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他的手沿着肩线划过衣领,碰到他的脸,相比自己手心的温度,那张脸被冷风吹得略显冰凉。
顾鸿尧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动,屏住呼吸,目光掩饰性地低垂着,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着。
上面的心率在快速上升,是林朝的心跳。
“昨天我说的话,你会觉得很冒犯吗?”林朝问他。
晨光透过落地玻璃幕墙泼洒进来,将公司大厅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光面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清晰地倒映出往来人影。
“顾董好。”
“顾董。”
“顾董早上好。”
抛开顾鸿尧的职位不说,单是长相就让人看一眼难以忘记,五官凌厉端正,远远遥望便能在人群中找出来,实在是太出挑俊朗了。
再加上年轻人没上一任那么重的威严,笑一笑就让人觉着好亲近。
所以遇到的小领导都会热情的刷一下眼缘大家都知道有钱人玩的花,但和他们没多少关系,万一能让顾鸿尧记住了,给一丢丢的好处都比努力奋斗来的轻松。就算没有青眼,也比一开场就得罪了董事长好。
林朝观察着顾鸿尧,他只是颔首看了眼,没多少回应。
电梯一路上升。
等到了最高层才打开电梯门,一出来就看到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人。瘦瘦高高的像是一竿竹子,笑眯眯的狐狸眼,看起来就很聪明。看年纪应该是四十多岁,眼尾带着细纹,见到顾鸿尧出来便微微俯身。
郭显低得更深了些,十分尧逊:“顾董好。”
接下来就该对林朝问好了,先前那些高管分派系内斗的时候,他因为太年轻没玩过人家被踢出核心了。十几年后,顾鸿尧被下派到子公司时发现他干得不错,和他爸说了一句话,就很轻易把人调回总部了。
先前并没听说过顾鸿尧有什么床伴,压根就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
他只缓了一息的停顿,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亲密,就继续道:“夫人好。”
别问是谁的夫人,咱就说并肩走着,是不是夫人吧。
顾鸿尧饶有意味的看了林朝一眼,见林朝点点头惶恐问秘书的好,无奈地握了下他的手。
郭显引着两人进入办公室,一边手脚利落地为林朝在会客区沙发安排位置,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笑着对顾鸿尧说:“顾董,夫人气质真好,一看就是特别温和有涵养的人,难怪……”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后半句“和您这么投缘”化作一个意会的微笑。
另一个助理正好送来两杯咖啡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闻言也笑着搭话:“是啊,夫人一来,感觉办公室里都明亮柔和了不少。顾董今天气色也格外好呢。”
这些恭维听得林朝耳根发热,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连连否认:“你们过奖了……鸿尧他,他一直都很优秀,是你们帮衬得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偏偏听在郭显等人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含蓄的“家属”认可。于是笑容愈发真诚热络,几句你来我往,把顾鸿尧年少有为、体恤下属、决策英明又隐隐夸了一遍。
中心思想无比明确:您二位真般配。
如果讨好老板是基础本事,那么让老板的人不讨厌自己,就是更高一级的本领了。
八面风来山镇定,主要是风不对,换成枕头风就镇定不了了。
顾鸿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这些故意说给林朝听的奉承,眼底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等林朝频频卡顿语塞后,他才敲了下桌子笑道:“好了,都去忙吧。郭显,你去把下午会议资料准备好。”
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林朝这才松了口气,捧着温热的牛奶,慢慢打量这个属于顾鸿尧的领域。
阳光落在光洁的桌面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空气里有纸张、咖啡和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一种象征着绝对权力与秩序的、洁净又疏离的气息。
太熟悉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
以前顾筌还活着的时候,也常这样叫他来办公室。
他看见顾鸿尧的肩膀局促地僵起来,以及快速红起来的脖子,随后按住指纹,打开了门,好像怕他转身走了一样。
“笨吗……”顾鸿尧的人生中,显然没得到过这种评价。
林朝正关上门,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感觉今天一颗心真是被他软成奶油了。
他忍了一天了,终于无法克制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虽然其实想亲吻他(的嘴唇),但又怕会把人激到发烧。
然而事实就是,顾鸿尧当天晚上就发烧了,准确的说,是在林朝亲完他额头后,他的呼吸明显凝固了一会儿,瞳孔放大,然后,在林朝惊讶的目光中,迅速脸红,额汗沁出,呼吸急促。
“等等……对不起,不要发烧……”连林朝这个理性主义者都开始说这种徒劳无功的话,可见温度涨得多快。
所幸林朝一直有所准备,他把他带到卧室,给他脱掉马甲,只留里面的针织衫,然后从自己的通勤包里拿出体温计、退热药和补盐液。
他拿起那件外套,认出了是自己在水族馆拿给顾鸿尧的那件。
顾鸿尧一个烧到晕乎的病人,猛然坐起身,从他手里夺过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进了枕头底下。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他的肩膀绷着,像一只松鼠在埋完宝藏后警戒起来,屏住呼吸密切留意天敌动向。
似乎是因为羞耻,让他无颜面对他。
身后的“天敌”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惬意,没有继续将注意力留在那件小事上。
他弯腰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睡吧。”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就在林朝以为对方快要睡着时,顾鸿尧却侧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膛上,一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试探性地向他的衣摆靠近。
看见对方眼里那些隐秘的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时,林朝才明白,顾鸿尧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身体的欲/望,也不是被安抚的期待。那人靠在如今顾鸿尧坐着的同样位置,用欣赏物品般的眼神打量他。而他必须强颜欢笑,说着自己都恶心的奉承话,只为了讨一个能去医院的机会,希望这人能良心发现让他去流产,他真的……
等等?这是关于什么的记忆?
