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最后,他被风温柔地放进浴桶中,比体温稍高的水温,舒缓的抚平身体上的酸软。林云枕着风的手心,软绵绵靠在桶中假寐,舒服得差点睡着。


    眼皮越来越沉时,听到风吞吞吐吐问:“能不能……带我一起啊,你去鱼翼部落时?”


    “不能哦~”林云当即失笑,闭着眼,笑到肩膀耸动,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的水波。


    这小狗……


    去鱼翼部落检查海边的工作,是他俩每年的固定行程,每次风都寸步不离的陪着他。但今年风有其他必须去做的工作。


    他俩的行程都是风亲自安排的,时间、人员、物资,每一项都由他敲定。工作时,风总是严肃又专注,看上去比平时淡漠些。经过这几年的实践和磨砺,这小狗已经养出一股从容笃定的气场。


    林云上次见他抿着唇检查兽皮质量,指关节上凸起一道青筋,宽大的手掌在毛发中按揉、捻动……脸都看热了。


    结果这会,冷静的给两人安排好各自的行程后,竟然又偷偷地装傻耍赖了。就连嗓音都沾上几分绵软缱绻,像只翻出柔软肚皮讨好主人的小狗。


    笑够了,他抬起泡得热乎乎的手,捧住风的脸颊,看着他认真说:“我很安全,别担心。”


    风侧头亲吻他的手心,声音闷闷的:“好吧~”


    林云用拇指蹭蹭他:“撒娇怪。”


    “嗯!”风认下了,还更变本加厉,“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恃宠而骄:“这次回来,你哪也不能去了。”


    得寸进尺:“以后去任何地方,我都要一起。”


    林云:“……”


    这几天,大家一直在为前往鱼翼部落做准备。和林云同行的,共有50名战士,每人都需要背着上吨重的生活物资。广场上到处是捆扎好的行囊,阿星正带人做最后的清点。吆喝声此起彼伏,现场弥漫着一股临行前特有的躁动。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到出任务前,食堂就拿出压箱底的本事,餐食丰盛得近乎铺张:卤牛肉切成厚片,筋肉晶莹透亮;牛奶炖蛋蒸得嫩如凝脂,表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奶皮;烤羊排的油脂还在铁盘上滋滋作响,焦香飘出好远;酱香肉饼的酥皮一碰就碎,露出里面饱含汁水的肉馅;奶油蘑菇汤浓稠得能挂住勺背,浓白的汤面上浮着香草碎。


    一日三餐都是这种高能量食物,吃得战士们满面红光,攒下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风的目的地更远些,已经提前两天出发了。走之前充电似的接连lena-fa,林云因此睡了两天,还是觉得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怠。


    他吃了两口焦糖奶豆腐,满嘴都是甜腻的奶香,有点被腻到了。只好放下筷子去端起汤碗,想喝口汤把嘴里的腻味冲淡。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哼:“还是这么娇气,还没小崽子吃的多。”


    粗声粗气的,带着轻慢,但还算克制,没说什么过分的。


    林云没回头。


    这语气太熟悉了,只能是和风孽缘深种、从小相斗相杀的刚刀。特别是这几年,风逐渐掌权,刚刀更是处处看他们不顺眼。平时见到,都要故意冷哼一声。风从不搭理他。


    这会林云落单,他又拾起了老技能。林云继续喝汤,也当没听见。


    倒是另一个声音很快接上来,带着几分不太高明的揶揄:“你关心他就好好说话啊,拐弯抹角的担心他饿肚子吗?”


    “我才不是!”刚刀一掌拍在餐桌上,碗筷震得一阵乱响。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低头互相交换眼神。


    接话这人是刚刀团体里的“熊二”,太阳穴两侧支着弯曲的牛角,所以林云私下喊他牛二。他还问过风,是不是每一个小团体里,都有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负责搓火的小弟,风默了默,说:“是意外。”


    林云放下汤碗,依然不打算搭理他们,太幼稚了。


    刚刀却因众人的注目更加亢奋,哼笑道:“不过一个没毛的崽子,我怎么就说不得了?”他刻意放慢语速,模仿上位者不紧不慢的节奏,带着点生硬的睥睨,“风的命,都是我阿母救下的,我骂他两句,不应该吗?”


