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这事已经过去三年了,风的想法完全没变过。他绝对受不了两人之间出现一个小崽子,时不时就闹着要林云抱,他自己还没抱过瘾呢!
他的手在裤兜里又把束口袋捏了一遍,催促道:“你们不忙吗?快走快走!”
绿色和兰树对视一眼,憋着坏笑走了。
风立即坐回桌前,迫不及待把束口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先是一大团揉皱了的纸,层层包裹,应该是防震的。
真细心。
风美滋滋地想。
一层层剥开纸,露出裹在中间的东西,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只贝壳碎片拼成的小狼!
黑色的贝壳碎片,闪着流光溢彩的珠光,贝壳自然生长的弧线,恰好表现出黑狼略微卷曲的毛发。每片贝壳被敲成指甲盖大小,一片叠一片拼接在一起,分明是坚硬的材料,竟能呈现出毛发蓬松的质感。
风把那个拳头大的小狼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软。爱不释手的摩挲好一会,忽然发现纸上还有字,赶紧拿起来看看:
“风小狼,喜欢吧~去年你问我,大半夜背着你偷偷做什么,就是在做这个。黑色贝壳比较少,要不然就做个大的了,这么小一只,我的手指都捏疼了,你必须得给我吹吹!”
“今年也是大半夜睡不着做的吧,”风没忍住隔空呛了他一句,可眉眼却是弯弯的,手指拂过纸上的“疼”,柔声说:“给你吹吹。”
第192章
算上疙瘩汤半路开小差,跑去别处遛弯玩耍耽误的时间。一天下来,也够他飞到东南三角洲了。
林云光是在脑子里描摹风看到贝壳小狼时的表情,嘴角就压不下去。只好频频端起碗,遮住脸上过于明显的笑。
阿明坐在他对面,把烤鱼脊背上的肉撕下来,搁在他碗里,忽然说:“前几天看你心情不太好,怎么今天忽然开心了?”
林云笑着摇摇头,说:“只是想到了风。”
“嗯。”阿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说,“理解。”
她答得这么理所当然,反倒让林云有些不好意思她带入了自己?她想到金也会笑?
前方排队的人群里骚乱了一阵,林云看了两眼,无非是领饭时磕碰的小事,互相放两句狠话就过去了。这群兽人战士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家都没在意。
阿明把另一块挑好刺的鱼肉也搁进林云碗里,两人继续吃饭,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周围全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含混不清的闲聊。
过了会儿,阿明主动换了个话题:“多得这段时间怎么样?”
林云放下筷子,把多得造字有突破的事说了一遍。阿明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角眯出又深又弯的笑纹,甚至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yuoujio真不错!”阿明点着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厉害。”
还没等林云接话,阿明又补了一句:“金给他取的名字,他不喜欢,后来自己改成多得了。”
林云张了张嘴,筷子抵在碗底,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阿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一丝遗憾都没有。就算多得的自我定位是残废,作为兽人不狩猎,只领最少份额的救济餐。可因为家人,他从没真的受过饿,每次都很寻常的说:回洞再吃点。
这是实在太难得了。
林云见过太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家人进行亲情绑架的例子,却很少见到无条件接纳家人的家庭。好像孩子不符合期待、自我放逐,都是能被理解的。
这些念头在林云脑子里转了两圈,实在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阿明听完,噗呲笑出声:“他能自在的活着,想去晒太阳就去晒太阳,想去草地睡觉就去草地睡觉。这是多少人渴望的完美日子啊,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哪有我包容他的份?”
林云张口结舌。
他本以为阿明会说“不管他怎样我都接受”之类的话那已经足够伟大了。但阿明压根没往那个方向走,而是直接跳过了“接受一个不完美的孩子”这个命题。
阿明或许不懂什么人性层面的大道理,她只是用自己的办法去爱自己的家人。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狮王。
“还有个事。”阿明忽然结巴了一下,手指搓着碗边,显得有些笨拙,“就是那个……小角嘛。我和他没多少来往,多得不让我们去打扰他,但我也很喜欢他。他是个善良的小孩。”
“是!”林云立刻应声,心中的惊讶更深了些。金和阿明、绿色这些人,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喜欢小角。林云没想到,他们真的因为多得的要求,没有私下偷偷的和小角往来。
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却克制的停在安全距离外。
林云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样。他总是忍不住去管,忍不住把所有人都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但他钦佩这样的克制。
于是便顺势说起和小角日常相处中的几件小事。阿明果然很开心,听得也很认真,连着说了好几声“真不错、真不错”。
两人正聊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转头去看,就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地上翻了几个陶碗,菜汤泼了一地,几条烤好的小鱼被踩扁了,鱼肉从鱼刺上剥离下来,粘在石板上,像几片撕碎的布头。
棕红色头发的战士被另一个人压倒,后背撞在石凳上,石凳被撞得歪了半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又是海。
海闷哼一声,翻身上来,右手成拳,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拳头砸向对方的面部。
没砸着人。对方用石板挡住,但那一拳,直接把石板砸碎了一半。
这要是真的砸到脸上……
林云皱了下眉,这已经超出打闹的范畴了。
阿明也起身,往那边走去。
周围的人赶紧上前拉架,有人架住海的胳膊往后拖,有人挡在另一个战士前面。海挣扎了两下,没有继续冲上去,只是站在那。胸腔大幅度地起伏,棕红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林云远远看向他,却发现,海的脸上根本没有愤怒。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甚至有些兴奋……和痛快。
自毁倾向太明显了。
林云犹豫了会,暂时不打算多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特别是此时此刻,他想尽可能拉住需要拉一把的人,可连续工作导致的疲惫也很真实。
阿明利索的处理了那边的矛盾,去换了小花来吃饭。
小姑娘端着自己的晚饭,坐在林云对面,小声抱怨了句:“十天里有四天得吃鱼,也不知道鱼翼部落之前是怎么忍下去的。”
这种熟络的抱怨让林云感到些亲近,如果风在这里,他估计也会发出同样的抱怨。于是眨眨眼,说:“我刚才把不想吃的鱼肉塞给小河了。”
小花缩着脖子发出一阵闷笑,偷偷问桌下的白虎:“你还能吃吗?”
