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飞着飞着,小心思一动,拐个弯往高山部落飞去了。


    高山部落在两点之间的直线外,疙瘩汤为了玩,宁可多飞半天。直到下午才到部落,翅膀一收,直接落在食堂门口,张口就喊:“救命!疙瘩汤大人饿扁了!”


    这是疙瘩汤说得最溜的一句话。实在是练习次数太多,而且每次他说这话,都有人及时送上一堆好吃的,成就感和饱腹感同时拉满。


    食堂后厨果然探出一排脑袋,迅速端出中午剩下的羊排和面汤。疙瘩汤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吃到肚皮溜圆,这才心满意足的从食堂出来,踱着方步走到广场上。


    一转头看到那个花白长发的姆姆站在半山腰,便远远冲她挥挥翅膀,愉快地打声招呼:“姆姆~找妈妈~”


    母司大人摆了下手,示意他快走。


    疙瘩汤心情昂扬的转身,“咣咣咣”的蹦着往前跑去。路过广场边缘的小溪,一群人正在清洗去年用过的旧麻袋,洗好的和没洗的各码成整齐的两堆。疙瘩汤路过,一边踩上一脚,然后在众人的笑骂和泼水中,扑棱着翅膀跑远了。


    再过十天就是秋收,这些麻袋要装屁儿果、雨娇果和各种庄稼。每年秋收前都是这光景,疙瘩汤都记得呢。


    但今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


    往年的秋收前夕,部落里到处都是一种憋着劲的喜悦忙了半年,就等着这几天,虽然累,但心里是实打实的高兴。干着活不自主就会笑出声来,交流时根本压不住音调,说话都是兴奋地小喊着。


    今年地大家似乎有点不开心,特别是兽人们,大多一脸烦躁。


    划分农田的收割范围时,往年都很和谐,多半陇少半陇,也就是多转个弯的事。今年的几个小队长却开始锱铢必较,谁都不想负责多的那块地。


    草甸黑着一张脸,刷刷撕了几张纸让大家抓阄,谁抽到算谁的,没反悔的机会。


    疙瘩汤在旁边看得入迷,学着林云的姿态,用翅膀支柱鸟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再学林云夸夸草甸,结果忘词了。


    看完这边的热闹,疙瘩汤想起要去鱼翼部落,刚助跑两下起飞。住宿区又发出一阵嘈杂声,有人大喊:“好运跟冬打起来啦!”


    疙瘩汤一收翅膀,掉头就跑去那边看热闹。跑一半想起自己会飞,三两下扑腾到半空,占领了绝佳视角。


    只见下方的胡同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追逐,好运从身后飞起一脚,把冬踹翻在地。然后飞扑而上,骑在冬的肚子上就劈头盖脸地挥拳砸下。冬没还手,只用胳膊挡住了脸,还在好运因攻击失去平衡时,及时握住他的腰,帮他坐稳。


    疙瘩汤时不时扇下翅膀,把巨大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息,心里想:这俩人也太不讲究了,爸爸妈妈用这姿势打架的时候,都是在卧室床上,这两人在胡同里就打起来了。


    看完打架的热闹,疙瘩汤又在部落转悠了两圈,时不时就被哪里的动静吸引注意力。直到太阳偏西,才一激灵想起来去保护妈妈,急急忙忙就往南飞去。


    刚飞了没多远,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疙瘩汤起初没在意,又扇了两下翅膀,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几百米高的高空。当即吓得翅根一紧,浑身的羽毛炸成球,瞬间忘了飞翔,得往下掉去。


    下坠了好一会,被疾风灌了一嘴巴,才手忙脚乱的胡乱扇扇翅膀,万幸稳住了身形,没直接砸到地上。


    “你胆子好小啊,小鸟。”


    那个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疙瘩汤唰得回头,惊恐环顾四周,鸟嘴都没机会合上。


    看了两圈,发现身后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明媚英气的面孔,暗金色双眸,唇红齿白,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


    疙瘩汤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认识这人,多得伯伯的儿子,算是熟人吧。


    于是抖擞抖擞羽毛,瞪着眼没好气的指责道:“吓人!”


    “不好意思啊~”小角走近,抬起一只布满伤痕的手,顺顺疙瘩汤的羽毛。


    他的手有些抖,手指上满是青绿色的草汁,但还算温暖,力道也恰到好处。疙瘩汤被摸得浑身舒畅,忍不住像小狗一样抖抖身子,脖子伸出去好长。


    小角被他的反应逗笑,柔声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疙瘩汤已经消气了,便乖乖点头,问:“什么?”