    话音一落,周围立即响起不加掩饰的讨论声。


    林云的筷子顿了下,心底升起一丝无奈。


    刚刀说的是事实。


    虽然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不溯源,但伤害真实落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作为家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刚象原本是七位队长之一,截肢后只能在工业区工作。虽然刚象在工业区的贡献更大,但在兽人心中,不能狩猎的残疾人,总归是悲哀的。


    对大家惯常的认知,林云无话可说。


    可涉及到风,他就不能再沉默了。


    “你那天也在现场吧?”林云不紧不慢的喝口汤,语气随意,又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刚象几人体力透支,将要被巨蚺缠死的时候,是风一个人杀死巨蚺,救了在场所有人。”


    得到反驳,刚刀情绪更加激动了:“你又在现场了?风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不是我阿母她们把巨蚺消耗到力竭,风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杀死巨蚺!他就是个捡漏的懦夫!”


    “因为,”林云淡淡笑了下,转头看向他,沉静道,“风,是受我垂青之人。”


    “你个……”


    和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的海,忽然拍案而起,几步走了过来。他先对林云笑笑,安抚的压下掌心,越过林云后,步子没停,毫无征兆的一拳砸向刚刀。


    砰地一声闷响,随即炸起一声怒吼:


    “海!”


    刚刀暴起,又被身边两人死死拉住。连带着刚才的怒气,一起发泄向海:“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出去!我们单挑!”


    “你算什么东西!”海吼得比他更大声,表现得比他更生气,指着他鼻子骂道,“指引者大人是我们的救星,是我们的神!你再敢对他不敬!我就杀了你!”


    刚刀愣了下,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狞笑着问:“我?杀我?”


    “对,”海淡然点头,目不转睛看着他,一字一顿,“杀、了、你。”


    刚刀非但没被激怒,反而笑了起来:“你个外部落逃命来的小崽子,我可记得你刚来时什么样,一身毛跟斑秃一样,领饭都能被人踩一脚。要不是我给你一口饭吃,你个死崽子能活到今天跟我吼?啊?”刚刀越说越急,越说越气,颈侧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声音再次拔高,“说话!啊?没有我,你早死了!”


    海没动,等刚刀吼完,气喘如牛的瞪着他,他才说:“我给你当了十年小弟,有恩情也还完了,现在,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刚刀噗呲笑出声,用手指点点他,笑得前仰后合:“你个秃毛崽子,哈哈哈……还拽词哈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啊?”


    海看着他,淡淡说:“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刚刀冷哼一声,想说什么,视线忽然落在海的红色长发上。


    他慢慢裂开嘴,喉间发出一声怪笑,语气轻佻道:“作为兽人战士,竟然留长发?”他摇头咂舌,装模作样说,“可惜了,你装得再能生,你的好队长也死了!”


    空气窒了一瞬,四周陷入凝滞。


    林云脑中那根弦“铮”得断了,他把汤碗砸在桌上,暴跳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海一声怒喝,整个人毫无章法的冲上前,双拳混乱的砸向刚刀。


    一直趴在脚边没有存在感的白虎,也在瞬间发动,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吼,血盆大口直取刚刀。


    第189章


    战局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林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其他族人不由分说地拽出了混乱中心。


    海和白虎,对抗刚刀三人。


    白虎的体型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过于庞大,每一次转身都撞的桌椅崩裂,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攻击力度。雪白的巨掌带着碾碎骨头的重量,刚刀三人根本不敢接招,只能凭本能闪躲。


    海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就丧失理性。


    他扑上去的方式不像一个战士,更像一头重伤到鲜血淋漓的野兽,完全不顾自己的要害,只知道挥拳进攻。甚至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击中了某个人,只一味的发泄。


    好在,母司大人很快到达。她甚至没说一个字,仅仅是出现在食堂门口,几人就不约而同的停手。


    这种小事本不必她亲自出面,只是为了不耽搁行程,才主动前来。


    “刚刀三人留在部落,等待重新分配工作,”她的处置干净利落,不偏不倚,“海从鱼翼部落回来后再接受处罚。”


