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习文不成习武不就,做生意也不会,一天到晚就只会吃喝嫖赌!”


    “本想着你无用也就无用了,还有你的几个兄长能撑门楣,可谁能想到你竟然还敢杀人?甚至还把尸体藏咱们刘家的酒窖里!”


    “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听到父亲久违的怒斥,刘能满面惶恐,与此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一丝不满与愤慨。


    他也不想杀人的,可谁让那书生恰好撞上来?


    他生平最讨厌这种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他那位嫡亲的大哥刘!


    大哥是嫡母生的,从小天资聪颖,二十来岁就考上了举人。而他是小娘养的,本身就比身为嫡子的大哥矮一头,再加上他天生就对读书缺根筋,就更加不受父亲待见了。


    别说大哥,就连同为庶子的二哥、三哥和四哥他也全都比不过!


    二哥、三哥擅长经商,能够将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哥更是能文能武,样貌英武不凡。


    他有什么呀?一个早死的姨娘。


    他会什么呀?他什么也不会。


    没有生母帮衬的他在刘府的地位本就尴尬异常。再加上他的兄弟们处处优秀便愈发衬托得他像一根朽木。


    在爹的心中,他就像是一颗老鼠屎坏了刘家一整锅粥。


    别说爹和他的便宜哥哥们看不上他,就连下人都在背地里议论他,认为他这个庶子处处无能。


    可是是他想无能的吗?他也想才高八斗,也想英武不凡,也想像二哥和三哥那样成为爹的左膀右臂啊!


    可他天生就是如此的平庸,就是如此的蠢笨,他能有什么办法? !


    刘能的心里苦啊。


    这人一苦总得找地方发泄。于是他就去了青楼,去了赌坊。


    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用钱买回自己可怜的,被人践踏的自尊。


    在青楼里花钱买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救风尘的才子英雄。在赌坊赢钱的时候他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而只有当他欠了一屁股债回家问爹伸手要钱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是刘家的一份子,是爹的亲儿子,没有被对方忽视。


    渐渐的,刘能爱上了去赌坊的感觉,也由此染上了赌瘾。


    那日他手气不好,接连在赌坊输掉了数百两银子。花光了兜里最后一文钱甚至还倒欠了几十两银子后,他被赌坊老板赶出了赌坊。他的内心本就憋闷不已,恰逢此时一个穷酸书生撞了他。


    气愤的当即他踹了这不长眼的东西一脚,本以为那家伙会识趣地滚到一旁,没曾想对方竟然拦住他妄想着跟他理论。


    刘能简直气笑了。


    他爹也就罢了,你小子算什么东西?


    有些时候,人心的恶念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契机就能如气球一般瞬间膨胀。


    在刘家,不受待见的刘能无法顶撞自己的父亲,也无法教训被父亲看重的哥哥们。可他难道还不能教训眼前这个贫贱的书生吗?


    一时间,他的心中便涌现出一个毒计。


    他改变了先前的蛮横态度佯装知错,哄骗那书生想要请他吃饭好好跟他赔礼道歉。


    那书生一开始并没有答应,但见他确实摆出了一副知错的诚恳态度,这才慢慢软化了态度。


    他将对方带到了刘家经营的酒楼,趁其不备将人打晕拖入酒窖装进了装酒的坛子里。


    他发誓,那时候的他就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书生,可谁曾想对方竟然就这样死了。


    担心东窗事发,他只得想办法自行处理尸体,却不料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被来铺子里盘账的爹发现。


    刘员外气急,恨不得立刻打死这个孽子。


    然而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虎毒不食子,哪怕他再怎么厌恶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下大狱抹黑他们刘家的门楣。于是他只能上了刘能这条贼船帮着他处理尸体。


    因着尸体在酒缸里泡了数日一身酒味,刘员外便心生一计想了一出李代桃僵。


    以运送酒水的名义将那具尸体悄悄运到城外白峤河的上游抛尸。等尸体顺流而下进入县城已然是数日之后,到那时尸体定然被水泡发得腐败肿胀辨不清原本面貌。


    等到尸体被人发现官府发布告示他再上门认尸,谎称对方是自己死去的小儿子刘能,让其以酒醉坠河之名诈死下葬。一个纨绔二世祖喝多了酒夜不归宿掉进河里溺死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此时,真正的刘能早已被他安排了新身份送出了白峤县。


    这样即便日后有人察觉到方秀才不是失踪而是死了也不会怀疑到刘能身上。毕竟这刘能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他在白峤县经营多年善名远扬,一个穷书生的死又与他有何干系?


