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仔细观察战场,随口说:“粮食很珍贵的,酒精都用来消毒治伤了。”


    “那正好!”焦哥用望远镜指了下港口,说,“他们有酒,我们去抢!”


    林云放下望远镜,好笑得斜他一眼,没接话。只对乖乖等着的疙瘩汤说:“我们也上岸。”


    快速占领港口关隘后,战士们把溃散的守军全部关押起来。收集物资,简单休整,调整陆地行动的状态,再次核对各自的行动章程。


    按照在海上预练过的方案,先留下足够的兵力守卫港口,保护战船,然后将星火远征军分成四路快速纵队。每一路都由精锐兽人担任先锋,残疾兽人为作战主力,巨蚺在两翼策应,龙兽群压阵。


    四路纵队将会从港口出发,沿着四条不同的路线,带着充足的辎重,沿途完成收割和打击,最后相会于乾盛帝都。


    一万名残疾兽人已经分成四个小队,每个人的断臂处都套着一只金属臂钏,他们目光沉毅,表情安宁。


    随着号令声起,他们调动许久未用的兽力,断肢处最先开始延伸,骨骼、筋络、肌肉,渐渐化出兽形的肢体。


    转瞬之间,面前不再是人类形态的残疾兽人,而是一万头兽形战士。有的鬃毛坚硬,有的獠牙弯曲,有的利爪嶙峋。他们曾经是被怜悯的残废,如今却在臂钏的帮助下,再次成为锋利的刀。甚至,指引者大人让他们作为远征军的主力,让他们亲自夺回属于战士的尊严。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咆哮,兽形战士驮起同伴,拉起弹药和辎重,浩浩荡荡出发了。


    四路快速纵队分别由雪花、阿莱、兰树和风带领。根据各自的前行范围,再细分众多行动小组,突击沿途城镇。


    林云、焦哥、疙瘩汤,都和风一起行动。只把灰机分给了兰树,让灰机在几个小队之间传递消息。以及,在小队间转移小角,到处规训龙兽们的行为。


    林云问身旁沉默的白虎:“海在左二小队,前进路线应该靠近虎将军的流民军,你不一起去吗?”


    白虎看着离去的队伍,没什么反应,只略微摇了下头。


    小角看看左右,清清嗓子翻译说:“他想至少做好一件事,保护好你的安全。等所有工作结束后,他再去找哥哥。”


    林云摸摸白虎的脖子,没再劝他,也没说不需要他的保护。他理解小河的心情,那种近乡情怯的焦虑,和万一不是的担忧。


    林云看看小角,顺着小角的目光看向焦哥,又顺着焦哥的目光看向已经离去的纵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要平安啊!一定要平安啊!


    和留守的战士分别后,他们按照晚霞送来的地图,开启急行军模式。


    先头部队扛着火炮抵近城下,不喊话,不列阵。在龙兽们的掩护下,架起火炮直接轰炸城门,两轮齐射便将包铁木门轰成碎片。


    硝烟未散,龙兽们已经踩着断墙爬到了城楼上,脖子一甩就掀飞一片。十米高的体型本身就是一种武器,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守军直接就被冲散了。


    兽形战士趁势切入缺口,比普通动物更高大的体型,威慑力十足。往往一张开巨口,爪子下的人秧就吓得失禁了。兽形战士嫌弃的皱起鼻子,一巴掌把人拍甩飞。


    精锐兽人随后登城,迅速控制城门和主干道,阔刃重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向披靡。


    巨蚺则在外围围堵,任何人都别想突破巨蚺的封锁。


    整场战斗从第一发炮弹算起,通常不超过一个小时。


    星火远征军的出现,对于始大陆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乾盛士兵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城墙一破,原本还能列阵的士兵便开始溃散。


    恐慌比炮弹蔓延得更快。


    甚至,在过于强盛的力量面前,他们忍不住想,人秧真的违背天意了吗?


    攻入城镇后,星火远征军不杀平民,不抢东西,不在街市逗留。每到一城,他们只做三件事找出贵族和皇族,杀人分粮,摧毁斗兽场。


    藏在床底和地道,对嗅觉敏锐的兽形战士来说没什么区别。那些养尊处优、靠底层奴隶精心供养着的贵族和皇族,死狗一样被拖到街上。裤子上黏着失禁的污秽,涕泗横流的哭喊着。数着自己有多少宝贝,多少漂亮奴隶,都可以献给尊贵的兽人大人!


