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为了坐实尸体是刘能本身,刘员外便让人在尸体的腿伤上大做文章,宣称刘能曾被赌坊追债打伤过腿。他编造这些细节,为的就是让谎言看起来更加真实。
然而这样的谎言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刘员外作为白峤县的大户,赌坊不看僧面看佛面,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刘能这样一位乡绅之子下狠手?
所以从一开始,刘能有腿伤的事就是谎言。方秀才生前虽然被刘能踹了腿但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所以谢易当时看见他的鬼魂时,对方并没有不良于行。
刘员外自作聪明,想要用谎言掩盖真相,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然,事情之所以能够进行得这么顺利,免不了衙门里的人配合刘员外。譬如那仵作就有很大的嫌疑,要不然方秀才胳膊上的胎记为啥之前没有记录在尸格上呢?
意识到这一点,罗县令随即将当日验尸的仵作拘上公堂审问。
那仵作一开始还死不承认,只说自己看走了眼,因为尸身高度腐败所以漏掉了关键的细节。
罗县令只是畏惧怪力乱神的灵异之事,但他并不是个傻子,哪能轻易相信对方所言?
能从京城外放到江南这等富饶之地做县令,这位罗松罗大人不是有强硬的后台就是本身手段能力过硬。
乡绅为了一己私利与地方官员小吏勾结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毕竟这种情况历朝历代都在发生。
所以哪怕仵作再怎么狡辩,罗县令也不听。一面令人先打二十大板,又命差役去仵作家里搜寻证据,搜证审讯两不耽误。
没过一会儿,李大强便带着快班的弟兄们押着人,捧着一个木匣子回到了县衙。
打开木匣一看,里头竟然装着不菲的金银。要知道仵作一年的工食银也就十两左右,这些银钱的来路想来也是不正当的。
那仵作见差役在家中搜出了金银还想再挣扎一下,宣称金银是捡来的。然而他的妻子却被公堂上的阵仗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托盘而出。
一旁,还趴在老虎凳上的仵作目眦欲裂,“你这婆娘……”
另一边的刘员外也一脸惨白,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反斥仵作娘子诬告。
毕竟金银上面又没写名字更没有什么痕迹,凭什么说是他给的?
只要他咬死不认,这件事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仵作夫妇似乎是没想到这刘员外竟然如此不要脸,一时气急想要指着刘员外鼻子大骂。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眼见双方又要吵起来,罗县令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目光冷厉地扫向堂下的仵作。
“仵作张三收受贿赂伪造尸格为凶手脱罪,险些导致冤案发生,即日起革去本县县衙仵作一职,判徒刑三年,今后永不录用!”
听到罗县令的宣判,张三的脸上满是绝望。
经历了一通审讯,渐渐找回理智的刘能开始惊惶起来。刚才他因吓破胆竟然在公堂之上无意间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爹竟全然不替他辩白反而还想大义灭亲!
爹……爹这是要舍了他,打算将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个人头上啊!
可即便如此,刘能还是不甘心。
他仰头望向父亲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心痛不忍,然而对方却扭过头,眼神中满是嫌恶,似乎一句话也不愿意与他多说。
此举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
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大哥身上,想必爹一定会拼尽全力保全他的性命。即便是二哥三哥他们,爹也不可能是这般态度。
只有他……
想到这儿刘能阴沉着脸发出一声冷嗤。
你不仁我不义。
既然没把我当儿子来看,那我刘能也不会再认你这个爹!
只见刘能松开了拽住父亲衣袍的手,转身对着高堂之上的罗县令重重一叩
“草民知罪!但此事并非我一人所为!将方秀才的尸首抛入河中并命我诈死离家的计划全都是我爹一人的安排!我不过就是听从我爹的指示罢了!”
“求大人明鉴啊!”
听到小儿子反咬一口将他也给拖下水,刘员外面色惨白,颤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
“孽子!孽子啊!”
还不等刘员外想出转圜之计撇清乾系,就听他的逆子又接连交代了一些有关此案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罗县令闻言当即派人去搜寻证据。
待到人证物证俱在,刘员外即便想为自己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犯了杀人之罪的刘能则被转交至州府进行复审,因着刘能已经认罪,所以判决很快便会下达。不出意外他会被判秋后问斩。作为从犯的刘员外虽然不至于被问斩,但徒刑是少不了的。
一夕之间,在白峤县善名远扬的刘员外一下子就变成了钓名沽誉的伪善之辈,被无数人唾骂。就连刘家的其他人也连带着被人蛐蛐背地里指不定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人言可畏,原本风光无限的大户刘家也无法堵住一众悠悠之口继续在白峤县立足,没过多久便举家搬离了此地。
刘能问斩之后,方嘉文深夜赶来义庄对着谢老九郑重道谢,临走之前还对着石麒麟拜了三拜。
望着消失在院中的虚影,谢易用灵识问墨临:“他会去哪儿?去地府投胎吗?”
墨临摇摇头,“他阳寿未尽,恐怕还得先在幽冥待一段时间直到阳寿耗尽方可安排投胎事宜。”
“当然,若是生前作恶,在投胎之前还会去十八层地狱遭受一番刑罚。”
谢易有些意外,“难道这方秀才生前做过什么坏事吗?”
