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虽然,需要雨叶焦帮忙的工作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某处打盹,偶尔和小蛇们低声交谈,每到饭点就积极做饭。


    但无论做什么都难吃的要死。林云吃他做的饭从来不敢嚼,舌尖一裹,囫囵着就咽下去。


    “真娇气,”雨叶焦轻哧,咬一大口自己的烤肉,说,“你说鱼腥,我已经好几天没捉鱼了,你知道去打猎比捉鱼麻烦多少吗?”


    林云扭头把嘴里的肉块吐出去,喝了两口水,无奈道:“谢谢你哦,但真的很难吃。”


    雨叶焦指指他,怒道:“等你回去,我非得尝尝你们部落的食物有多好吃。”


    林云喜欢听这话,脑袋微微摇晃了两下,说:“好吃到让你哭着求我每天给你吃十顿饭。”


    “嘁!”雨叶焦不忿轻哼,还没继续,先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呼喊打断了。


    “妈~妈咪”


    雨叶焦默默转了个身,竖起蛇尾挡在面前。刚做好准备,灌木丛里就滚出一团毛茸茸的圆球。


    “停!”林云伸腿,抵住疙瘩汤庞大的身躯,怒道,“说多少次了,你很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嘿嘿~”疙瘩汤发出一声怪笑,侧头蹭蹭林云的肩膀,说,“妈妈香。”


    “香你个羊屎蛋,快站起来!”


    疙瘩汤不为所动,还扬起脖子来了句:“疙瘩汤,棒!”


    “你……”林云又好气又好笑,差点憋岔气。


    疙瘩汤这大半年着实长大不少,体格膨胀了一大圈,嗓音也过了变声期,比以前清亮些。就是性格依然很跳脱,还和以前一样很闹腾,简直是加大号的青春期顽劣少年。


    林云腿上攒攒劲,用力将他踹远点,问:“这么烦人,哪里值得夸?”


    疙瘩汤顺势坐在林云对面,弯喙几乎扬到天上去,得意劲都写到鼻孔里去了:“疙瘩汤,儿媳妇!”


    “啊?”林云失笑,问,“什么意思?你还知道儿媳妇什么意思呢?”


    “记得!”疙瘩汤点头,说,“结契,儿媳妇!”


    “哎呦你个……”林云被他那得意劲逗笑,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另一只朱雀?”


    “是!”疙瘩汤重重点头,“儿媳妇!”


    “我……”林云的胸腔里一阵狂跳,膝盖在碎石滩上挪了两步,眼神涌出狂热,惊问,“儿媳妇能飞吗?能带我们回去吗?”


    疙瘩汤想了下,说:“病。”


    “这……”林云收起笑,问,“什么病?”


    疙瘩汤歪头想了想,艰难道:“眼睛。”


    林云脱力得坐到自己脚上,烤肉也扔到地上……虽然已经接受暂时回不去的现实,但这大起大落的,还是很难承受。


    “我知道。”雨叶焦说,“它是去年出现在蚺岛的,可能只是路过休息,我们没干预。海啸后很长一段时间,巨蚺们没见到它在周围捕猎,专门找过去,发现它眼睛看不见了。”


    “对,”疙瘩汤点头,“眼睛病。”


    林云被这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双眼看着虚空,静静呆了好一会,才低声问:“她看不见,怎么捕猎?”


    雨叶焦愣了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期期艾艾道:“这……万物,嗯,万物生灵,都有不同的遭遇。”


    疙瘩汤对他“铛”了声,执拗地对林云重复:“儿媳妇!”


    “嗯。”林云强打起精神,摸摸他脖子上的绒毛,说,“你能帮的话就帮帮她吧,不够吃了……找雨叶焦叔叔要。”


    疙瘩汤开心点头,喉间传出一串愉悦地叽叽咕咕,埋头在林云胸前蹭了好一会。撒完娇,叼起一旁的烤肉就站起来跑了。


    被疙瘩汤闹这一出,林云也没心情再工作,早早收工回去了。


    苔藓吸饱了湿气,躺上去能压出水来。他的小腿从冬天时就反复起红疹,抓破还没结痂,第二天又痒到挠出血。没有药,只能忍着。


    今天的症状却格外让他烦躁,他用力挠挠小腿,把指甲缝里的血蹭在苔藓上。一翻身坐起来,准备去找香焦问问洋流的问题。


    香焦住在雨叶焦的隔壁,这会不在家,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林云没找到人,便漫无目的的在树干之间转悠。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转过一片垂挂的须根,竟毫无准备地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一瞬,林云整个人僵住,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完全无法回神。


    那人却只是将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脚步未停,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林云猛然惊醒,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下意识探手往旁边抓了一下。


    指尖还没触到对方,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反关节往上一扭。刺痛让林云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整个人被压得矮了半寸,他终于彻底回神,低喊:“对不起,我不是要攻击你。”


    钳在腕上的力道没有加重,也没有松开。


    林云抬眼看过去,眼前的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个子比他高出半个头,下颌线条冷硬。她站在那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长袍袖口下隐约起伏,纹丝不动。


    是个年轻的女性。


    “对不起,”林云再次道歉,垂下眼说,“我只是有点惊讶。”


    那人没说话,但放开了手上的钳制。林云一手托着自己的手腕,正想好好看看这人的长相,身后传来香焦的声音:“干嘛呢?”


