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昏暗的月光下,刘能隐约看见了一张高度腐败的脸。浑身肿胀起泡,流淌着臭气扑鼻的脓水。被那臭气一熏,他本能地呕了出来。


    然而因为方秀才这事,这些日子他食不下咽,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


    想吐吐不出来,想晕晕不过去。他只能对着眼前这张可怖的水鬼脸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然而再怎么叫喊也无济于事,在这深夜的荒郊野岭如今也只有他一个人。


    面对步步紧逼的水鬼,刘能终于扛不住内心的恐惧抱头跪趴在车厢内不住地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你!”


    然而那团腐烂的气息越靠越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影之下。刘能愈发胆寒,开始疯狂叩首。


    “我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车外的山道上,看着被幻境笼罩不停磕头道歉的刘能以及陷入鬼打墙瞧着刘能满脸畏惧的车夫,方嘉文面容冷凝。


    曾几何时,他就是被刘能这番伏小做低的假诚恳做派给骗到从而丢掉了性命。


    因此他并不会相信对方的忏悔。事实上若不是因为性命受到了威胁,只怕刘能一辈子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像他这样欺软怕硬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悔过呢?他的低头不过就是形势所迫罢了。


    更何况他也不需要他的诚心悔过,他只想让这些恶人伏法!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读书人苦读多年不就为了这一天?眼见着秋闱将近,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夙愿和抱负就因为刘能这厮彻底化为乌有!


    这让他怎能不恨?


    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些恶人继续逍遥法外的。


    不论是刘能,还是作为帮凶的刘员外、刘家奴仆。这些人欠他的,他都要一一讨回公道!


    就在方嘉文将刘能一行困在山道上的时候,另一边的谢老九则在城门开启后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县衙去寻那县令罗松。


    按照昨夜方嘉文教的那样,他以对方有冤向自己托梦为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罗县令听。


    为了让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更加真实,谢老九还宣称前两日县衙出现的怪事那都是方秀才为了向县令大人伸冤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举措。


    话虽然带到,但谢老九看着眼前抚着胡须做出一脸沉思状的罗县令心中也忍不住打鼓。


    他的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县令也不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除非重新开棺验尸验证那具尸体并非刘能而是方秀才。


    即便县令同意开棺重新调查,可那刘家到底是白峤县的大户,加上那刘员外过去还曾给县里修桥修路,又捐钱给县学支持本地学子。这一套套举措下来使得他在白峤县中善名远扬。若官府在没有事实凭据的情况下这么做了,恐怕会落人口舌寒了人心。


    就连谢老九都能看得出其中的麻烦,更别说罗县令这一县父母官了。因此,他不免开始为方秀才这桩案子担心起来。


    就在谢老九不知该如何为方秀才转圜此事时,李大强匆匆赶了过来。


    “大人!外头有人报官!”


    闻讯,罗县令抚着胡须的手不由一顿。还不等他细问情况就听那李大强又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那人状告刘能杀害方嘉文抛尸白峤河,刘员外包庇其子诈死!”


    罗县令:“!!!”


    谢老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别说罗县令,就连谢老九自己也没想到。


    不敢继续耽搁,罗县令随即换了身官袍匆匆赶去升堂。


    报官的是一个车夫。对方宣称刘能杀害了一名书生并抛尸河中,而刘员外为帮其子掩护便想出了李代桃僵之计,假称刘能醉酒溺亡来县衙冒认尸体,从而让其诈死逃脱。


    而他昨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钱驾车护送刘能离开白峤县,却不曾想在半道上他们竟然撞见了鬼。


    那死去的书生一直拦着二人不住地喊冤,刘能更是被吓破了胆直接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得知真相的车夫惊惧异常,担心刘能会对自己杀人灭口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将人打晕带回城里报官。


    “天地良心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亲耳听见那刘家小少爷承认自己杀了人,还害怕那变成鬼的书生报复他!”


    那车夫担心罗县令不相信他说的话一时间都有些急了。


    然而罗县令又怎么可能不相信呢?有了县衙闹鬼方嘉文托梦谢老九的事在前,如今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刘能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县衙的堂下。


    刘家虽然可以宣称自己认错了尸体也可以声称他家的小少爷是被这车夫绑架了,但疑窦已生,联系认领尸体后刘家一系列的所作所为,罗县令已然怀疑上了刘家父子。更别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白峤县出了如此奇闻轶事,那些围在县衙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百姓一定会将此案传得到处都是。如此一来,即便罗县令不想管也不行了。


    虽然也有部分人觉得刘员外是个大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但转念一想刘能的混账在县里本就是出了名的,做出杀人这样的事似乎也不足为奇。


    摊上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刘员外这个当爹的也不可能真的狠下心不管。毕竟老话说虎毒不食子,古往今来真正能做到大义灭亲的人终究还是极少数。


    如此一来,刘员外包庇儿子杀人让他诈死远走高飞也不是没可能。


    据他们所知那位在石桥边摆摊替人代写书信的方姓书生父母双亡,平日里既没有见到他有什么来往的亲戚,也没有见到过什么至交好友,要不然也不至于失踪多日都不见人来报官。


    若非今日谢老九找上罗县令,又恰逢车夫这一重要人证来衙门报官,只怕刘能和刘家所做之事将会瞒天过海不被任何人知晓。


    罗县令原本还顾及刘家在白峤县的声望不敢轻易动手,但听到周围百姓的议论便最终沉下了心。


    “来人,将刘能押入大牢!缉拿其父刘有德!”


