能在看榜时占个好位置那都是一起床就来了,大多数都没有吃朝食。如今府衙门口人挤人的,也不方便跑去买。
哪怕他从城西带来的包子馅饼没有刚出锅时那般热乎了,也全然不愁卖。就见他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很快便兜售一空。甚至在卖完之后还有后知后觉听到消息的学子跑来询问有没有包子馅饼卖。在得知全都卖完了之后,每个人的脸上失望难掩。
见状,史一舟不由咬牙叹息:“失策了,早知道应该让我娘再多做一些的。”
“……”谢易:“那样伯母也太辛苦了。倒不如雇一辆板车,把你们家的大酱、酱菜什么的带过来,反正这附近也有食肆和酒楼,说不定也能卖出去一些。”
史一舟闻言当即一拍脑袋,“也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光想着放榜这日要赶早,学子大多赶不及吃饭可以卖些朝食,却忘了府衙附近还有酒楼食肆,他完全可以顺便把他们史记大酱带过来卖的嘛。
见史一舟一副痛失商机懊悔不叠的模样,谢易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慰道:“这就叫做当局者迷啊。”
闲聊了一阵后,贡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个人都翘首以待。史一舟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虽然神情看似轻松,但谢易隐隐能感觉到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排解内心的焦灼。
毕竟从出贡院后,他就完全没有提过考题的事儿。搁在平日府学月考的时候,一旦考得不错他便会说个没完,如今一反常态显然是考得不太如意了。
就在一片热闹又不失紧张肃穆的氛围中,贡院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就见十几个衙役从里头走出来。领头的那位扛着一面旗帜,手里还提着铜锣。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衙役抬着一块用红布遮盖着的巨大木牌。
“哐!”
一阵锣响,领头那名衙役扯着嗓子大喊肃静。而其余的衙役们纷纷小跑过来开道,直将堵在榜棚前的人群疏散开来。待到有地方下脚后,那两个抬榜的衙役这才走了过来。
一时间,热闹的人群顿时噤声。在场所有学子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神色紧张地望着眼前的红布。
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史一舟一下子便没了笑模样,抓着竹篮的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桂榜前,衙役们站在左右两侧一字排开。正中央扛旗的衙役再次敲响铜锣
“吉时已到!放榜!”
眼前的红布瞬间滑落,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中举生员姓名年龄籍贯的名单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见状,人群顿时躁动了。有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年就为了眼前这一刻,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往桂榜前挤,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于是便出现了“你踩了我的脚,我扯掉你的头巾”的混乱景象。饶是那敲锣的衙役大喊了几遍肃静效果却微乎其微。
看着前方激烈的踩踏场面,史一舟和石子昂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看榜了。
就见谢易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巴掌大的黄纸,手上动作翻飞,没过一会儿便折出了一只纸鹤。
见状,石子昂忍不住好奇询问:“阿易,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易没有回答,只笑了笑道:“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就见小小的纸鹤扇着翅膀飞起,越过无数的人头往前方的榜棚飞去。然而因为此时所有人的人注意力全在桂榜上所以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一景象。
这是史、石二人头一回亲眼见到谢易施展异术,饶是因为放榜而感到心神不安的史一舟此时也忍不住张大了嘴。
就见那小小只的纸鹤飞跃了人群在桂榜上方盘旋了片刻,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了回来。
谢易伸出手掌接住降落的纸鹤,将折纸重新展开,只见巴掌大的黄纸上竟浮现出了三行朱砂小字
第二名谢易年十 明州白峤县人
第四十五名石子昂年二十二明州玉瓷县人
第一百名史一舟年二十一明州府人
谢易扫了一眼字条,微微松了口气,递给二人看。
史一舟的视线在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眼睛瞪大,紧接着便听到他急不可耐地叫出声:“我中了?我竟然中了?!”
石子昂笑着拱了拱手:“恭喜史兄了。”
“同喜同喜。如今咱们三个都榜上有名了。”
一改先前的紧张模样,史一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夸赞道:“说起来阿易才厉害呢,竟然拿到了第二。”
不像他,差点还以为自己这次中不了了呢,没想到刚好排在了桂榜的最后一位。
本朝科举各地乡试中举的名额也称作解额,是由朝廷定额分配给各州府的。因为不同州府的生员情况不一,所以录取人数的差异也很大。
像盛京城以及文风昌盛的江南两道,其所在州府平均每届解额能有一百名左右,反观偏远的州府每届也就四五十名。
这一届明州府的解额在一百人,史一舟恰恰好挂在了尾巴尖上,不得不说运气实在是好。
话虽如此,但整个江南东道参加乡试的考生就有上万人。光明州府就有三千人了,即便是第一百名也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佼佼者了,更别提他如今才二十出头。放眼周围,还有不少考得头发都白了都不一定中举的老秀才哩。
“话说解元是谁啊?”
大抵是了却了心底的一桩大事,史一舟开始有闲心关心起旁人的事来。
“柳道全。”
第一名的位置显眼,字还写得特别大,即便不借助纸鹤,谢易也一眼便瞧见了。
这位和他一样出身安良馆的柳师兄能够拿下解元,谢易完全不意外。像他这样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和学习方法进行“考公”题海战术拿到高位名次的情况不同,柳道全是个真正的天才。年纪轻轻不仅文采斐然写得一笔好字,还会吟诗作对和丹青,堪称诗文书画四绝的全才。
在别人还在为了应试熟读四书五经苦练策论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搞起了文学艺术创作了。这样的才子才能拿下解元并不奇怪。
史一舟闻言眉宇微蹙,“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想起来,此人不正是刘训导口中那位传闻在十二岁考中院试案首但却没来府学读书的那位“狂生”吗?
算起来那应当是六年前的事了,如今这位柳举人也还不到十九岁。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或许是差不多年龄段的人总是会有相互比较的心理,又或许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以至于年仅十岁考中举人的谢易就这样被史一舟给忽略了。
不过史一舟会忽略却并不代表旁人会忽略。比起早就以文采和“狂生”之称闻名于生员之中的柳道全,排在第二的谢易则显得更为突出。
“十岁?没写错吧?确定前面没有漏写字吗?”
看到名字后面的年龄,人群中有人顿时惊呼出声。
“这谢易七岁便考中了秀才,而且还是当年院试的案首。进入府学后没多久便升到了天字班。如今十岁考中举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说话之人似乎也是府学的学生,以至于提起谢易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倒是那些才从地方县城来到州府参加乡试的学子听后大为震惊。
不过作为被人议论的主角,谢易早就离开了这一混乱的是非之地。毕竟待会儿还会有衙役来府学报喜,他们得赶回去给人发喜钱哩。至于史一舟,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回城西的家中去给爹娘报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