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差不多。”顾鸿尧对着镜子调整浴袍的衣领，“不是怕吗，今晚我陪你。”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林朝反而不太好意思。


    他抬眼看向镜子中顾鸿尧，灯光下，这个养子的眉眼深邃，轮廓已经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了。可不知为何，林朝总觉得还能看到小时候他小时候的影子，从容温和，对很多事都波澜不惊。


    嗯，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会不会耽误你休息……”林朝不想给他添麻烦。


    顾鸿尧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示弱委屈：“小妈，我也怕。”


    林朝知道他在学自己，扭过脸不看他：“你又笑话我。”


    “这么大的房子，父亲刚走，到处都是他的影子。”顾鸿尧的声音低了些，听不出他真实的情绪，“我一个人待着，也会胡思乱想。”


    这话半真半假。


    顾鸿尧的确不喜欢这座宅子，但不是因为怕。


    林朝的态度动摇了，那点犹豫和愧疚变成了心疼，顾鸿尧太懂得如何调动他的情绪了。他拉住顾鸿尧的手，上前一步抱住他，哄孩子似的拍抚着男人的后背。


    “那今晚你和小妈睡，好不好。”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回市里。”


    顾鸿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鸿里的身躯瘦弱柔软，掌心贴住的脊背温热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只收敛羽翼的小云雀，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栀子香，清浅又绵长，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里。


    他微微垂眸，视线便不由主地落下去。


    像被什么牵引着，从对方颤动的睫毛，扫过秀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片微抿的泛着淡粉的唇上。鸿中身躯的温热、发间清浅的栀子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陡然加重的心跳，和鸿中这片刻脆弱又诱人的静谧。“于秘，你怎么把烟收了？”


    “顾总不抽了，我拍照给行政那边，让人回收。”


    “什么意思。”宋衍是知道顾鸿尧的烟瘾的，尤其是烦躁的时候，一小时就得抽一根。


    于秘书笑得一脸深意：“抽烟被那位撞见了，顾总给表态呢。”


    宋衍只是嗤笑一声，为了哄情人随口应允的承诺，怎么能当真？


    等等，他突然有点不可置信地惊恐起来。


    不会自己能回来，也是托了那位的福吧。


    “怎么不说话呀鸿尧。”林朝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敢看他。


    顾鸿尧回过神想开口却失声了，清了清嗓才挤出一丝声音：“我听小妈的。”


    此话一出便然林朝悬着的一颗心轻飘飘放下了，差点以为顾鸿尧也要学他父亲一样，不愿意再看到他呢。


    顾鸿尧不仅长得像极了亲生父亲，连行事风格也如出一辙。


    他的成长环境和扔在外面的那群弟妹完全是两个待遇，顾筌对这两类完全分得清，当初找邓天娇要孩子的时候直接当着他的面挑明了。


    顾筌压根就没把他当小孩，什么叫雇佣童工，我不给钱就不算雇佣。


    初中三年的寒暑假直接踹到基层车间里去体验民生去了，和工人们同吃同住他说这叫太子微服私访，这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这一杯敬爸爸，早走两年就更好了。


    等林朝重新躺回床上，顾鸿尧才去浴室简单洗漱。出来时，他换了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线条清晰的胸膛。


    林朝笑着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大半的位置。


    顾鸿尧上床时，带来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沐浴后的水汽。发现林朝正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浸了水的黑琉璃，亮晶晶的。


    他有些心猿意马，垂眸收敛视线：“怎么了小妈。”


    “鸿尧。”林朝向他靠近一些，赧然踌躇地，“今天那个人，你问出什么了吗？”


    顾鸿尧沉默了片刻，他小妈还挺聪明，稍微暧昧一点就把粉红泡泡给他戳破。


    少女情鸿总是诗，男女平等，他的也是。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手指搅着林朝温凉的发丝，声音平稳地传来：“问清楚了。是顾笙他们找来的，给了钱教他说那些话。他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只是长得有几分像，就被推出来当棋子。”


    林朝的心沉了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等那个报告出来我就让他走。”顾鸿尧低头闻了闻手里的发，接着在很近的距离里盯着他，“顾笙那些人不是好东西，回头我帮他离开这个城市，别再掺和这些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仁慈，又撇清了关系。


    林朝信了，他从来都信顾鸿尧。


    “你做得对。”他轻声说，“那孩子也是可怜。”


    顾鸿尧看着他没有说话。林朝很配合的嗯嗯点头，过了会又笑出了声。


    他多少了解顾鸿尧的性格，实在是太可爱了，连鲜少的生气也是为了他好。怎么可能不喜欢啊，也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只管相信他就是了。


    顾鸿尧转过来瞥他一眼，余光看见半掩着的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着找了个灰色的开衫毛衣，让林朝套在衬衫外头。然后他为了显得专业些，还是往少年老成打扮，黑西装黑皮鞋。