    说完扫了眼周围,说:“损坏的桌椅,五人平摊。”


    因为这一闹剧,出发时间稍晚了些,众人上路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林云坐在白虎背上,低头翻看工作笔记,在摇晃中拿出炭笔记录工作。小字歪歪扭扭地挂在纸面上,像一排在跳舞的小人。


    本子上每隔几分钟就掠过一道偌大的黑影。是疙瘩汤在半空盘旋,展开的翅膀映出七彩的炫光。阳光下,疙瘩汤的羽毛颜色,较日常有所改变。黑和红不再纯正,灰色的体量有所增加,又从灰色的边缘渐变出灰蓝、灰粉,像个蓬松的七彩的棉花糖。


    巨大的影子从林云眼前滑过去,又飘向白虎的耳朵尖,绕着小队不紧不慢地画圈。他飞得不高,偶尔俯冲下来掠过头顶,翅膀带起的风吹得人眯起眼睛,惹来一阵善意的调笑,便心满意足地继续遛他的弯。


    这一趟要走10天,路上只能吃干粮。不过,有勇猛神武的疙瘩汤大人在,肯定会从远处捉来猎物分享给大家,所有人都很欢迎这个同伴。


    白天的行进,就是一场谨慎而漫长的探索。晚上,他们会在沿途寻找略微宽敞的地方落脚。


    说是宽敞,也不过是能仅容得下几个人并排躺下的石台或硬土坡子。


    这次出来,林云身边只有一虎一鸟。


    他平时被风照顾的太好,不需要主动关注生活中的细节,现在,这些琐事忽然落到自己头上,让他好一阵不适应。吃饭时,端起汤碗才发现没有提前把锅盔掰碎,只能捏着边缘硬啃。


    他自己设计的竹制折叠骨架,因为没有亲自动手操作过,看着一堆长短不一的竹子,好一阵迷茫。海看出他的窘迫,总是主动来帮忙。三两下把支撑骨架支起来,再铺上兽皮毯,就是一个安全卫生的折叠床了。


    白天赶路时,海会化出兽形驮货物,这会停下休息才变回人形。两人便闲聊了会,也没说什么要紧事,无非是沿途的路况、明天的天气、疙瘩汤今天抓的那只短毛雉够不够肥。


    海做起事来有条不紊,说话的语气也格外平静。和以前那个背着一包兽肉,仰着下巴不肯服输的少年判若两人。


    晚上睡觉时,林云躺在疙瘩汤的翅膀下,背后靠着白虎,并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是没有风的笼罩,他又回到了虚线式的睡眠模式。


    睡了一觉醒过来,刚一动弹,后脑勺被疙瘩汤的鸟喙扒拉了下。他把粗噶的嗓音压低,气声和喉音混在一起,嗡隆隆道:“爸爸不让。”


    林云顿时一阵好笑,估计风走之前交代了什么,疙瘩汤这是替风监督他呢?


    无声闷笑了会,他也没说话,重新调整呼吸,闭着眼睛寻找睡意。


    身后的白虎安安静静的,估计也醒了,疙瘩汤倒是立即睡了过去,喉间传出悠长的小呼噜。远处火堆里有一根木柴“噼啪”炸开,脑袋上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大家都没反应,所以肯定是守夜的战士在巡查。


    那脚步声走到林云近处,却停下了,紧接着一道人影蹲了下来,挡住了火堆投过来的光。


    脑袋上方传来轻问:“需要帮助吗?”


    是海。


    林云抬眼看看他,说:“没事,我躺会就行。”


    疙瘩汤又把脑袋伸过来,老气横秋地“命令”:“妈妈睡。”


    “嗯,你先睡吧,”林云拍了拍他胸前厚实柔软的绒羽,说,“我困了就睡。”


    海以为自己多事了,赶紧说:“有事喊我。”


    “先别走。”林云喊住他。


    有件事已经在他心里压很多年了,总也找不到答案。这会是个不错的机会,趁着夜色的遮掩,林云打算和他聊聊。


    于是直接问:“介意问你些私密的问题吗?”


    海的目光在白虎身上溜了一圈,那团庞大的白色轮廓正均匀地起伏着,呼吸绵长,安静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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