    对面的女性淡淡说:“一个人秧。”


    “呦~”香焦从身后滑出来,探头看看林云的手腕,“蓝将军手底下还有能活着的人秧呢。”


    蓝将军瞥他一眼,没说话,干脆地转身要走。


    “等下!”林云上前一步,急问,“你从哪里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蓝将军脚步不明显的顿了半秒,却没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林云高声问。


    蓝将军像是没听见,走到板状根边缘,抬手拨开一束垂下来的气根。侧脸的线条在须根缝隙间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树影后面。


    “我叫林云,我们可以……”


    “行了!”香焦打断他,说,“那人不是你该认识的。”


    “什么意思?”林云望着蓝将军消失的巨树,没舍得移开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香焦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道,“不就是你那个契子是蓝眼睛吗?蓝眼睛多了去了,这个却是最危险的那个。”


    林云心里突突乱跳了两下,问:“怎么说?”


    “别乱问,”香焦又打了个哈欠,“我不会说的。”


    林云已经了解他的脾性,能说的,就连兽力的隐秘也能直接说。不想说的,任他怎么问,香焦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一天下来,林云已经心绪疲乏,也不愿浪费口舌,干脆没提。只坚持问了原本想问的问题:“你说洋流变了,以前的路没了,已经快一年了,你们找到新的路了吗?”


    香焦嗤笑:“你想什么呢?你以为这个路,就是你知道的陆地上的路啊?被人踩出来,光秃秃的横在草丛里,一找就能找到。”


    林云捏捏眉心,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还是坚持:“你们不是有能力感受水流吗?”


    香焦:“那也得时间一点一点去摸索!”


    林云:“摸索出什么了吗?”


    香焦:“什么都没有。”


    林云看着蓝将军消失的方向,一连串问:“她原来不住在蚺岛吧?以前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她是始大陆的人?将军?还是个兽人?还是反叛军?你和始大陆到底什么关系?她能来,你们出不去?”


    香焦挑了个最简单的回答:“蓝将军有自己的办法,我们不一样。”


    林云动动嘴角……香焦立即打断他:“别问,你不该问。”


    第207章


    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算小船造好了,没有海图,不知道方向,再加上未知的暗礁、洋流、风暴……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林云已经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想到了每一种可能,全都无解。


    流落蚺岛后的大多时间,林云都是无懈可击的。可总有一些不设防的间隙,隐匿的情绪突然爆发,瞬间将他吞没。


    从香焦说没有路那天开始,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爬出藤茧,半睡不睡的干挺着。眼前或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或是皲裂的岩层。潮湿的空气裹在身上,像是一种来自重力的囚禁。


    他以前靠“借口”活着,替家人看看世界、回报姑姑的养育之恩。这些理由足够坚韧,足以成为支撑一个生命走下去的力量。可他那是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暖,就像一个从未吃过糖的人,可以忍受只有白水的日子。


    但现在他尝过了。


    风给他的爱太丰沛,让他明白活着的意义不止是价值互换,活着也可以是幸福的。


    有了风的爱做参照,曾经支撑过他的借口就只是借口,已经很难说服现在的他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的理性在反复告诉自己:风一定还活着,风一定在等他。可理性之外,却有另一种东西在偷偷瓦解他。


    那是离开风三百多天后,身体里某种依赖成瘾的戒断反应。他需要被风的手握着,需要风的气息包裹他,需要听到风的呢喃。他就像一个瘾君子,无比渴望汲取风,却什么都得不到,于是身体开始自我吞噬。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想不到自救的办法。


    疙瘩汤不知道从哪里摘回来一些野果,甜得胃里发苦。林云硬着头皮吃了两颗,安抚住疙瘩汤,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出去。


    目送疙瘩汤一溜小跑消失在树后,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会。眨眨眼,忽然拔出生存刀,在裤子上随意蹭两下,张开左手放在树干上。


    耳垂已经愈合,他需要新的疼痛……这是他习惯的方式。


    刀尖在指尖挑选一遍,选择了小拇指。


    他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手腕顷刻压下。利刃切破皮肤的瞬间,却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猛地勒停。


    温凉的血液淌到手心,林云盯着那片红色愣了好一会,失神的双眼才看到刀刃上缠着一节月白的蛇尾。


    香焦使了个巧劲,从他手中夺下刀。蛇尾把刀举到眼前,脸上写满错愕,语调都被硬生生捋直了:“怪不得让我现在来找你!”


    林云也有点懵,抬手拍拍自己的脸。手上的血溅到眼皮上,他这才看到小拇指上见骨的刀口,禁不住吓了一跳:“……我操?”


    香焦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云用了点劲,再次拍拍脸给自己醒神,苦笑道:“我有时候不是很清醒。”


    香焦盯着他看了很久,竖瞳先是审视,而后不易察觉地转变成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目睹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挣扎后,产生的困惑与郑重。尾尖卷着生存刀递过来,问:“你的契子知道吗?”


    “知道吧,”林云把生存刀插到大腿上的刀鞘中,说,“我没什么瞒着他。”


    “他如果见到你现在这样……”


    “找我什么事?”林云问。


    被打断后,香焦也没纠缠这个话题。他端正身姿,神情庄重道:“兽神要见你。”


    林云一时没理解什么意思,呆呆问:“谁?”


    “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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