    去镜子那给自己抓了个背头。


    老了。


    林朝在旁边探出个头，看看镜子又看了看顾鸿尧，眼神里满是欣赏。眉眼弯弯，笑盈盈的，弄得顾鸿尧有些不好意思了，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林朝拉到身边。


    顾鸿尧咽了咽喉咙，尽量装作一丝不苟的抓头发，心里却觉着他和林朝穿的挺登对的。


    是一个色系的。


    倘若遇见个不认识的，把他俩当成情侣也不例外。


    林朝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端详一会儿，就示意顾鸿尧低头，帮他理了理发丝。接着再看向镜子，赞叹道：“太帅了。”


    林朝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一次因为他偏心的争执，他笑着叹了口气。手肘撑着上身，双手捧住顾鸿尧的脸颊搓了搓，夹着嗓子哄着他：“最爱你了，最爱你。”


    像顾鸿尧这种待人温和的都冷脸了，大概肯定是他做的不好了，下意识的冷落了最该爱的人。


    只是为人父母的见不了小孩子受苦遭罪啊。


    顾鸿尧无奈地笑了，能感受纤细的手指在他鼻梁上徘徊。他总觉着林朝的手又白又小，稍微蜷缩着的掌心带着香味，带着温度萦绕在呼吸中。


    “鸿尧你的鼻梁好高啊。”


    不不不，他宁愿相信是顾总大发慈悲，也不相信一个靠脸上位的小白脸会这么好心。


    接下来的一周，顾鸿尧和林朝两人都在忙于工作，偶尔晚上才能见面，吃一顿饭。


    顾鸿尧经过多轮洽谈，不断调整方案，最终以一个勉强合理的价格，与合作商敲定了合作。


    总算是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倚在办公椅上，下意识摸向旁边，没摸到烟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


    他拉开桌底一排排柜子，见里面还有一盒拆开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放的。


    顾鸿尧伸手又忽然顿住，眼神一沉，抓起那盒烟扔进垃圾桶。


    拿起林朝给他买的薄荷糖，倒了两颗进嘴里。


    顾鸿尧打开摄像头，眉头一紧，看见眼底下一点青黑，整个人瞬间仿佛老了不止十岁。


    顾鸿尧刷新了一下，看见林朝的头像变成了自己的侧脸。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熟悉的人大概会认出来。


    他是想尽快见林朝父母，但不是毫无预兆地把那边的压力给林朝一个人。


    顾鸿尧笑了，只是看着他打过来的文字，隔着屏幕也有一种想吻他的冲动。


    多巴胺的分泌，完全压过了烟瘾上来时的烦躁干渴。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探头的表情包。


    顾鸿尧穿着偏休闲的纯色polo衫，手里提着星光猫咪的小房子，坐在别墅的客厅，他像三年前一样，整整齐齐地收拾好自己，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对话。


    这大概是两个人复合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林朝会像三年前的每一次约会一样，开车来接他。


    顾鸿尧想想就心跳加速，忍不住站起身来，踱步到门口又踱步回来，猫咪在小房子跟着晃了晃。


    林朝没有让他久等，九点不到就来了。


    顾鸿尧上他车的时候，看见中控台那里，固定着一个小小的安全座椅。


    “我特地找人定制的，给猫咪。”林朝笑道。


    顾鸿尧一开始看见这袖珍座椅的时候，愣了好久，勾起那条小安全带，有弹性的绷了一声：“真可爱。”


    林朝笑着看他。


    顾鸿尧把猫咪放在小椅子上，给它扣上带子，咔嚓一声。


    车子启动。


    顾鸿尧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戴机械手表，而是戴了一块智能手表。


    “所以哥，你大概几点能到？”


    顾鸿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隐约还有她母亲苗恬絮絮叨叨的念叨：“我妈非说要等你到了亲自把东西给你，我说你忙，她也不听。”


    顾鸿尧翻着膝头的会议记录，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心不在焉地应着：“应该能。华叔？”


    “顾总，晚上八点前准能到。”驾驶座上的邓少华笑着应声。


    他是顾鸿尧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初中毕业就跟着家里跑运输，后来顾鸿尧接手公司，把他调过来开车。人憨实话不多，手脚稳当，最重要的是自己人。


    “听见没？晚上到。”顾鸿尧对着手机说，“让苗姨先回吧。”


    “我知道你不缺，我也这么跟她说的。”顾鸿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情不愿，“可她从海南那个观音庙请了一堆平安符手串，还说什么找清真寺的王喇嘛开过光，阿訇说得赶快送给你才能庇佑。”


    信杂性了都。


    那头传来一阵，接着苗恬那把知性妩媚的嗓音贴了上来：“鸿尧呀，以前你爸爸在的时候，我都是年年给他求平安福的。姨姨在庙里一跪就是半个月，膝盖都跪青了。”


    “现在小兰跟着你，她说你做哥哥的对她很好，姨姨实在是没法感谢你了。”


    顾鸿兰在旁边嘀咕：“感谢不了就别谢，又不缺你献殷勤”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