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作为新娘的兄弟,章愚自然也得跟着大部队送亲。至于谢易他们几个本就是受到章愚的邀请才来章家吃喜酒的,眼下见章愚走了,他们便也跟着一道儿走在了送亲队伍里。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送到了城门外,目送迎亲队伍踏上官道朝着玉瓷县的方向远去后,这才停住了送别的脚步。
目送姐姐出嫁的马车离去,章愚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抽噎了起来。不过眼下也没人笑话他哭鼻子。
就连平日最爱闹腾的赵金此刻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脊,无声叹了口气。文表姐在观莲节后没多久就和人议亲了,婚期就定在了年底。到那时,自己恐怕也不比眼下的章愚好到哪儿去。
赵金正想安慰他两句,却突然一怔,“谢易人呢?”
闻言,几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谢易竟然不见了。
另一边,离开白峤县城二十里地后,骑在马背上的新郎官忽然扭头望向马车旁的喜娘。喜娘见后微微颔首,就见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随后,眼前的马车和迎亲队伍便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山道。犹如缩地成寸,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宅院面前。
这栋宅子坐落在一片桃林中,乌瓦白墙,院外栽着几棵紫薇树,粉紫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开满枝头为这桩喜事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氛围。
而后,喜娘又挥了挥帕子,大亮的天空顿时暗沉了下来,宅院的门口也随之亮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布置完这一切,喜娘抬手敲了敲马车的窗户,轻声道:“新娘子,到地方了,下车吧。”
话音落下,马车里不知何时睡着了的章怡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这么快就到地方了?”她总感觉自己仿佛才上车没一会儿。
就听车外的喜娘答话道:“新娘子许是睡迷糊了,接亲的时候才是午时末,如今天都黑了。咱们这都走了大半日了。”
章怡闻言下意识的想要掀开车帘想往外看,但又想到自己先前坐车嫌闷便把盖头取了下来于理不合,于是连忙住手将盖头重新蒙上。
在喜娘的搀扶下,章怡走下了马车。很快便有人将一截红绸递到她手里,而新郎官则拽着另一头,在宾客的簇拥下这对新婚夫妻就这样迈入了宅邸中。
没人注意到,距离宅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竟然坐着一个小娃娃。
此刻,他垂眸打量着眼前这栋张灯结彩的宅邸一言不发。
章家这门新结的亲事可真不了得,从新郎官到宾客,阖府上下竟然没一个是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看着眼前妖气冲天的宅院,谢易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宅院里一片热闹,酒席从前院一路摆到了后院。往来的宾客众多,有不少都喝得酩酊大醉,府内的侍女和小厮一面招呼客人一面上菜忙得脚不沾地。谢易个头小小,行事谨慎又刻意收敛了气息,因此根本没人注意到宅邸里竟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而这也方便了谢易行事。
先前在章家送亲,当他意识到新郎官不对劲后,便不着痕迹地章愚阿姐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灵。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眼下他不能肯定这些妖怪对章家姐姐一定全无恶意,有了这道灵在也能保她平安无虞。章愚有多看重他阿姐谢易都看在眼里,作为章愚的朋友,他绝对不能让他姐姐出事。
循着那道灵,谢易一路追踪到了后院。
此时, 新娘已然被送入新房。确认了对方平安无事后,谢易这才悄悄转道去寻那新郎。
途径灶房,谢易透过窗户看到里头的厨子正对着鸡笼里的鸡流口水。圆胖的脸上,细长的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许是因为看到喜欢的食物太过激动,只见他的鼻子和嘴突然变得尖长,面颊两侧竟生出了一撮撮绒毛。
谢易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狐狸啊。
仔细一想,其实谜底早就写在了谜面上。那新郎官姓胡,生得俊美还长着一双细长的眉眼,不是狐妖又是什么?
还有接亲的喜娘、迎亲队的那些人, 以及方才在前院见到的大部分宾客,几乎个个都是细长眼与狐狸挂像。
章愚姐姐这是掉进狐狸窝了啊。
虽然知道了新郎官的身份, 但眼下谢易却遇到另一个麻烦的难题。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章愚姐姐与那狐妖是真心相爱的,那他岂不是就成白蛇传里棒打鸳鸯的法海了?
可若是不管不顾任由他们之间继续发展下去,那将来这一人一妖生了孩子,那章愚岂不是得多一个人妖大外甥?
哦咳,人妖到底还是难听了些,或许称之为半妖更合理。
想到这儿,谢易不免陷入了纠结。
但片刻后他又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总得搞清楚真相才是。
章愚姐姐是否知晓新郎官的真实身份,新郎又是如何想的,章愚家是否能接受一个狐妖女婿,这些都是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思及此,谢易走到前院的正厅门口,朗声道
“白峤县谢易在此,还望胡郎君拨冗一见!”
也不知是声音不够大还是因为这群妖怪喝高了,竟没有一个搭理他。
无奈之下,谢易只得提高音量。闻声,酒桌上觥筹交错的妖怪们这才顿住。
“谢易?谁啊?”
“不认识。”
就见一个喝高了的中年汉子红着脸道:“想找胡郎君?这里的胡郎君可不少啊。”说着便指了指自己,“我也姓胡,我就是胡郎君!”
话音落下,席间一阵哄堂大笑,便有其他狐妖嘻嘻哈哈道
“还有我!”
“我!我也是胡郎君哈哈哈!”