白虎面上波澜不惊的点点头,身后的尾巴“咣咣”甩了林云两下。
林云捂住小腿,咬牙说:“你也忍忍,我们快走了。”
“哪天?”小花兴奋问。
“后天吧,”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林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稳住谈话的节奏,说,“你先跟阿明交接一下手里的工作,让阿明在这里等着绿色,你跟我回部落。”
“嗯?”小花抬起眼,问,“还没到冬季呢,我不应该去东南三角洲吗?”
林云往后靠在椅背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笔记本后,指尖滑过侧面,却没把本子拿出来,而是先问了一个老问题:“你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吗?”
小花眨了眨眼,迅速躲开视线。低头往嘴里塞口饭,嘴唇动了动,又抿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想不出。”
林云没有说话,等着她。
“我不知道。”她低着头,用筷子把鱼肉戳碎。林云每年都会问一次这个问题,她从来都回答不上。她认真思考过很多次,但完全想象不到未来什么样,也完全不知道,什么才是为自己负责的选择。
这几年,部落变化的太快了,她仿佛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现在感受到的只有迷茫,深重、无解的迷茫。
最后,只能犹豫道:“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盐田、工坊、造船,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想选择什么。”
“你做的很好。”林云喝了一口水,视线转到洞外,看到路边又有两人在推搡,不知道是撞了肩膀,还是踩了脚。他把视线收回来,说,“不急,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成长。”
小花抬头看看他。
她经常观察林云,林云是个非常优秀的老师,总是情绪稳定,总能给出令人折服的答案。
她在林云身上见识到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母司大人和金那样锋芒毕露的强大,只要不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力量。林云的强大不声不响,得静下心来感受,才能体会到那种沉稳而柔软的强大。
从前,小花以为自己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战士那是一种有很多参考示例的人生。她会变强,会在狩猎中冲在最前面,她会生下幼崽,大概率还会成为母司。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不过,如果能成为林云这样的大人也不错她有时会模仿林云的笑,先弯下眼睛,再慢慢向两边翘起嘴角,很温柔,很有力量。
她的思路到这里卡了壳……此刻,在此起彼伏的噪杂声中,小花忽然从林云身上察觉到一股没有掩饰的疲惫。
这一瞬,好像有两个不着边际的答案搭在了一起。
“你……”小花猛地往前探身,开了个头,又换成不熟练的中文,坑坑吧吧问,“你累了吗?你要退休了嘛?”
林云被她直率的神情逗笑,配合着她的表情,小声说:“我在等你长大啊,你长大我就能退休了。”
“不不不!”小花连连摇头,忙不迭拒绝,“我不行!我做不了!我还差得远,我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云支起手挡住唇角的笑意,半真半假道:“你总会长大的,以后,我们打下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不行不行!”小花见他说的有模有样,眼里迅速泛起泪光,忽然一撇嘴角,带着哭腔重复,“不行……”
“哎呦,别哭别哭!”林云赶紧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怎么一下就哭了呢,傻姑娘,哪有把责任一下子全交到某个人手上的,我说的是很久之后的事。”
小花低着头,悄声抽噎,哭也哭得有分寸。
林云静静坐在她身侧,一下一下轻缓地拍抚她的后背,充当聊胜于无的安慰。
却没有收回那几句玩笑似的话。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是个不常见的繁星天。以往,两颗月亮的光线太过于明亮,总是衬得星光暗淡。今晚的天空澄澈的不可思议,繁星密密匝匝的铺满整个夜空,像在黑幕上均匀的洒了一把盐粒。星斗间,还浮动着彩色的云雾,像仙女的帔帛,美轮美奂。
看到贝壳小狼后,总是莫名烦躁的风,心情好了许多。
他把那只小狼摆在桌子上,和草稿纸、炭笔、石块一起,显得异常和谐。
连夜处理完这边的工作,第二天一早,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见林云的冲动。那股强烈的情绪,像兽力枯竭时抓心挠肺的渴望鲜血一样,已经到了让他生理不适的程度。
他要见林云。
匆匆吃了两口早饭,和众人告别,一走出帐篷,先看到外边大石头上的疙瘩汤。风起了点主动修复父子关系的念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鱼翼部落。
疙瘩汤也刚吃饱,正用鸟喙梳理自己胸前的绒羽。听到风的提议,高傲地一甩脖子,扔下一句:“你慢。”转身张开翅膀,轻飘飘就飞出上百米。
风留在原地气得牙痒痒,仰头对着越来越小的黑影骂道:“你个傻鸟!五年了还不会载人!”
疙瘩汤已经飞出去老远,身形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竟然又转了个身飞回来。
风以为这大破鸟要来啄他,赶紧做好防御准备。
却见疙瘩汤急头白脸地飞到风的正上方,屁股一撅,瞄准风的头顶拉了泡鸟屎,又风驰电掣的飞走了。
风放下胳膊,一脸无语的看着那团鸟屎在空中划过一条斜线,坠落到百米外的烂泥里,溅起一圈泥花。又好气又好笑的捂住脸,憋出句:“……学点物理吧!”
疙瘩汤本来想直接去找妈妈去告状的,但在天上飞着实在太无聊了,别的鸟见了他远远就躲开,想抓来玩玩都不行。而且他不想去鱼翼部落,那里不但没好玩的,还让他觉得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