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对此,胡十九郎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到底还算镇定,即便知晓事情败露也依然还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原来你方才都听见了。既如此,我便也不再隐瞒了。”
章怡瞳孔微颤,半晌,声音哑然:“难怪,先前你来求娶的时候我便隐隐有所察觉,你对我其实并无男女之情。”
话毕,章怡垂头不语。从谢易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眼眶微红,泪花已经逼近眼角。
就在谢易思索着该如何安慰她时,却见面前的小娘子硬生生的将眼泪压下。她扭头冲他微微一笑,“你就是阿易吧?先前总听阿愚提起你。”
谢易随即扬起笑,“我也常听章愚提起姐姐。他总说他姐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如今得见果然如此,只叫我好生羡慕。”
被谢易的俏皮话逗乐,章怡破涕为笑,“那小子说话夸张了,我哪有他说得那么好。”
“今日阿姐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被人蒙在鼓里而不自知。”
咽下快到嘴边的宽慰之语,谢易摇了摇头,“章愚是我朋友,我既发现了此事便不能置之不理。”
见两个人类竟旁若无妖地交谈起来,周围的妖怪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倒是章怡揩了揩眼角残存的泪迹,正色望向胡十九郎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只是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只是如今也用不着一年了,半年后咱们便和离。和离后你分予我多少钱财作为补偿都得写在字据上。”
章怡远比谢易想象得坚强,新婚当日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她竟然这么快就调节好了心态。
那胡十九郎倒也爽快,闻言便当即应了下来。
倒是谢易忍不住插了句话:“章姐姐,字据这种东西拿来约束凡人也不一定管用,更别提妖怪了。”
闻言,章怡疑惑地看向他:“那该当如何?”
“自然是对天起誓,若是出尔反尔便天打雷劈。”
谢易此言一出,在场的妖怪们都变了脸色。章怡不知内情,只皱了皱眉,“对天发誓有用吗?”
谢易笑了笑道:“章姐姐有所不知,妖族修行百年千年,每隔一段时日就得遭遇天劫。让他们对天发誓就是让天道作见证,这可比轻飘飘的一纸字据有用多了。”
“若他立誓后又违背了誓言,那是一定会被天打雷劈的,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没想到眼前的小娃娃竟然把这等秘密抖漏了出来,在场妖怪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谢易看向一旁的胡十九郎,“怎么样?敢不敢发誓?”
出乎意料,那胡十九郎竟然没有拒绝,只点点头道:“可以。”
这也让谢易对他产生了一丢丢改观,看来这胡十九郎也不是那等说一套做一套喜欢出尔反尔的妖怪。
在谢易乃至一众妖怪宾客的见证下,胡十九郎对天发誓,答应与章怡之间定下了半年之期的婚约,半年后双方和离,胡十九郎需给予章怡五千两白银作为补偿。
誓言落下后,一道金色的印记自天空而降,烙印在了胡十九郎的眉心。那是天道的标记,若他将来违背,那么迎接他的就是天雷滚滚。
这样的结果虽然不在谢易的预期之内却已然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离开胡宅前,章怡叫住了谢易,请他务必对章愚还有她爹娘保密。
事已至此,谢易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毕竟作为新娘的章怡已然知道了真相,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想来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考量。
不得不说,章姐姐果然是人间清醒啊。
男人没了不要紧,钱还在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立秋之后, 天气渐渐转凉,一转眼的功夫便到了农历七月半。道教称中元节,佛教称盂兰盆节, 民间俗称鬼节、亡人节。
这一日人们会在家中祠堂摆上鲜花瓜果糕点等祭品, 烧香祭拜祈求祖先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也会在坟墓、江边、院坝、十字路口等地摆供饭贡品上香并焚烧纸钱,还会在江河湖海中放水灯以示对亡灵的哀思和祈福。
而各地的书院私塾也都放了一日假让学生们回家烧香祭祖, 安良馆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只有一日假,加之先前清明节已然扫过一趟墓,谢易本不想来回折腾跑去找谢老九。但转念一想,义庄里如今还有个韩菘蓝在,到底还是不放心,便贴上缩地符往城外跑了一趟。
毕竟韩家这些年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还没有完全水落石出,再加上那位韩首辅死得实在蹊跷,他总觉得这件事可能还没完。
韩家一个世家大族既然能对其下此狠手,还敢绑架东海龙女, 又岂会在意旁人的性命?若是知道韩菘蓝躲在义庄里,那谢老九怕是危险了。
尽管义庄内有墨临坐镇,但他的封印尚未解除, 很多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为了保险起见, 他先前在义庄的周围设下了防护阵法。
可是阵法能抵挡得了妖物邪祟,但却抵挡不了活人。而很多时候,活人往往是用心最为险恶的。
临近中元节,烧纸祭拜的需求增多,谢老九先前接到了几份纸扎的活计,忙里偷闲昨夜才将将做完,便打算一大早将东西给那些主顾送去。反正中元节祭拜一般都是在晚上,早上去送倒也能赶得上。
就在他提着东西准备出门之际,却冷不丁见到了数日未见的好大儿。
看到谢易风尘仆仆的站在大门外,谢老九有些意外,“阿易,你怎么回来了?”
