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风并没有刻意宣扬林云是神。他做的是更聪明的事:让林云的知识变成每个人都摸得到、用得上的具体事物。净水、消毒、面饼、衣物,它们每天都在生效,每一天都在证明指引者是对的。
当数万人每天都亲身体验到指引者的知识带来的改变时,不需要任何神棍去传教,信仰自己就长出来了。
这个做法很聪明,也很及时,在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新的理由来相信明天时,风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指引者。
之后,风又做了另一件事。
他先在堡垒学校的院墙上写下一行大字:“知识就是力量”。那时还没有索朗语文字,所以他写的是中文,和林云的字迹一模一样,但更用力。
他还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迟疑了很久,又写:“少年强,则国强。”
幼崽们不认识这些字,陌生的文字像“神谕”一样神秘,老师便解释:这是指引者大人带来的真理。
还有石碑。
林云第一次在广场边看到巨大的石碑时,着实愣了会。石碑上面刻了两行索朗语文字,林云看不懂。风说,那是还没有完成的法典,先留出位置,以后再刻字。
接着,风带他看了住宿区大门口、食堂门口、各厂区的出入口。每一处重要地点,都竖着大小不一的石碑,上面刻着不同的索朗文内容:《安全操作守则》《食堂卫生规范》《医疗互助流程》《火灾防范及疏散》。
全部来自林云当年的工作笔记。
族人们每天从石碑前经过,低头抬头都能看到。认识字的人念给不认识的人听,幼崽们拿着纸笔在石碑前学写字。
这些,全都来自指引者大人。看到这些石碑,就像看到了那个总是拿着纸笔的指引者大人。
食堂墙上贴了一张新的用餐守则,第一条是:“每一粒粮食都来自劳动,尊重粮食就是尊重劳动者。”这是他说的话。曾有一次,他在食堂看到有人把半碗面倒进泔水桶,因此发过一次脾气。这句话被风记下来,写作标语。
堡垒学校的教室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索朗文字刻着:“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砖窑的烟囱上,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工业是文明的起点。”
新修的洗手池旁边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水是生命之源。”
每一句话都对应一个具体的生活场景,族人们不用崇拜一个遥远的神,只需要在吃饭的时候想起那句话,在洗手的时候看到那行字。
日复一日,这些话就成了自然而然的共识和权威,成为维系这个部落精神的坐标。
风划定好规则,然后让族人自己去重塑信仰。
林云站在洗手池旁的石碑前,手指摸上那道刻痕。他其实还不会索朗文字,所有标语都是族人讲给他的。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熟悉的话,有种奇异的感受。
这些天,林云一点点的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终于明白了风在干什么。也许,还明白了风在怕什么……
这狗东西,把他在进步小课堂上讲的知识全学会了。怎么建立制度、怎么构建权威,怎么教育幼崽、怎么让理念活下来……风把林云教过的东西,用在林云身上,并且手法精确。
兽鸣山没了,族人的信仰失去锚点。他们需要畏惧什么,需要信奉什么,需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护着他们。
于是,风把林云放在那个位置上,塑造了另一个“神”。
几百个被翻卷边的笔记本,上百条标语,成为了虚拟的神山。
一个未正式加冕的指引者,就这样成了整个文明的锚点。
一个活着的、可以触碰的、实实在让生活变好的“指引者”,比一座山更难崩塌。
风带着狩猎队返回时,比预计晚了三天。
林云听到山顶的长角号,走出山洞,看到远处草原上拖曳的长队。几十辆平板车上满载猎物,都是巨型走兽。战士们扛着猎物,脸上带着疲惫和收获的满足。
风走在最前面,兽耳上一串闪动的小金环,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出来,和两年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似乎,下颌的线条更硬了些,眉心多了两道浅浅的竖纹,肩膀比两年前更宽了。
林云收回目光,走回山洞,他刚才的工作还没做完。
风把猎物交接后,安排受伤的战士去治疗,再去和母司大人复命。狩猎的收成、南方平原的兽群变化、队员的伤情。作为一个年轻的首领,他的严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一项项汇报完,正要起身告辞,母司大人忽然说:“坐下。”
风面无表情的坐回去。
母司大人放下手里的石刀,抬起眼皮,却是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云带回来那个青蒲,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母司大人挑眉,问,“你也知道他是云原来那个世界的人?他还能随时离开!云呢?”
风垂下眼,没说话。
母司大人把石刀放在桌上,掌心下发出一声脆响,她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怕云离开还是怎么。但我知道,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
“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困住。”她往前探身,盯着风的眼睛,放轻声音,“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吗?”
风点头,站起身,静了两秒没有动作,又问:“姆姆?”
“说。”
风犹豫了会,艰难道:“如果我强迫他,那我还有资格拥有他吗?”