    “你是去找林云吗?”小角问。


    “是啊是啊!”疙瘩汤点头。


    “那你帮我跟他带几句话吧,”小角说完,没等疙瘩汤的回应,直接说,“让他注意自己的安全,不用操心部落,我会照顾好大家。”


    “噶?”疙瘩汤脖子一缩,歪头看傻子一样看向小角。他的表达能力是挺好,但根本不会说这么长的句子啊,只好粗声粗气抗议,“难!”


    小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抬手抚了下疙瘩汤的头顶。指尖从眉心开始,顺着羽毛的走向,轻轻划向脑后。又重新回到眉间,指腹轻点了两下,说:“现在呢?重复一遍。”


    疙瘩汤似乎听懂了小角的意思,又好像没听懂,还没来得及动脑子,就已经瓮声瓮气的脱口而出:“让他注意自己的安全,不用操心部落,我会照顾好大家。”


    “真是个乖小鸟!”小角终于笑出声来,亲昵的搓搓疙瘩汤的大脑袋,用额头贴了下疙瘩汤的眉心。然后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轻快地说,“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疙瘩汤一脸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展开翅膀,又迷迷糊糊飞到半空中。


    飞出去好一会,才一激灵回过神,慌忙低头寻找树林边那人。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个人,或者自己飞着飞着睡着了?做了个梦?


    找了两圈,还真远远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正往部落走去,脊背挺直,步伐不快,落脚很稳。似乎察觉到半空中的视线,他停下来,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疙瘩汤打了个激灵,差点又掉下去。


    他反应过来,拼了命的扇动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飞去,一边大哭一边嘶吼:妈妈,我见鬼了!!


    第193章


    族人之间每天都会产生各种不值一提的小摩擦,今天却让林云格外在意。


    昨晚和人打过一架后,一大早,海又在食堂跟人起了冲突。林云正巧路过,冷着脸看过去,几人便分开了。


    由这件事开始,林云心中的不适感渐次叠加,一层层累积。


    傍晚时分,处理完工作从船坞返回工坊时,林云在碎石路上踉跄了下。脑中突兀的想起焦哥坠下斜坡前跟他说:“膝盖微弯。”


    这句话实在太普通,就是一句基于当下场景中非常正常的提醒。此刻的情景回溯,让林云不得不暂停繁杂的思考,强迫自己将大脑清空……


    除了刚穿越时如影随形的愧疚,林云后来不常想起这个场景,也不常想起焦哥他理不通来龙去脉,但知道焦哥已经是兽神,以另一种形式“活着”,那就够了。


    太阳晒得石面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碎的灰尘,咸水沼泽中的鸟群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集成黑色的漩涡。


    没由来的,林云打了个寒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人……全部停工……”林云的话中还带着两分迟疑,最难的一句判断出口,后面的话才顺畅了些,“只带食物和水,我们离开。”


    “什么?”小花不解,问,“为什么?”


    林云犹豫了会,略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把目光投向天空,今天的晚霞异常热烈,大半天空都被映红,像极了一场倾覆的天火。他犯了老毛病,将唇肉咬破,在尖锐的疼痛中加重语气,不容置疑道:“立刻!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带上三天的饮食,马上出发!”


    积压在心中的焦躁不安非但没有缓解,还因这个倾泻口汹涌迸发,林云控制不住的在原地团团转圈,接连发出一条条操作指令。


    “断开传导齿轮!”


    “炉火扑灭!”


    “干燥室的木材堆到一侧固定!”


    小花扫过他的表情,只停了半秒,立即就跑去工坊。长久的相处中,族人们已经逐渐习惯了无条件服从林云的命令,尽管满头雾水,还是有条不紊的开始执行。


    林云狠狠搓把脸,转身面对白虎,沉声道:“战船必须下锚。”他摸摸白虎的脖颈,拧着眉与他对视,“你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对吧,小河?”