某种冰冷粘腻的感觉,顺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林朝感觉自己的胃猛地一缩,差点就呕出来,捂着嘴咳嗽了一阵。
顾鸿尧从办工桌后站起来,拿着抽纸过去:“怎么了?”
“咳,没事没事……”林朝脸色惨白,温暖宽大的手在他后背拍抚,他含泪笑了下,“呛了下,你不用那么关心我。”
“我果然不该来。”
顾鸿尧单膝蹲下,还没开口安慰他就被气笑了:“郭显让小妈不满意了?”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想起那个坐在云端的小男孩。
林朝脱掉外面的毛衣,躺在他身边,手揽住他。
顾鸿尧就像一片滚烫的热源,静静地贴在他怀里。
“睡吧,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语气放缓,音域透过胸腔振出来,带着沙沙的质感,自然而轻柔。
就像高中时期哄妹妹睡觉时那样。
每一次他只要这样轻轻一哄,妹妹就会睡得很香。
那种音域带着包裹性,鼻尖传来让人安心的气息,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揽住自己的肩膀。
宇宙就像一座摇篮,让顾鸿尧觉得自己变小了,他躺在其中,灵魂随着摇篮而变轻。
林朝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趋于平静。
陈宗试探着叫出声,一种比愤怒更快的冰凉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陈艳君缓缓转过头,脸色枯黄憔悴,三白眼森冷僵硬的盯着他:“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姚华呢,你把她藏哪去了?!”他顾不上回答,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又想冲向其他房间确认。
“她勾引我儿子,当然是被她爸妈带走了。”陈艳君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陈宗最后的侥幸。
陈宗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在一起,很是不耐烦。
“你爸跑了,你也想跑……”
她站起身,向他走来,嘴里喃喃着破碎的话,“我只有你了……那个瞎丫头会抢走你,就像当年那个贱人抢走你爸一样……”
“你去哪了?”
陈宗看见这个养母就恶心:“和你没关系。”
“小宗,妈妈再问你一遍,你这段些天去哪了?”
陈宗受不了她这种温柔低哑的声音,从耳膜钻进去就起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立:“你又不是我亲妈,你管我干嘛。”
陈艳君动作一顿,嘴角抽动着挤出个笑,露出森白的牙:“小宗,妈妈只有你了。”
她及腰的长发披散,掩盖着双颊,让人不知觉将视线集中在她憔悴的五官。
陈艳君实在是太瘦了,脖颈上的筋线都凸起着,垂下的双手完全是皮包着骨头,每一处都是骨节分明。她就像是一具从棺材里倒出来的活僵尸。
“小宗,你跟妈妈道歉,妈妈就原谅你。”
陈宗看她向自己走来,立刻向后躲开。
但不知为什么封闭的楼道里会有风,猛地将防盗门甩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退无可退,赶紧转过身去开门:“你知不知道姚华回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有人愿意给她捐视网膜了,她回去只会被嫁给一头猪!她这辈子都被你们给毁了!”
陈艳君快步走到他身边,只有骨头的双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凑到陈宗面前,面目狰狞:“她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妈妈只在意你。”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在他耳边低语呢喃。
同一时刻,另一座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顾鸿尧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传送过来的简洁报告:「目标已返家。养母陈艳君已接触,其女友姚华已于今晨由监护人接回原籍。」
他指尖轻点,关掉了页面。
窗外暮色渐沉,雨丝敲打着玻璃。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蜷着睡着了的林朝,身上盖着薄毯,手里的书不知何时滑落了。这段时间林朝时常陪他上下班,这种枯燥的环境还愿意陪他,真是辛苦了。
顾鸿尧走过去,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将林朝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他的世界窗明几净,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