“中元节,私塾放了一日假。所以我就回来看看您。”
被儿子惦念着自然是好事,谢老九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但嘴上却嗔怪道:“就放了一日的假不好好在家休息,跑回来做什么?你爹好得很,不用看。”
“那是!我爹龙精虎猛的,当然好得很!只是我想阿爹了,所以来见见。”
被谢易的好话一哄,谢老九笑得愈发开怀,“行了,别贫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住一日,等爹送完这些东西再回来给你做饺饼筒吃。”
饺饼筒也叫麦焦筒,用面糊挞成一张薄薄的面皮,随后将土豆丝、胡萝卜丝、笋丝、豆芽等馅料包裹其中卷成长筒状就可以吃了。当然也放在锅里煎一下,将表皮煎得焦香酥脆口味更佳。谢易以往能连着吃好几天都不带腻的。如今听谢老九提起,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起,便对笑嘻嘻地点头应下。
目送谢老九离开,谢易没有第一时间回屋,而是转道去了隔壁停尸的院子。
原因无他,韩菘蓝在这儿。
自打搬来了白峤县义庄,这个院子几乎就成了他的地盘。偶尔院子里还有不少“房客”,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寂寞。
就见他一如既往地坐在院子里,就像一尊毫无生机的雕塑。听到动静,他微微偏过头,“你回来了。”
谢易颔首,“最近怎么样?义庄这边没出什么事吧?”
韩菘蓝摇摇头。片刻后,又薄唇轻启:“最近我的脑海里好像多出了一些记忆。”
闻言,谢易双目骤然瞪大,“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
“我已经知道是谁将我害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了。”
“是谁?”
“是玉龙真人。还有……”
韩菘蓝顿了顿,声音低哑,似是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吐露了一切
“还有我的祖父和族人。”
虽然先前已经猜到了韩菘蓝的亲友就是害死他的始作俑者之一,但亲耳听到韩菘蓝诉说出这些黑暗的过往,谢易还是忍不住替他难过。
不过韩菘蓝的异样只维持了片刻,随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那玉龙真人是我祖父在紫云观结识的一位云游道人,道法高深,但却不知底细。是他献上了邪法,蛊惑了我的祖父和族人将我炼化成僵,并声称这样做就能保我们韩家基业五百年不倒。”
“而我之所以会落得这般下场全因当时我直言劝阻,让祖父不要听信那玉龙真人的谗言,由此触怒了对方。”
谢易听闻眉宇深锁,“那玉龙真人向你祖父进了什么谗言?”
韩菘蓝无声叹息:“他自称受到了仙人点化,可助我祖父羽化登仙。”
谢易哑然,许久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所以你祖父他们真的信了。”
“嗯。”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里到底蕴含着多少心酸痛处谢易没法想象。只知道这众叛亲离的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谢易也知道事已至此说再多的安慰话语也全然无用,毕竟韩菘蓝已经死了,如今也不可能再变回正常人。
只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良久,谢易抬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背脊:“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只是难以理解。”
韩菘蓝垂首,“我不理解他们为何会相信外人的妄言,为此甚至将刀子对向自己的亲人。”
“因为一个利字,人性都是贪婪的。”
闻言,韩菘蓝倏地抬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谢易。
谢易咳嗽了一声,道:“这就跟天家争夺皇位一般,为了当这天下之主,可以手足相残父子相杀。那玉龙真人不过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贪婪。”
“……你说得对。”
韩菘蓝别过眼:“一切都是因为贪欲。”
谢易默不作声。
眼下,他只好奇一件事,那玉龙真人究竟是什么底细?
……
韩玮从府学回到家中,气氛依然沉重冷清。
自打三弟在白峤县莫名失踪,大伯突然病逝,韩家就陷入到了一种怪异的,死气沉沉的氛围中,犹如大厦将倾风雨欲来。
大伯死时已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高权重,是韩家这一辈官位最高同时也是最杰出的子弟。他一倒,韩家在官场上群龙无首也没了庇护。这一时间想要找出一个能替代他的人并不容易。
旁的堂叔伯就不提了,反正他爹韩相朝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从前有大伯护着,他爹倒也不用操心,一切路途自有人安排。如今大伯走了,家里的日子可实在算不上好过。
曾几何时,在仗着亲大哥是宰辅,他爹可没少在罗知府面前摆谱,如今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前宰辅的兄弟又如何?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常言道人走茶凉,没了顶上的参天大树,就算是世家大族也不会有人买账。
别说他爹,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书院同窗们微妙的态度变化。那些从前喜欢与他和三弟称兄道弟的人,如今也都变得冷淡许多。
韩玮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外人,他只觉得这些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像是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笼罩在头顶。
都知道大伯看中三弟,这些年没少让三弟帮着做事。三弟失踪前就被大伯派去了白峤县,据说是某位韩氏先祖在白峤县的墓被人盗了这才跑去善后,然而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他不明白韩氏先祖的墓为何会在白峤县,只知道家中报官命白峤县衙寻人,然而月余过去了,也没找到三弟。唯一得到的线索就是他在白峤县停留了数日后又去了隔壁的玉瓷县,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无奈之下,他爹又只得向玉瓷县求助。那玉瓷县令嘴上答应,可直到到现在也没送来只言片语。
而在三弟失踪后没多久,大伯又去世了。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机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真正让他感觉到不安的却不是这两件事。
大伯走后家中需得派人去盛京城奔丧。爹是明州转运使有官职在身走不开,他在府学读书,于是只得派大哥韩代表家中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