    船体还在脚手架上,五年的心血,容不得闪失。


    白虎点点头,垂首贴了下林云的额头。


    林云心中再次斟酌了一遍,果决道:“铁锚浇筑好还没上船,带五个帮手一起,先把锚链安装好。铁锚入水,你们用兽形潜入海底,手动把锚爪固定在峡湾海底。下完就走,不要耽搁。”


    “我也去。”声音随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芽一路小跑,工装上还沾着木屑和油污,浅棕色的短发被汗水贴在额角。她站在白虎身侧,没有看他,只看着林云,说话声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我在船坞干了四年,我最合适。”


    林云沉默了一霎:“好。”他点头,说,“注意安全。”


    变故来的很快,战士们还未集结完毕,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上一顶,又猛地沉下去。林云站立不稳,右膝重重磕在地上,再抬眼时,世界已经裂开了。


    脚下的山体接连传来闷响,地面顷刻断裂,原本同一水平的石面上下错开,形成近二十米的落差。大列巴山像是一根麻花,被人从中间拧断,尖锐的断口被吞入地底。


    “跑!快……”林云扯着嗓子嘶吼,可周遭的巨响更甚,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喊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的混乱,“……”


    周围杂乱的脚步乱了一瞬,又快速恢复了某种节奏。林云还未看清什么,身侧忽然扑过来一个人,抓起他的胳膊将他横向甩出去。来不及惊讶,另一个战士冲上前接住他,带着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再次抛出。


    “小花……”


    林云急忙喊了声,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小花也被抛起,落在自己不远处。


    百余名战士凭借强硬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连滚带爬的四散躲避,各自寻找安全的落脚处。


    有个战士落地时,地面突然变形,脚踝处立即发出脆响,被身后的同伴拽着腰带拎起来;有人躲避深沟,却被迸溅的巨石击中,胳膊碎成一片血雾;有人刚刚跳起,就被落石砸到裂缝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第二波震动伴随着低频咆哮,短暂的凝滞了所有动作。刚在混乱中站稳的人们这才发觉,刚才的巨变只是一个温和的开端而已。


    一记横向的巨力把林云整个人拍在地上,碎石和土块砸上他的后背,身下的岩石在剧烈抖动,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正在翻身。空气里灌满了硫磺的焦臭,呛得人喉头辛辣。


    林云翻滚着躲到一块巨石边,无力的抱住后颈。在太过强横的力量面前,他什么都做不到,能抱住后颈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自救。


    这时,不知道哪里又冲来一人,一把将林云捞起,扯着他的胳膊把人背到背上。林云在浓重的尘烟中睁开眼,只看到一缕棕红色的发丝。


    喘息之间,脚下再次撕开一道深沟,石头像纸张一样向两边卷起,深层的岩床裸露出来,发出暗红的光。岩浆从地缝里涌上来,橙红色的膏体中翻涌着黑壳,流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身后的大列巴山已经整个垮下去,几百吨的岩石像软泥块一样崩解、滑落,砸进深渊里的声响,被更大更深的轰鸣吞没。海水往陆地倒灌,烟尘和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最后的光线。


    烟尘像一面城墙,只有血红的光从裂缝里透上来,把翻滚的灰尘染成暗红色。


    大地的抖动一阵接一阵,震波从脚底打进脊椎,牙齿不由自主地磕在一起。


    有人在大喊“指引者大人”,林云却无力回应。


    东南三角洲的滩涂在暮色里泛着灰绿的暗光。


    强震传来时,这里没有山体崩裂的巨响,只有从地底涌上来的闷颤。滩涂的烂泥像是被大手揉搓的橡皮泥,无端翻起数十米高的褶皱。剧烈的波动,甚至带出一种巨兽吧唧嘴的粘腻声,让人头皮酸麻。


    绿色单手抱着苏野,另一只手在泥浆中撑了一下,兰树立即圈住腰将她扶起。孩子太小,还不懂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恐惧促使她埋进绿色的颈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身后的船坞在第一波震动时已经塌了,脚手架像被踩碎的肋骨一样歪斜、交叠、折断。船体从架子上滑下来,侧板碎裂,泥浆里翘起一截龙骨的断口。


    滩涂上到处都是溃散的人。


    他们在泥浆里跋涉,每一步都要把腿从吸啜的泥底拔出来。有人在喊同伴,声音被广袤的平地吸纳,传不远便消散了。


    绿色看见一个年轻战士跑着跑着突然原地消失,脚下的泥沼像活物一样张开嘴,等待倒霉鬼踩下表层的伪装,立即将人整个吞食。


    “快!”绿色的嗓子沙哑,她用刀鞘敲击背包上的铁扣,发出有节奏的暗号,“不要停!”


    铮隶4


    身后的海面在悄然变化。


    起初只是滩涂表面的薄水抖出细密的波纹,随即,海水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退去。片刻之间,裸露出数公里的海床,贝壳、蹦跳的鱼、烂木桩和支楞的白骨,散发出腥咸的腐味。


    远处的海床出现一道深色的沟壑,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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