    兽人们不听他们的求饶,也不看他们举过头顶的房契和金银。刀光落下,干脆利落,像切断一根腐朽的枯枝。


    随后,兽人们便会搬空贵族的粮仓和宝库,留下一成做辎重,剩下的当街分给平民和奴隶。从天灾过后再也没吃过像样食物的底层人,纷纷五体投地的跪伏在街上,再起身时,兽人们却已经离开了。


    每座大型城市都有斗兽场,圆形的,用巨大的条石砌成。墙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是经年累月的血,渗进了石头里,任凭雨雪冲刷也洗不掉。


    某座斗兽场中,还有一只风干的灰狼。生锈的铁钩刺穿喉咙和四肢,腹部剖开,内脏掏空,被抻直了挂在木架上。


    有人介绍说,这是某个贵族的战利品,放在这里炫耀。


    战士们沉默的搬运炸弹,码放进斗兽场。爆炸声像审判锤一次次落下,石墙坍塌时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曾经吞噬过无数兽人的场所,被一寸一寸地碾为齑粉。


    “下雪了。”林云拂去眼皮上的湿意,转头看向燃烧的贵族府邸,轻说,“走吧,路还很长。”


    起初,每过一城都有驻军抵抗。但那抵抗越来越敷衍,越来越无力。就算有贵族家臣在身后甩着鞭子驱赶,士兵们也毫无战意。


    星火远征军轻易撞开城门,门后是一条直通广场的长街。街上已经没有士兵了,只有偷看的平民和奴隶。他们贴着墙根,有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们见过军队,皇帝每年征兵,军官带着骑兵进村,拿刀逼着男人往前走。


    他们知道军队是什么。


    但这支军队不一样。


    一个躲在木箱后的小男孩抬起头。他先看到了一双爪子,烟灰色,比他的头还大,指甲抠进石板里,每一步都留下白痕。他顺着爪子往上看,看到了比小树还粗的腿,往上,往上,再往上,看到了一个巨大头颅。


    头颅低垂着,一只眼睛正往下看着他。


    小男孩吓了一跳,但没有哭,还扯起嘴角笑了笑,高声问:“大灰狼……爷爷!你会分给我食物吗?”


    灰狼身上的人笑问:“为什么是爷爷?”


    小男孩的眼睛围着灰狼的身躯转了一大圈,惊呼:“这么大的大灰狼,比我阿父还大!”


    “哈哈哈哈。”灰狼身上的人畅快地笑出声来,从包里翻出一块白饼,弯腰递给他。顺手揉揉小男孩的头发,说,“待会可别去广场,让你家大人去领粮食就行。”


    就算他们一路疾驰,完全不停下休息,还是赶不上消息传递的速度。贵族们已经在士兵的保护下逃走了,粮食和钱财也被带走。


    疙瘩汤带着林云的命令去追击贵族,身后跟着兽形战士和巨蚺。那将是怎样血腥的场面,已经没人在意了。他们从不把人命当回事,现在,也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


    疙瘩汤带着巨蚺们急速掠过山野,把逃命的贵族和皇族一个个揪出来,又带着数不清的粮食返回城市。广场上等着的平民和奴隶忍不住举手欢呼,和远处的爆炸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冲天的呼喊:“兽人万岁!”


    焦哥站在楼顶,用望远镜观察广场,笑着打趣:“换成你们的小阿阳,这么多粮食分出去,都要心疼死了。”


    林云头也不抬地说:“她以后会懂的。”


    风也说:“她还需要学习。”


    焦哥放下望远镜,往这边走了几步:“我看她挺厉害的,我们上岸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军队南下阻挠。她已经是个优秀的将领了。”


    风说:“确实,她的队伍把乾盛军队牵制得死死的。”


    “所以呢,学什么?”焦哥问。


    风看看林云的侧脸,又看向焦哥,认真说:“人民史观。”


    “……”焦哥愣了瞬,随即长叹一声,用力拍了下大腿,“哎呦卧槽!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林云从眼角看着那两人,嘴角又抬高了些。


    画完最后一幅画,他把纸卷成筒插到晚霞的脚踝上,又把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遍。


    晚霞不耐烦地挥挥翅膀:“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你家的笨蛋鸟。”


    林云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大侄女,你什么时候能认清现实。你也就口条顺点,会说的话多点。上次让你带话,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啊,蓝将军都走错方向了。”


    晚霞急了,大嘴一张咬住林云的肩膀,口齿不清得嚷嚷:“你不是画画了吗?你不是画画了吗?你欺负鸟!”


