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苗恬的声音依旧温柔：“鸿尧，你是你爸爸的长子，现在又是董事长ceo的，小兰说你特别忙，姨姨听了也心疼。平时姨姨都在外面拍戏，一年到头咱们一家人聚少离多，现在你爸爸不在了，想起来这事儿……”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化作低低的呜咽。


    “想起来这事儿我就后悔。老顾不在了，现在我和小兰就是孤儿寡母，得亏还有鸿尧你在，呜呜……要不是你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鸿尧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上。


    他对苗恬这戏多且盛宠不衰的本事有了更具体的认知，这女人确实会哭，天生的演员。


    等那头苗恬哭诉得差不多了，顾鸿尧才捡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关心，承诺会考虑她的资源安排，这通电话才渐渐告一段落。


    顾鸿兰重新接回电话，声音带着歉疚：“哥，我不是故意的……她就非得找你。”


    “没事。”顾鸿尧语气平淡，“反正苗姨的钱早晚都是你的。”


    “，她就是还想红，一路长红。”顾鸿兰叹了口气，背景音里传来苗恬补妆时粉盒开合的轻响，“我妈就是戏瘾大，要是再投电视剧，就给她选个一个人演二十个角色的本子，让她演个够。”


    苗恬动作一顿，惊喜的声音插进来：“真的么小兰？谢谢鸿尧呀！”


    她立志要成为电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位。


    顾鸿兰头疼地把脸砸进沙发靠背，祈祷那位驻寺庙清真寺王喇嘛快点显灵，让她妈赶紧离开。


    她真怕苗恬在这影响她的事业前程。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啊，顾鸿尧还没徇私呢，她妈就先闹着要资源了。


    苗恬风情万种的扭着腰坐到她身边，揪着耳朵把她拽起来。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资源就是抢过来的。你以为外边的人都多干净？每年年关给上面送礼，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都打不住。我跟你哥要这一点点，跟他们拿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你哥才没你那么抠搜呢，将来我的就是你的。”


    顾鸿兰挣脱开，揉着通红的耳朵，哑口无言。


    顾筌就这么一个姑娘，有时会带她参加些饭局。来吃饭的都是些大人物，不是让她爸盖楼，就是让她爸盖厂子。她爸死那么早，很难说跟这些没关系。


    “要不我考个公务员去？”顾鸿兰突发奇想，也这么说出来了。


    苗恬像看傻子般斜她一眼：“咱家没那背景，就是有点钱的老百姓，到哪不得求人。”


    顾鸿兰正想反驳，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滋啦！！！


    尖锐，持久，像是金属在沥青路面狠狠刮过。


    接着是邓少华变了调的吼声：“顾总！后面那车不对劲！！”


    顾鸿兰猛地坐直：“哥？怎么了？”


    没有回应。他甚至忘了自己后面还说了什么。


    只有混乱的、被电流撕裂的杂音：急促的呼吸，轮胎摩擦的尖啸，以及顾鸿尧短促而严厉的一声：“低头！！”


    然后这是生气了？　窗外，林朝正好奇地探头望进来，用口型问他：“没事吧？”


    “你在开会。”“不用。”


    “忙忘了，关机了。”


    “哥，你让他接电话。”


    “啊？”　　顾鸿尧摇头，对他笑了笑。


    “你怎么那么久才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真服了。”


    轰！！！！ 林朝看着他动作，眼里空茫茫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很称你。”


    恐怖的撞击声通过听筒炸开，裹挟着玻璃爆裂、金属扭曲、安全气囊弹爆的混响，像一头巨兽的嘶吼，狠狠砸进顾鸿兰的耳膜。


    “哥？！顾鸿尧？！！”顾鸿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煞白。


    苗恬也愣住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手里的粉盒“啪嗒”掉在地上。


    听筒里只剩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间或夹杂着微弱的、分不清是谁的呻吟。接着，是液体滴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嗒。嗒。顾鸿尧无语了：“谁等你？”


    陈宗有些不好意思：“我妹妹。”


    顾鸿尧没招了。


    几秒后，通话断了。


    顾鸿兰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苗恬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手机，颤抖着回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依旧是无法接通。


    “出事了？”苗恬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鸿尧出事了……”


    顾鸿兰猛地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你去哪儿？”苗恬拿着外套追到门口。


    “去医院！”顾鸿兰着急的想对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不对……先去现场，打电话给郭显，让他查定位，我得走！”