狐妖们嬉笑打闹着俨然没将眼前的凡人小娃娃放在眼里。谢易也不气,只扬声道:“我找的是那位新郎官。我就想问一问,他是狐妖这件事,新娘子家里知道吗?”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狐妖宾客们警惕地扭过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娃娃。方才酒意正酣一时竟不曾注意到对方竟是修行之人。并且从其周身荡漾的灵来看,还是个极其麻烦的主。
一时间,宾客们的眼中闪过了精光,人脸逐步拉长,渐渐露出了狐狸相。
就在双方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穿着绯色袍褂的新郎官走了出来,众妖这才分出一丝心神将视线转移到对方身上。
胡十九郎看到谢易不由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位自己找上门来的修行之人竟是年岁如此小的孩子。若非他身上的灵实在强劲,只怕他的这些同族早就将这不知礼数贸然登门的小娃娃丢出去了。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铤而走险想要吃掉他的妖怪宾客,毕竟修行之人的骨肉大补,就这小娃娃身上的灵,少说也能增长几十年修为。
正如胡十九郎所预料的那样,宾客中的个别妖确实生出了想要吃掉谢易的心思。直到他亮出那柄篆刻着“上清灵宝天尊”字样的铜如意后,这些心存歹意的妖怪这才歇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小娃娃手里拿着的铜如意可是上清灵宝天尊之物,谁知道他是什么背景?说不准是天上的仙童下凡呢?
诚然在场的大多数妖怪都不曾听说过白峤县谢小大仙之名,但却也跟白峤县的百姓一样都觉着谢易许是仙童下凡,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不知这群妖怪七弯八绕的心思,谢易将铜如意一把扛在肩上,向面前的胡十九郎扬了扬下巴
“方才忘记说了,新娘的弟弟章愚是我的同窗好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于自己的姐夫不是人这件事应当一无所知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淡然地看着姐姐嫁进这妖怪窝。他既不知情,他的爹娘想来也是如此。”
“但今日到底是章姐姐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搞破坏。还望胡郎君能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如此质问,胡十九郎仍然一脸镇定,“小道长说的没错,我是狐妖这件事确实隐瞒了岳父岳母和小舅子,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考虑。”
谢易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一时不免气笑了,“你应当不只是隐瞒了岳父岳母和小舅子吧?”
胡十九郎顿时沉默。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观其默然的态度却显然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章愚的姐姐怕是也不知情。
谢易眉目凛然,“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妖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诚然不想当讨人厌的法海,但真遇到了这种情况,谢易也很难坐视不理。
这要是将来章家姐姐生了小娃娃,发现生出来的不是人可不得吓死?
然而胡十九郎的下一句话却让谢易再次吃了一惊。
“小道长误会了,在下之所以娶章小娘子并非因为情,而是为了替我妹子还债。”
闻言,谢易怔了怔。
替妹子还债?这是个什么章程?
胡十九郎只得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他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子胡二十一娘,两个多月前下山游历在隔壁白峤县遇到了一位蔡姓书生与之相恋。那蔡书生当时已经定了门亲事,正是章愚的姐姐。
蔡书生为了胡二十一娘,退了章家的亲事,害得章愚他阿姐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
在外界看来两家都已经定亲这么久了,三书六礼也走了一大半。这好端端的男方家为何会来退亲?定然是这女娘的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如此。至于蔡家郎君移情别恋之事就算被人知晓,也没会觉得是他的问题。毕竟若是章家女娘足够好,未婚夫为何还会移情别恋?
胡二十一娘虽然横刀夺爱,但却也不忍心见一位小娘子因这些流言蜚语受累,于是便委托她哥胡十九郎求娶章愚他姐姐,还她一桩像样的亲事。
这胡十九郎疼妹子,还真就答应了这个愚蠢的主意。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谢易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这胡二十一娘怕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还有这胡十九郎,妹妹发疯自己竟然也跟着一块儿疯?
这兄妹俩果然都不是啥正常妖。
谢易忍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沉声质问:“那你可曾考虑过后果?人妖结合本就有违天理。等到事情败露,你让章姐姐如何自处?别说章姐姐,你妹妹和那蔡郎君十有八九也是走不长远的。”
却听胡十九郎回答:“二十一娘与那蔡郎君本就是露水姻缘,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至于章娘子,我既是为了还债与她做夫妻,自然不会让她知晓此事。”
“至多一年,我便会''意外身亡''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在此之前我会准备好一大笔丰厚的钱财。届时,她便可以带着这些家产再嫁。”
本朝并不要求寡妇为夫守节,再嫁自然是可以的。
反正一年后章娘子也还年轻,又有钱财傍身,不怕找不到好人家。即便不再嫁,留下的那些钱财也足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听胡十九郎这么说,原本还为这帮狐妖不着调的自作主张感到气愤的谢易一时间竟有些不好开骂了。
这对兄妹虽然不干人事,但却也不抠搜啊。
若章娘子的婚姻只是一桩生意,那自然是不亏的。可偏偏她是不知情的,假若她是因为看中了胡十九郎这个人才愿意和他成婚的,那她知道真相后得有多难过?
一时间,谢易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块烫手山芋,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就在场面陷入到一片尴尬的死寂之中时,背后突然传来了清越的女声
“你们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扭头望去,不知何时穿着喜服的章怡竟站在前院的花厅之外一脸震惊地望着胡十九郎。
章怡的出现把在场的一众妖怪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本应在新房里待着的新娘子竟会突然跑到前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