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问:“有了小角后,你才决定送他们回来的?”


    “是,小孩不应该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中。”焦哥垂着眼,表情恬静,淡淡沉述, “我不断寻找办法,也在精进我能掌控的神力。有了足够的力量后,我就一次性修改了他整条命运轨迹,让天道认不出他。”


    林云:“中间出了什么错?为什么……”


    “天道是这个世界运转下去的规则,强大到无法想象,挑衅天道,就是挑衅这个世界的合理性……我积攒了很久的神力……”


    “多久?”林云追问。


    焦哥说:“从智慧种族诞生之初。”


    林云想起什么,问:“你故意去那么遥远的时间?留下兽神的传说?”


    “是啊,”焦哥笑说,“攒了上百万年的神力,差点不够用。”焦哥低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两块阴影,“我还是把小角弄丢了。”


    林云抓住胸前的衣服,拳头抵着胸口,轻声安慰说:“小角长成了好孩子。”


    焦哥牵了下嘴角,没作声。


    林云又问:“他预见的未来呢?”


    焦哥说:“都是他本应死去的那一刻。命运被改写后,死亡的瞬间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残余意识。他以为的未来,其实是已经作废的过去。”


    林云眼中再次蓄出泪水,焦哥反复强调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可桩桩件件,没有一处答不上来的。


    他哽咽着问:“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我不能在这里太久,天道会发现的。”见林云“卯~“得一声哭出来,焦哥低头逗他,“我还没说再见呢。”


    “别走……”林云无力道。


    “我在这里多一分钟,多得和小角就多一分危险……”焦哥的声音越来越低,停了几秒,转而说,“我想见见小角,我上次见他……他才三岁。”


    林云哭着站起身,立即准备去找小角,焦哥又忽然拉住了他地衣袖:“我这次见不到他,下次吧。”


    林云抽噎着问:“为什么?”


    焦哥沉吟了片刻,说:“多得让小角和风一起去狩猎了。”


    林云心中一动,忙问:“他没放弃对不对?”


    “……”焦哥沉默了许久,微不可察地呢喃,“不好。”说完抬头对林云笑了下:“我真的要走了,不过很快就会下次见面。”


    第212章


    焦哥说走就走,话音落下,身影就开始变淡。


    林云赶紧交代几句“记得来看我”之类的。焦哥淡笑着答应,说还有机会。


    正要消散前,焦哥突然举起一根手指,脸上露出个生动的表情,说:“下次来带着雨叶焦,你先给他准备点消食药,我看他一天十顿饭也打不住。”


    林云扑哧笑出声,又点头又挥手的。


    焦哥离开后,多得扛来一筐粉水水果,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了。林云知道这种果子,风也给他摘过,有股悠长的清香,不是很甜。果树长在南方平原边缘,来往一次至少得一天一夜。


    “我送到冷仓洞里吧?”林云不忍心直说,又实在瞒不住,“他过段时间可能还会来。”


    多得淡淡的笑了下:“你吃吧。”说完没停,继续往前走了。


    林云站在原地,目送他缓缓离开,不知要更心疼谁一点。


    鸣雷回来时,林云正在冶炼厂查看农具的铸造进度。


    正午刚过,阳光穿透均匀的火山灰,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冶炼厂屋顶上的玻璃罐灯恢复正常效果,室内不需要火光也有亮度。


    林云站在桌前翻看生产记录,锄头、犁铧、镰刀、铁锹,每样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正”字。


    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爽朗大笑,鸣雷张着胳膊快步走来,牢牢抱住林云:“好小子,两年没见了啊!”


    “舅舅,”林云也笑,“好久不见。”


    鸣雷刚从冶炼二厂回来,兽皮短褂上沾着冶炼厂的铁灰,面颊被炉火烤得红彤彤的,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在林云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把二厂的生产记录推过来。


    林云翻开。


    长刀、箭头、长枪、重刀、炸弹外壳……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数量,用的是阿星他们那一套记录方法,看上去很严谨。


    往后翻,全是武器。


    什么冶炼二厂,这分明是军工厂。


    “去年雪化时开始的,”鸣雷不等问,主动讲起来,“首领说,要在东南边的小山涧里再建一个冶炼厂。晴天管一厂,做农具和生活用品,我管二厂,做刀剑、长枪、炸弹。”


    去年开春的时候,他刚开始修那艘破船,风已经在造武器了。


    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摩挲,林云心里冒出一串酸酸软软的气泡。


    风从来就没打算等在海边。


    风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海对岸是敌是友。但他知道那片红色布料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必须有足够的武力,才能跨上那片未知的大陆。


    林云心里一鼓一鼓的,想风,又想锤他几拳。


    回神后,打趣道:“直接分出一大半精力建设二厂,你们这么信任他?”


    鸣雷中气十足的大笑:“信任他就是信任你啊!”


    林云愣了下,没说话。


    “给你看我们的宝贝蛋,”鸣雷从地上的麻布袋中掏出几颗炮弹,随手放在桌上。有大有小,不全是战船上使用的炮弹尺寸。外壳铸了预制破片的纹路,引信口用蜡封着。


    “做了多少?”林云把炸弹托在手心,沉甸甸的。


    “咱们之前做的炮弹,一个能炸平一个小山头,”鸣雷神秘兮兮的笑,“仓库里的数量,能把整片小山涧地区炸飞。”


    “安全……”


    “放心,首领都安排好了!”鸣雷大手一挥,“外壳的厚度、装药的密度、引信的延迟时间,都是他亲自督导的。”