母司大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瞬的惊诧,又迅速恢复平静,慢慢说:“我不能替云回答。”她沉吟片刻,继续说,“你是首领了,但在这件事上,你首先是林云的契子,是他的风。”
湛蓝色的眼珠滚动两下,随即明白了母司大人的指点,风附身行礼,说:“谢谢姆姆,我知道了。”
回到他们以前那个小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疙瘩汤不在露台上,风往山下看了一圈,刚好看到他跟在晴天的身侧往食堂走。风立即往他的断翅上看去,没看出什么不同。
他掀开洞口的棉帘,暖融融的火光漏出来,带来一丝淡淡的幽香。他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觉得林云很神奇。他没出现前和失去他的那两年里,风每次回这个山洞,闻到的都是隐约的臭味。但只要林云在,洞内总是充满甜香。
“回来啦?”林云的声音懒洋洋的,饱含惬意。
“嗯。”风点点头,抬眼扫了圈洞内,看到林云坐在石床边,手里摆弄着一把剪刀。
“猎到了什么?”林云开口,语气寻常。
“都是大型野兽,要为入冬和战争储备大量肉干。”风顿了顿,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摸索一阵,掏出一把浅蓝色的小花。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插到置物架上的花瓶中。
林云暗暗咬牙,故意问:“是送我的吗?”
“是。”风答得很快,又顺着台阶提起了别的,“还给你摘了粉水水。”
林云笑笑,捧场道:“好多年没吃过了。”
风也牵起嘴角,把洗好后又用棉布包起来的小果子倒出来,装进陶瓷盘子里,端给林云。
林云放下剪刀,捏了颗果子放自己嘴里,对火塘抬抬下巴,说:“把火烧旺些。”
“好。”风把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蹲下往火塘里添了根柴。背影和动作无比熟悉,但肩膀是僵硬的,脊背对着林云,火光为绷紧的肌肉投下阴影。
“姆姆找你说什么了?”
“正常的汇报。”
“还有呢?”
“闲聊,不重要,”火塘里新添的柴噼啪响了一声,他说:“蜡烛的产量上来了,明天我去买点蜡烛。”
林云也不再跟他绕圈子,直说:“帮我剪剪头发。”
“现在?”风回头。
“对啊,”林云放下盘子,抖开一块布披在肩膀上,走过来坐到火塘边,把剪刀递到他手里,说,“以前留长发是为了让族人们更容易接受我的命令,现在……”他睨了风一眼,嘟囔,“现在又不需要了。”
风当即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给他剪头发。修长粗壮的手指捻起一缕发丝,留出二指的长度,多余的剪掉。他经常给自己剪头发,已经很熟练,但还是做的很慢,担心不小心伤到林云。
沉默的剪完一半,他才松口气,找个安全的话题,问:“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在巨蚺部落啊,”林云顺势说起那里的气候,说夜里闷热的睡不着,说头皮发痒,长了很多小疙瘩,痒得挠出血。又在风用沉默和颤抖的呼吸表达心疼的时候,及时说,“我已经回来了。”
风顿了顿,嘴边的话换了几换,最后轻轻说:“我知道,我只是……怕。”
林云垂下眼笑笑,察觉到他的小狗终于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林云回头,看向愣神的小……大狗崽子,眨眨眼,一脸无辜道,“下面的毛毛,也帮我修剪一下吧。”
“什……”风顿住,湛蓝色的大眼睛往下边瞄了眼,赶紧收回来。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和林云对视,一秒不到就败下阵来,仓皇地垂下眼皮,微不可察地重复,“下面……啊?”
“对啊,”林云被他这副小狗模样取悦。自顾自地坐到石床边,微微张开双腿,“那边真的很热,你懂吧。”
他双眼锁定手足无措的大狗子,反而更加悠然自得了。双手撑在身后,找到舒服的姿势斜靠着,放柔了声音,轻声道:“在海上两个月,现在长长了,走路的时候,扎得我好疼。”
风听不得他说疼,立即同手同脚的走过来。他想蹲下,或者半跪下,四肢不协调的僵硬了一瞬,直接“咚”地一声跪到床边。双膝磕在石面上,一阵生疼。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抬头看看林云,看到他的耳朵尖在火光下泛着薄红……原来,他的云也在紧张。
于是,他便迎上他的视线,和他对视:“我帮你。”
“嗯,”林云揉揉他的兽耳,轻说,“好狗狗。”
风没说什么,选择直接做。剪刀有节奏地一开一合,细碎的声响像雨丝打在叶片上。
他当然知道林云什么意思……
他知道……
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剪刀贴着皮肤游走,每一下都又轻又稳。偶尔凉意擦过,林云的皮肤往后缩,他便停下来。等他适应了,再用指腹确认安全距离。
剪刀贴着皮肤,被暖到温热,许久,终于放回矮桌上。
下一秒,风将林云压进被褥中,猛地咬上他的肩膀,重重亲了几下。又多此一举将他翻了个身,从身后覆上来,掰着他的下巴用力吻下去。
林云合上眼,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侧头,启唇迎接他的濡湿。
林云抓着他的手环住自己,说:“把我抱紧一点。”
第213章
饿狼……
意识被风撕扯着沉沉浮浮的间隙,林云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开始时,林云还很享受这种有震荡感的力度。强烈的存在感,真切且实在的弥补了两年的空窗。
风的形状,在林云意识深处一点点变得清晰。
后来持续太久,林云有点想喊停。可每次把手探向身后,都被风牢牢抓住,强迫他十指相扣。风会攥着他的手压到头顶,胸膛紧贴着他的背,用力舔刮他耳后的肌肤。
这一刻的情绪太明显,林云又舍不得拒绝他了。
反复几次,林云后知后觉感受到这是风在试探。
以前,风更喜欢看着他的脸,狗崽子非常痴迷他为他沉沦的神态。虽然发心恶劣,但能在过程中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及时调整节奏。所以,风的边界,一直都克制的停留在林云受不了之前。
今天的风,却在不断突破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