    昨日忙着送小儿子出城的事,刘员外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又因为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是以当衙门的差役找上门时,刘员外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人从床上薅起来。


    刘夫人以及刘员外的几个儿女想要出面阻止,结果来拿人的差役搬出了有人状告刘能杀人藏尸,其父刘有德帮其抛尸并助其诈死逃逸的事让他们不得妨碍公务。


    差役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刘家上下劈得方寸大乱。


    “这一定是误会!我们老爷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


    “就是!你们莫要诬赖他!”


    “死者为大,五弟生前虽然胡闹了些,但也断然做不出杀人这种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听见这番话,原本还有些不清醒的刘员外猛然瞪圆了眼睛,内心惊骇异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佯装镇定和眼前的衙役道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儿怎么可能杀人呢?我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李大强并不知晓眼前这帮人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作秀给外人看,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身正不怕影斜,如果刘家父子真的无辜,他相信他家大人一定会还对方一个清白的。倘若不是,他也相信罗大人一定会秉公执法。


    无视了刘家一众人的愤怒和不满,最终他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刘能没有死,眼下他正在县衙的大牢里关着呢。至于是不是冤枉,大人自有决断。”


    话音落下,也不顾刘员外和刘家上下是个什么表情便将人径直带走。


    直到上了公堂刘员外这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竟是那个送刘能上路的车夫!


    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车夫为何会知道这等密辛。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更没有透露刘能的身份,他是如何知道的?


    此时,刘能已然从昏迷中清醒。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刘能在见到他爹的第一眼便全然不顾场合,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惊恐地大喊


    “爹!有鬼!有鬼啊!”


    “那秀才找我报仇来了!爹你可得救救我啊!他……他会杀了我的!”


    听到这番话,一直在衙门外头张望的老百姓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如果原先还有人疑心那车夫是不是在诬告,可如今见到本应该死去的刘能活生生的出现在公堂之上,又是一副魂不守舍惊恐万分的样子,很显然那车夫并没有说谎。


    这刘能的心里本就有鬼!


    再者,亲儿子死而复生,刘员外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和激动,这明显就有问题嘛!


    用脚趾头想都能看出这对父子的身上绝对藏着猫腻!


    此时,刘员外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了,他已然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庶子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他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坑爹!


    事实胜于雄辩,连刘能自个儿都间接承认了自己害了方秀才,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脚边的刘能还在那里嘀嘀咕咕“有鬼,有鬼”,看他这样子刘员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将他狠狠踹开。


    “孽子!”


    “我本以为你只是好吃喝嫖赌,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杀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刘家的列祖列宗吗?!”


    刘能杀人的事已然暴露,事已至此刘员外只得学那壁虎断尾求生,尽可能地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否则今后他们刘家还怎么在白峤县立足?


    左右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只要咬死不认就是了。


    在厉声叱骂了一通小儿子后,刘员外当即恭敬地对罗县令作了一揖,“都是老朽教子无方,才让这孽子做出此等恶事来。”


    “若是证据确凿,老朽愿助大人秉公执法,大义灭亲!毫无怨言!”


    见刘员外这般做派,罗县令便知他心中的盘算。很显然对方这是想要撇清自己,将从犯的罪名摘去,让刘能一人承担全部罪责。


    不过这也在罗县令的意料之内。命李大强去刘家拿人的时候他也让另一帮衙役去当日刘家埋人的地方将棺材挖出来准备重新开棺验尸。


    谢老九当即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


    毕竟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他知道方嘉文尸身的真正所埋之处。


    刘员外本就是在做戏,他可不会让方嘉文埋在他们刘家的祖坟里。对方尸首的真正埋骨地是乱骨岗。跑去刘家祖坟找尸体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


    谢老九在来之前就已经从方秀才那里得知了尸身的具体位置,因此带着一帮衙役很快就将棺材重起出土搬了回来。


    而另一边县衙的人又问询了坊间熟悉方秀才的百姓,这才得知原来这方秀才的右胳膊内测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若不是神算子天天和对方比邻做生意,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对比那具已然腐烂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一群人这才依稀找出那块胎记。


    因着仵作在尸体的腿上验到了伤,再加上当日刘家认领尸体十分迅速,衙役见刘员外哭得伤心便也没有疑心这具尸首不是刘能而是其他人。


    如今看来,尸体腿上的伤十之八九就是当时方秀才和刘能起龌龉时被对方踹的。死后,皮下受到的损伤这才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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