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而窗外那些风雨,本就该落在该落的地方,与这里无关。
陈宗登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回 来路上的高铁上,姚华还说要等他回来呢。好端端的怎么联系不上了,他连着打了好几通,没接。又去打给租房的房东,走的时候他特意带着礼物去找大姨帮忙,大姨答应的好好的。
姚华是个瞎子。
“哦哦,阿弟啊,你妹妹。”房东大姨说得含糊不清。
陈宗租的是个有电梯的现代小区,他一进电梯门就着急的按着关门键:“姨,你说什么,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房东大姨说的是当地方言,陈宗听不懂,只是听到家里人,登门,一家人团圆之类的好话。
陈宗管不了她了,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一串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没有亮起声控灯的楼道里显得刺耳尖锐。
钥匙和锁芯咬合,门很快就开了。
屋里是黑的。
“姚华?”陈宗的心先于他的脚沉了一下,他快步冲进去,客厅空无一人。厨房,卫生间都没有。
“姚华!”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推开卧室门床铺整齐,姚华用来记录生活的盲文板也不在桌上。操,姚华看不见啊,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啊。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那个熟悉且黑寂的背影,从阳台的阴影里慢慢显现出来。
天阴沉沉的。
雨丝是密的,斜斜织着,把公交站牌上的字洇得有些模糊。
陈宗就立在站牌下,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第一次感到迷茫.这笔钱够他和姚华生活很久,甚至可能衣食无忧。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给姚华打电话时,手都在抖。
撑着的伞面干净得很,雨珠落上去,聚成串顺着伞骨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穿着来时的夹克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骨节分明。
再等一会儿就能回去找姚华了。
前后算下来将近快一个月没见面,他带着这个妹妹出来,四舍五入也算是私奔。姚华家里嫌弃她是个瞎子,想着早点嫁出去给弟弟换彩礼钱,而陈宗受不了养母的控制欲,俩人一拍即合拿着身份证就一起跑了。
陈宗边和姚华通电,边快步往租房的地方赶。
嘟嘟嘟。
顾鸿尧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林朝也看着他,第一次,这位上司在他面前有这样自然的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刚要遇上他的视线时,顾鸿尧熟悉地避开了这个撞击点,低头吃饺子。
像是同级相斥的磁铁,s级对s级,他们的视线就是无法聚在一起。
应该说,顾鸿尧一直不愿直视他的眼睛。
林朝扬起笑意:“那我先去上班了,顾总。”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起身。
顾鸿尧抬眸,手已经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还不到……”
林朝也正低头看他。顾鸿尧接到刘管家电话,走出办公室。
检查结果出来,陈宗确实是林朝的孩子。
与此同时,陈宗闹着要走,要是不同意就要从窗户上跳下去,好几个佣人拦着才给拽下来按住。估计是被顾鸿尧谈话吓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当起了桌面清理大师,光是御窑厂复刻的花瓶就摔碎了七个。
顾鸿尧咬牙无语,深深闭上眼睛,“没事儿,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回头让人再弄一批就是。”
刘管家看着和男佣摔摔打打的陈宗,目无波澜,请示顾鸿尧的下一步:“顾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就这么想回去?”顾鸿尧气笑了。
“是的。”
“不回去就寻死觅活?”
因为上下两道目光对视而产生的言语停顿,顾鸿尧将视线迅速转移到他肩膀,道:“不是还不到上班时间吗?”
林朝微微一笑,坐回去:“可是《天鼎》马上要公测了,到时候完不成任务,顾总会在会议上骂我吗?”
顾鸿尧皱了皱眉,心跳像落地的珠子一样持续跳着,不说话。
因为他根本就是在故意逗自己。
看见他居然有点像在生自己闷气的样子,林朝不自觉笑起来。
他摸了摸唇角被烫到的那点痛,说道:“昨天才发烧,今天应该有点免疫能力吧。”
顾鸿尧抬头。
林朝双手捧住他脑袋,唇角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一个饺子从筷子掉落。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各部门组长以上人员被通知到会议室开会。
原来,公关部在压力下,竟然提出一个破釜沉舟的方案:原定半个月后公测的《天鼎》,要提前一个星期上线。
“只要《天鼎》上线,就能证明kl的实力,证明技术部的实力,网上的一切谣言当然就不攻自破,不仅如此,那些流量将会成为《天鼎》的养料,反噬对方。”孙主管站起身。
会议室顿时窃窃私语。
提前一个星期,意味着所有部门的工作效率必须提高一大截,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技术部。
顾鸿尧坐在主位上,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力度:“各位有异议吗?”