    风掰开晚霞的弯喙,先检查了下林云的肩膀。见他皮肤只是有点红,没有破皮,这才拧着眉对晚霞说:“下次别这样了,云很怕疼。”


    晚霞脖子一缩,一声不吭的原地起飞,直接跑了。


    林云撞他一下,低声打趣:“我怕疼?”


    “对啊,”风笑笑,用鼻尖蹭了下他的头顶,小声说,“如果恐惧不成立,它就不会成为你强迫自己的工具。”


    林云愣了下,认真回想,他小时候确实很娇气。那时候有姐姐,和奶奶,随便摔一跤都有人心疼他。后来家里出现变故,有了林小麦,他才慢慢从被关爱的角色,变成主动承担责任的人。


    想到这,林云又撞了风一下,噙着笑抬头看向他。张张嘴,却突然说不出什么话。


    他看到湛蓝色的眼中,有个小小的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必要说。


    星火远征军抵达下座城市时,城门已经打开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城门口,高举双手示意安全。


    人群中有人喊:“我们把贵族绑起来了!请兽人大人为我们做主!”


    林云坐在白虎的背上,拢着一条厚实的兽皮披风,冷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在错身时略停了停,淡淡道:“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靠别人得来的,总归是别人的本事。”


    后来,起义的民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领袖站出来,组织奴隶们反抗贵族。他们学着星火人的方式,当众处决贵族,发放粮食和物资。他们还和驻军一起,收集炸弹堆在斗兽场中,把象征着残暴和阶级的建筑夷为平地。


    四路快速纵队,在第三场大雪中相会于帝都城外。巨蚺们首尾相连,将整座帝都围得密不透风。


    军帐中,数月不见的老友正在交流自己沿途的见闻。按捺不住分享欲,一边臭骂贵族的卑劣行径,一边给自己缝衣服。


    “啊啾啊我操了大祭司他二叔!”焦哥喷出一大溜话,擤了个鼻涕甩到雪地里,“操!我都八百年没感冒过了!”


    林云抬手捂住脸,用中文小声吐槽他:“你这兽神当的。”


    “那咋了!”焦哥哑声道,“我是什么样,神就得是什么样!”


    “牛逼,”林云在眼前竖起个大拇指,看看左右,没见到什么人,又问,“你二叔怎么你了?多得也骂人二叔。我第一次怀疑你,就是听到他学你说脏话。”


    焦哥装模作样的想了会,说:“早忘了。”


    林云没打算放过他,又说:“我昨天看到小角在写信,你猜写了什么。”


    焦哥笑说:“你偷看啊?”


    林云无辜道:“我又不知道他在写信,路过的时候瞄了眼,瞄到几个索朗字。”他没绕弯,直接说,“阿母,阿父病得不重,只是流鼻涕……”


    焦哥无声笑笑,低下头认真扯平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是个多重要的事。


    林云语气不变,问:“你打算一直用这个形象呆在部落……星火国吗?


    焦哥果断答:“不啊,你们回去,我就走了。”


    “去哪?”


    “可能回去睡觉吧,”焦哥认真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雨吸队-


    林云沉默了会,没多问,只点头说:“行吧,但我很期待你能在部落生活,”又强调一遍,“和我们一起。”


    这次,焦哥没说话,眼神又开始涣散。


    围而不打的第十天,乾盛皇帝终于撑不住了,派人前来谈判。林云完全没兴趣,做戏都懒得做,只揣着手翘起个二郎腿。


    风对使者说:“说重点,别嗦。”


    使者抖着双手,把砖头那么厚的条约翻到最后,说:“我皇愿赠予大人们美人三千,奴隶两万……把北域的万里江山,割让给星火共和国的大人们……”


    风和林云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无奈。星火远征军的任务到此为止,不会再主动进攻了。现在围在这,只是在等蓝将军的队伍。


    风直接打断使者:“回去跟你们皇帝说,我们不想和人秧做邻居。”


    使者哆哆嗦嗦问:“什……什么意思?”


    风温和的笑了下:“你们的皇帝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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