    解决了这糟心庶子惹出来的麻烦还能以此与其断绝往来,在刘员外看来,这绝对是一出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


    可以说,刘员外在事发之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考虑并安排好了解决方案。若是没有方嘉文的鬼魂跑来义庄告状只怕真相真的会随着那具泡发到肿胀变形的尸体一同深埋至地下。


    听完方嘉文阐述的前因后果,谢易不由唏嘘。


    只是因为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就惹出了这么多事端甚至最终丢掉了性命。


    果然,在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芥啊。


    “今日他们将我的尸骨埋在乱骨岗甚至还在棺材上钉了镇魂钉想要镇压我的魂魄,若非底下人做事懈怠弄丢了一根钉子我恐怕再也出不来了。”


    说着,方嘉文郑重地对着谢老九作了一揖,“衙门煞气重,罗大人又畏惧怪力乱神之事,即便我想向其阐明真相也力有不逮。如今我已走投无路,还请您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听完了方嘉文的一番话,谢老九不由面露难色。


    倒不是他不愿意帮,而是这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


    尸体已经被刘家认领入土了,他手上又没刘能暗害方嘉文的实质证据,要怎么跟罗县令说呢?


    虽然有求于谢老九,但方嘉文也不是那种自己完全不动脑子只知道把问题全部丢给别人去解决的性子。


    看出了谢老九的为难,方嘉文提议道:“您可以假借冤魂托梦为由将此事转述给罗大人听。”


    “老九叔对罗县令有救命之恩,旁人说的话罗县令未必相信,但您说的他即便不全信也会多思量几分。”


    “一旦察觉到疑点,想来以罗大人的个性必然会重新翻案,秉公执法。”


    谢老九听闻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县衙找罗大人。”


    院落一角,听着眼前一人一鬼间的对话,墨临出言提醒道


    “那刘能眼下正躲在城东十里外的庄子上,不出意外今晚刘员外就会将他送出白峤县。等到天亮,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听到墨临的话,方嘉文随即对着麒麟石像躬身一拜,“多谢麒麟仙长提点,我这就去拦住刘能。”


    和谢老九匆匆告别后他便消失在院中。


    麒麟仙长?


    听到方嘉文离开前对麒麟石像的称呼,谢老九神情怔愣地朝着石像看去,然而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即便如此,谢老九的面上依然露出了激动之色。


    原来师祖当时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们义庄的这尊石麒麟竟然真的有神通!


    只可惜他修为浅薄无法窥探到仙灵的真容。


    虽然有些遗憾,但谢老九并未因此自暴自弃。


    他这一辈子的修为也就这样了,但是他还可以培养谢易啊。


    在谢老九看来,谢易这孩子明显是有大造化的。小小年纪被人遗弃在乱骨岗还能坚持到自己来救他,显然是个运气极好的。


    回想起昨日谢易在路上一直哭闹不止,再结合刚才方秀才所言,很明显谢易当时是看到了对方跟在他们身后想要提醒自己。


    再加上刚才他不哭不闹形容镇定的表现,一看就是个能够镇得住场的性子。


    想到这儿,谢老九愈发欣喜。


    这娃娃就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哪怕谢易还没学会开口说话,谢老九就已然开始畅想着把师门这一身绝学传授给自己这新收的义子兼徒弟了。


    和谢老九这一晚的有惊无险惊喜交加不同,刘能这边堪称惊心动魄肝胆俱裂。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他终究还是不得不坐上离开白峤县的马车。


    为了摆平他惹下的麻烦,他爹废了老大劲儿才处理好这一切,又岂会任由他继续呆在白峤县给自己留下把柄呢?


    作为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惹麻烦的纨绔,刘能对于自己在刘员外心中的地位有着深刻的认知。见他爹心意已决便知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于是只得认命包袱款款的上了马车。


    只是让刘能没想到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即便他爹安排好了一切,也终究躲不过自己引来的因果报应。


    山道上,马车踽踽独行。月光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变得黯淡无光。只可惜不论是赶车的车夫还是坐在马车里的人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异像。


    不知不觉间,空气开始变得寒冷。坐在马车里的刘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裹紧了衣衫,他并没有多想,只当山间夜深露重本就寒凉。然而渐渐的,他嗅到了一股带着水腥气的腐臭味。


    “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


    刘能捂住口鼻猛然掀开马车帘子想要查看外头怎么回事,然而下一秒马车却停了。


    只见前方的车夫僵直着身体坐着,仿佛一尊木偶,一动也不动。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看着眼前这道诡异的身影,刘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在外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的刘能却并不会因为这些许不妙的预感而放弃呵斥对方。


    “你耳朵聋了吗?老子刚才喊你,你没听见吗?”


    说着,他就要伸手推眼前的车夫。然而就在他触碰到对方背脊的时候却突然顿住。


    指尖的触感冰凉湿滑,带着令人作呕的肉质软烂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腐化了一样。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声阴冷幽怨的叹息


    “我死得好惨啊……”


    犹如细细密密的锯齿割锯木头一般令人头皮发麻。只一瞬,刘能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一秒,阴风吹来。就见面前的车夫动了动,扭过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