    林云心情复杂的放下炸弹,又想锤人了。


    把该记的细节记下来,该问的参数问清楚。谈到新学徒的培训,林云建议再增加一轮服从命令的考核,加强安全操作的培训。


    鸣雷走后,他在冶炼厂又待了一下午。把农具的入库记录逐页核完,又去铸造间看新开的两套模具,和几个老工匠讨论铧犁的改进。


    然后拿着之前画好的设计图,找晴天做义肢。


    “我已经给疙瘩汤试过多福虫的臂钏了,没有用。疙瘩汤的情况和残疾兽人不一样,只能用实体的义肢辅助。”林云摊开设计图给晴天看,每一根骨架的长度、弧度、连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材质的备选方案。


    林云点了几个不同的款式,说:“这几款的原理都差不多,具体的弧度、倾斜度,我让疙瘩汤配合你做实验。”


    “折叠式的?”晴天看着设计图问。


    林云:“对,不用的时候收在身侧,不影响地面行走。驱动方式先试气压传动,不行的话改用纯机械连杆。”


    晴天:“直接做成机械链条吧,安全。”


    “听你的,”林云翻到下一页,“重量越轻越好,骨架用空心钢管。羽毛用锡合金,每根羽毛单独锻造,羽轴中空,羽片要薄。”


    晴天想了下:“能做,技术不难,但不能保证他飞起来。”


    “不计代价,”林云说,“失败多少次我都能接受,但不要放弃,一定得让他重新飞起来。”


    “好。”


    后来几天,林云继续在部落中巡视。


    大家都很忙,他就一个人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地方就和工人们聊几句,看看他们手里的活计。慢慢的,他竟然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事。


    一个高山部落的泥瓦匠,正在教外族来的青年往墙上抹石灰。泥瓦匠先演示一遍,然后把抹子递给青年。青年不熟练,抹出的墙面总是不平整。泥瓦匠没纠正,跟在他后面又抹了一遍。


    青年对泥瓦匠说:“你们这里的日子,和我来之前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在湖边部落,我每天想的只有填饱今天的肚子。从没想过三个月后做什么……大概率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吧。”青年把石灰刮平,停了停,“在这里,今天的劳动是为了住上更好的房子、吃更美味的食物。每天都有新东西要学,很忙,但不慌。”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有盼头。”


    泥瓦匠笑起来,声音洪亮:“都是指引者大人教的。”


    一个从崖下部落来的年轻女人,怀孕七个月还在织布。同部落的小姐妹劝她休息,她说想给小崽子做两床棉毯子。


    “指引者大人很重视产妇和幼崽,我自己做的毯子,付个成本价就能买下来。姐姐们还说,一条毯子换洗不方便,最少得两条。”解释完,又说,“除了这两条毯子,其他所有用品,部落全都免费提供。”


    小姐妹笑说:“小崽子也没什么用品了吧,说得好听而已。”


    孕妇说:“不是的。产妇生产前就可以住到医院,有专业的接生姆姆照顾。遇到胎位不正的难产儿,她们也有处理办法。生产后,有特制的月子饭,肉、菜、汤、水果、牛奶、糖水,应有尽有。幼崽也有人帮忙照顾,换洗尿布、喂奶、清洗。免费住一个月后,如果不想回自己家,就让契子去登记劳动,还能继续住下去。”


    小姐妹捂嘴偷笑:“这也太麻烦了,以前在我们部落,自己在窝棚里就……”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嬉笑的话戛然而止。


    孕妇笑笑:“你还小,可能还不懂。我上次生崽子,几乎丢了半条命,这次……大概不会了。”她回手摸摸小姐妹的头发,认真道,“指引者大人说:母婴保障是民生的底线,幼崽是未来发展的希望。”


    小姐妹抓抓头发,小声问:“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懂。”孕妇想想,说,“但是,高山部落的姐姐们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


    类似的情景,林云这几天见过太多了。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没让旁人看到他。


    风不在的这些天,林云每看到一个细节,都像捡起一封风留给他的信。风没有说“爱”,却把对他的爱砌进这个部落的一砖一瓦中。


    当初,风流着泪说,不知道怎么爱他,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所以,他想做首领,把对他的爱物化成一个繁荣的部落、一套高效的制度、一群忠诚的追随者。


    两年不见,他竟然真的在这么做。


    前几天,林云见到这样的场景,还以为这是风刻意安排的。和那些石碑、刻了祷词的器具一样,是某种自上而下的宣传。见得多了,他发现不是,人们说“指引者大人”的时候,表情里没有背诵的痕迹。那是他们自己得出的答案,只是恰好指向同一个人。


    渐渐的,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开始有了形状。


    兽鸣山没了,祖祖辈辈寄托信仰的神山不复存在。


    以前遇到任何难事,族人们会望向兽鸣山祈愿。山在那里,就像兽神在看着他们。现在,族人们还是会习惯性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但只能看到一团矮了半截的灰色阴影。族人们因此产生些没着没落的不安。母司大人和风能在制度上统领部落,却不能替代神山和兽神在族人心中的分量。


    风看准了这个空洞。


    他开始做一件非常具体的事。


    在每一项重建工作中,在所有需要决策的时刻,他都会翻开林云的笔记本,当众念出相关的段落。每次都以“指引者大人曾做出指示……”作为开头。


    溪水要过滤、煮沸,尸体要撒石灰深埋。红砖规格要加大两码,这也是“指引者大人笔记本上留下的”。每处建筑都要留出消防通道,是“指引者大人反复强调的”。


    在所有讲话里,风把“指引者大人”嵌进每一项指令中,像标点符号那样自然,平常得让人觉得:规矩就是这样来的。


    不全是做样子,起初,他是真的在笔记本中找答案,也找到支撑自己的力量。他无比坚信指引者做出的指示,所以,听令的族人们也自然的交付信任。他们相信,指引者留下的几百个笔记本里,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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