    苗恬一把拉住她，给她披衣服：“表现正常点，先找媒体，先压消息。”


    顾鸿兰慌着一通点头，回屋换了双低跟短靴，快步向外走。


    苗恬扶着门框想走，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几秒后，她才踉跄着回屋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翻找通讯录，第一个拨给了当地的熟人。


    电话接通，她语无伦次：“赵导，你快点找人，鸿尧、鸿尧他可能出车祸了……在回江市的路上……对，盘山公路那段……你快找人去看看……”


    窗外，夜色正一寸寸吞没天际。


    而几百公里外的盘山公路上，扭曲变形的库里南卡在护栏与山壁之间，车头冒着淡淡的青烟。驾驶座一侧完全凹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安全气囊上溅着暗红的血。


    一片死寂中。


    只有山风穿过破碎车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林朝开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是新产品吗？”


    “嗯，快上市了，我自己测试一下。”


    等红灯的时候，顾鸿尧才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你戴上，数据参数我都输入了。”


    林朝把手上的旧手表摘下来，戴上新手表。


    “是情侣款吗？”


    “嗯。”


    顾鸿尧伸过手，和他的手表碰了一下，两块屏幕自动拼接，一条心率线连在一起。


    林朝略感神奇，倾过身去亲了他一下，顾鸿尧的表盘屏幕上，心跳加快。


    “看，至少心率是挺准的。”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星光猫咪坐在两人中间，额头星星亮亮的。


    星期天人很多，入园的时候，顾鸿尧第一眼就发现了游乐园正中央的一间粉红色城堡。


    两个穿着公主裙的猫咪公主正站在城堡前方。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她今天居然没叫他叔叔。


    顾鸿尧笑道：“在家呢。”


    “那，等下我能去你家里看看它吗？”


    “好。”


    “妈妈，妈妈，我们去哥哥家里看看吧。”


    林母笑道：“可以，不过玩一会儿就得回来，晚上要坐飞机回怀京了。”


    顾鸿尧坐在副驾，心中涌上一股热意，这句话，等于给林朝和自己的关系盖了章。


    他目光看了一眼主驾驶，林朝专注于前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背。


    别墅里，林欣小心地捧起顾鸿尧那只星光猫咪：“哇，它好漂亮。今天是田园风吗？”


    星光猫咪穿着一套黄色的碎花裙子，头顶上一顶同色系的帽子。


    “不行，绝对不行。”林朝有自知之明，慌乱地挤出个笑，“鸿尧你冷静一点。”


    顾鸿尧搂着他没有说话，手指在背后搅着长发，过了一会儿：“你听我的就行，有我呢。”


    林朝意识到不该和顾鸿尧说之前的旧事，环着自己的手臂结实有力。顾鸿尧长得太出挑了，硬朗的骨相在昏暗中分割出锐利的明暗，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一瞬不转的望着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下头抿了抿唇，心跳的厉害，隔着单薄的睡衣能感受到顾鸿尧的手指在动，蹭在身上很痒。明明很细微，却像是传到骨头缝里的酥麻，这种反应太奇怪了，让林朝想叫停又有些舍不得。


    “困了？”顾鸿尧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林朝悄悄摸着发烫的脸颊，应该是烧红了，兴许环境太黑了不会被发现。虚握着顾鸿尧的手肘，他现在睡意全无，这一晚上他们的相处方式太乱了，顾鸿尧对他太好了。


    顾鸿尧疑惑地嗯了声。


    “我不跟你睡了。”林朝翻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抖。


    顾鸿尧不吭声了，默着箍着腰把他按回来，他的腰比正常男人的腰温热绵软。林朝像是铁了心和他对着干，急得哀哀叫他的名字，在他听来有种撒娇求饶的意味。


    “你是对大家都这么善变，还是唯独针对我？……”他略带怨诽的控诉。


    林朝不得不停下动作：“我没有，就是我心里有点乱。”


    顾鸿尧却松了力气：“因为我多嘴问了你几句，你就心情不好了，是吗。”


    “不是。”林朝说不过他，也没再起身离开，“鸿尧你别乱想了，我只是烦得慌。”


    这人打小就敏感多疑，最近几年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学会反问猜疑了。现在更是愈演愈烈，如果他不解释清楚，十之八九会落个偏心的、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的怨怼。


    “你对我那么好，我很知足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听他这么说，林朝对顾鸿尧这会儿实在恨不起来，叹了口气，心累的朝他鸿里靠了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