大家停下了讨论,静悄悄的,谁都知道孙主管能在会上提出来,肯定是得到顾鸿尧首肯的。
顾鸿尧道:“既然这样,张经理,这一个星期,技术部第三组和第二组抽出一半人员,全力配合林朝完成《天鼎》的最后工作。”
张金京点点头:“好的。”
技术部都没异议,其他部门更没话说了。
顾鸿尧站起身:“散会。”
会议室里立刻传出各种各样的抱怨声响。
“这个星期又要加加加加到厌倦了。”
“到时候会给我们补假吧?”
“林组长,辛苦了。”人事部老杨拍了拍林朝的肩膀。
今年的冬天比之前都要寒冷,江市罕见的下了场雪。
天空是一片洗不开的灰,细碎的雪沫子悠悠扬扬地飘着,落在地上便悄无声息地融了。
只有路边绿化带里的草木梢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像给深绿的叶尖蒙了层半透明的纱,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粒,转瞬就不见了。
顾鸿尧靠在车里闭目养神,顾鸿兰在旁边给自己化妆。
好好一小姑娘画的跟妖精似的,把东亚四大邪术展现的淋漓尽致,不时就翻出来手机相册里的角色图,问他哥自己像不像动画片里的女生。
他对二次元的事儿不感兴趣,但顾鸿兰喜欢,总是想和他一起出角色痴心妄想。
顾鸿尧听着她往脸上啪啪打粉扑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几秒后忍无可忍坐起来:“你自己的脸,你不心疼啊?”
“脱妆了会被挂的。”顾鸿兰继续无所谓地定妆,“我就这点小爱好,我哥还说我,啧啧啧,大学生就是廉价劳动力,被人家当牛马使唤还没工资。”
“你是临时工。”
“我是哪都通的临时工。”顾鸿兰嘿嘿一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着自己十分还原,“要是我把三叔顶替了,哥,我想成立个快递叫哪都通。”
顾鸿尧没有回答她,这话说的太离谱:“你比那两位靠谱。”
顾鸿兰雀跃地给了他一肘子:“那你还总嫌弃我笨,你总说我笨,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笨。”
半普通话不普通话的,像四川的方言。
见顾鸿尧对她的本命推不感兴趣,顾鸿兰就来劲了,一改工作时三句话问不出个屁的磨蹭劲儿,拉着他哥说个没完。从最开始的主角相遇,到罗天大醮混战,甚至还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问是什么意思。
顾鸿尧一怔,笑了出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顾鸿兰不解地眨眨眼,没理会他的答案,继续故弄玄虚:“这是顶天立地。”
“那你至少先站起来,不然上面是车顶,下面是你的化妆箱。”顾鸿尧对她招了招手,在妹妹凑近时,干脆利落的毫不怜惜地给了个脑瓜崩。
顾鸿兰惨叫一声,想揉又怕弄花妆面,缓了半天,撸起袖子想还手弹回去。
却被顾鸿尧冷冷看了眼,便悻悻地撇着嘴斜他。
顾鸿尧没有理她,微微眯眼向车窗外看去,这次距离陈宗滚蛋已经隔了一个多月的光景,怎么又会出现在江市。在顾鸿兰伸着脑袋要补偿的时候,顾鸿尧示意她看窗外:“你眼熟么。”
“这不是那个野种么!”顾鸿兰怒然骂道,“怎么还有胆子来这里,哥你就没给他一些教训吗。”
顾鸿尧没理会妹妹的刻薄,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陈宗那双与林朝如出一辙的杏眼上,此刻因为寒冷和食物冒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太像了。像到每一次对视,都像在提醒他,谁才是血亲。
顾鸿尧降下车窗:“如果他真是小妈的孩子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远处陈宗的身影上,侧脸的线条在车内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失望的反应。顾鸿尧知道这期间陈宗的事那笔本该傍身的钱,被这蠢货拿去给姚华当了嫁妆,又散给了旁人,如今分文不剩。
但他仍没想到,这人能彻底将自己折腾回原点。
他不想管陈宗,但放任这么个不可控因素自由发挥。
顾鸿尧还真做不到。
他三叔的那一帮子被拆的零零散散,只剩下核心的几个,就等着弄个鱼死网破呢。他最好的选择还是把陈宗丢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而他眼皮子底下最放心,正好也能找个理由补偿林朝。
他也想知道,他和陈宗这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子相比,林朝到底会选择哪一个。
顾鸿兰瞥见她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这个哥哥和小妈关系可能有点不一般,抿着唇观察顾鸿尧,没了刚才的怒气,干巴巴道:“哥,你想怎么弄他。”
“我都支持你。”没得说,这才是真太子。
单凭这一点,至少能确定有他爸一半的血脉在发力了,挺会善待自己。
陈宗亦步亦趋跟在顾鸿尧身后:“哥,我妈什么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