墨临摇摇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阳寿未尽先死之人都得走这一遭流程。”
谢易了然,“墨临恩公这是想告诉我,生前一定要行善积德,这样死后才不会堕入地狱受罚吧?”
墨临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也没说是与不是。
方秀才与刘家的恩怨已了,白峤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时光如白驹过隙,春去秋来,一转眼三年过去。在谢老九的精心呵护下,谢易磕磕绊绊长到了垂髫之龄。
如今的他再也不必像刚穿来那样只能喝些汤汤水水,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
谢老九待他如亲子,一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吃。
除了衣食上的照顾,谢老九还让他读书习字。按照老爷子的话来说,读书能明理。更重要的是,哪怕将来他不考科举不守义庄也能靠着识文断字谋生。
当然,三岁开蒙终究还是太早了些。再加上读书颇费银钱,所以到目前为止,谢易都是在跟着神医葫公习字认字。
“狗剩!快来快来!爹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羊肉烧饼!”
正在葫公院子里习大字的谢易看到院外谢老九那张在阳光下底下晒得黑红的脸随即放下手中的笔“哒哒”的跑过去。
被谢老九唤了三年,如今的谢易已然对狗剩这一小名接受良好,不再像刚穿来时那般抗拒。
反正如老人家所言,贱名好养活。他因车祸穿越到大雍朝,顶着狗剩的小名平平安安的长到了三岁,没病没灾也没缺衣少食的已然是一种幸运了。
“爹!”
“慢点儿,小心摔着!”
谢老九小心翼翼地扶住眼前如年画童子般的娃娃,将怀中的纸包递了过去,“还是热腾腾的。快,趁热吃!”
谢易接过纸包递到谢老九嘴边,“爹也吃!”
谢老九一阵欣慰,摇头推拒:“爹已经在县城里吃过啦,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谢易专注地看着谢老九,见他目光温和但又带着一丝固执便只得作罢。
羊肉烧饼的饼皮烤得酥脆软糯,内里的羊肉馅夹杂着葱花儿,香气扑鼻,没过一会儿谢易便吃完了。
将剩下的纸包收拾好,谢易举起油汪汪的小手,跑到院落一角的水缸前垫了垫脚,只可惜因为身高太矮的缘故根本够不到。
“爹!帮一帮我。”
谢老九在一旁欣赏够了儿子努力的可爱模样后忙不叠应了一声,一把将人抱起舀了一瓢水给他洗手。
洗干净了小手,谢易甩了甩藕节般的胳膊晾干水渍。谢老九左右环顾,“葫公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阿盛哥的娘又病了,师父进城给人瞧病去了,让我在院子里习字。”
谢易口中的阿盛哥正是谢盛,他家是在县城里开豆腐店的,平日里谢易父子俩可没少光顾他们家。
谢老九自然知道他这个侄孙媳妇身体向来不怎么好。这些年病情也是反反复复的。
说来她这病也是因为过度劳累,若是能够好好休息将养着倒也能慢慢痊愈。可偏偏家贫,无法像富贵人家那样可以不管不顾的好好休养。
去岁谢盛成婚,家中光聘礼就花了不少钱。如今他媳妇儿又怀了孩子,这家里头的银钱就更是吃紧,哪还能放下心去养病?她只盼着能够多做些豆腐豆干拿去卖,好贴补家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盛他娘又累倒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都想着在能干得动的年岁多攒些银钱给子孙后代。
想到这儿,谢老九不由叹了口气。
阿牛他媳妇也是不容易啊……
谢易倒并没有像谢老九那样想这么多。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者不论哪朝哪代,平民百姓大多都活得不容易。
和他在后世通过历史书所了解的那些因为战乱而饿殍遍野的时代相比,眼下的大雍朝已经算得上海晏河清、吏治清明了。
当然,谢易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白峤县。他也不敢妄断整个大雍朝都是这样。
单从白峤县此地来看,罗县令除了畏惧怪力乱神之事,偶尔有些疑神疑鬼之外,倒也算是个合格的父母官。
事实上,罗县令已经在白峤县就任五年多了,原本两年前他就应该调任离开。却不料朝廷派来接任的那位县令在半道上得了暴病猝然离世。因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于是罗县令就又被延任了三年。
说实在的,谢易还是蛮喜欢这位罗县令的。不仅是因为对方长得慈眉善目,更因为每次看到自己,对方都会掏出各种小零嘴来投喂他。
不只罗县令,整个白峤县衙上下都很喜欢谢易。大抵是因为他为人乖巧又长得可爱所以颇能讨得长辈欢心。县衙后厨的花大娘总是给他塞各种好吃的。
不过谢易能在县衙这等大人堆里吃得开,在小孩堆里就有些吃不开了。
或许是因为体内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使得他和那些真正的小屁孩玩不到一块儿去。再加上那些孩子的父母见谢老九成天和死人打交道便也连带着觉得谢易晦气。
大人有心引导,小孩便有样学样排挤谢易不带他玩儿。
但谢易对此也并不在意。毕竟他内里又不是真正的孩童,平日里也不耐烦像其他孩子那样走街串巷招猫逗狗的。
他更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读书习字修行练功。当然,还有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