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嗯,我知道怎么做。”风说。
雨滴所在的猛兽部落,并不会举族搬迁过来,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多年,已经把部落周边的地形改造到适宜居住。就像好运之前说过的,猛兽部落上游的河水总是决堤,他们干脆举全族之力,将河流改道虽然不是最有效的办法,但也体现了原住民的智慧。
放弃原部落的势力范围,不远万里的迁入高山部落,并无法实现双方的利益最大化。
对此类部落的接收策略,更倾向于联合。
林云给出的具体方案是:在猛兽部落和高山部落之间,修建一条平整的马路,用于信息传递和物资往来。
在马路竣工通行后,高山部落派出200人的生产小队,帮助猛兽部落发展农业和手工业。以后,猛兽部落产出的粮食和布匹等产品,可以经由马路运输,批量卖给高山部落,也可以在潮头贸易市集上售卖。
五年前刚提出这一方案的时候,猛兽部落的代表们集体炸毛,纷纷怒骂高山部落无耻、贪婪。
五年后,见识了高山部落的发展,目睹了潮头贸易的繁荣,猛兽部落再也不敢轻易的恶语相向了。他们唯一想要的,只有为自己部落争取更多的利益。
春潮节已经结束半个月,双方依然在不断交涉,最后,经过双方的互相退步,终于磨出了大家都能接受的行动方案:修马路的工人全由猛兽部落提供,高山部落仅提供技术指导,同时,由高山部落赠与10把青铜匕首,做彼此间的友好见证。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至于以后,只能以后再扯皮。
话又说回来,随着高山部落的快速发展,在部落间的博弈中,话语权自会越来越重。到时候,讨价还价的空间便越来越小。
现在趁早联合,还能拿拿乔,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林云想了下,说:“你再帮我转交给她一个东西吧。”
“什么?”风问。
林云从置物架上取来一个针线包,说:“上次见她,她的兽皮裙裂开了,只能用草茎暂时固定。”
高山部落有明确规定,所有金属制品严禁外流,别说武器,其他部落的人连一根针都买不到。这个礼物也算珍贵了。
“我会跟她说清的,这是指引者大人对雨滴母司所做贡献的额外赏赐。”风接下,放在自己的腰包里,想了想,又说,“我确实有一段印象,阿母曾经和雨滴的关系很好,雨滴回来时,阿母会和她彻夜长谈。”
雨滴曾说过,风的阿母是吃她的母乳长大的。略算算,阿母刚出生没多久,姆姆就做了母司。她当时的压力应该非常大,应该也没时间照顾小女儿。很可能直接托付给了雨滴,两姐妹的关系亲近些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林云上前轻轻抱住他,说:“我们继续加油,不要让好人为难,要给善良以回报。”
“嗯。”风也抱紧他,“很快!”
“是,我也觉得很快!”
第186章
当初建冶炼厂的时候非常匆忙,没有前期准备,还要和暴雪争分夺秒。木质结构的厂棚勉强支撑五六年,经历了春秋漏雨、冬季被积雪压塌一半的磨难。终于修无可修,进入报废流程。
冶炼和钢铁是部落发展的核心产业,新厂房的建设历时一年半,今天终于落成了。
整栋建筑使用了特制的红砖,承重墙的规格加厚了三倍,敦实得像座小堡垒;房顶率先使用了混凝土预制板,板块之间严丝合缝。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数米高的穹顶下,冶炼炉、炒钢炉、风箱等设备已经修建好。窗户上安装了精钢窗框和厚实的玻璃,保障照明的同时,也有一定的支撑作用。
另一处精心的细节在房顶上,为了进一步解决厂房内部的照明问题,房顶上安装了上百个玻璃罐子。
玻璃罐大体呈椭圆形,外壁有钻石一样的切割棱面。把玻璃罐嵌入房顶,一半露在屋外、一半伸入室内,然后在罐子里加入清水和少量牛奶。日光穿过时,光线被水与棱角折射、散射开来,亮度比不上现代的灯泡,但也足以照亮整个厂房。
这些年来,部落生产力提升的最佳体现,尽数融汇到这座冶炼新厂上。
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入,每一处都在印证林云对它的看重。从最初的设计草稿,到施工中每一处用料,林云全程跟进,不容错漏。
到了封顶这一天,林云却只是露了个面,简单讲了几句鼓励的话。
他的价值,体现在竣工前的方方面面,并不彰显于收官的最后一刻。
建筑队的工人经验丰富,封顶很顺利。等工人们的庆祝结束后,林云才谈起这趟的主要目的。
鸣雷是个优秀的执行者,给他具体的任务,他能一丝不苟的做好。经由鸣雷打制的武器,是残品率最低的,也是其他工匠的参考标准。但他无法主动把精力分散到纷杂的事务上,原本有大河守在这,两人有商有量,还算可以。大河出事后,这些年一直是林云亲自管理冶炼厂的大小事。这次搬入新厂,林云也带来了新厂长,一并介绍给大家。
“冬,大家都认识的。”林云用手掌示意了下身侧的人,简单讲解了下,“鸣雷是技术厂长,负责冶炼中的具体细节。冬是副厂长,负责木炭、石灰、矿石等各项物资的协调,以及大家的福利、安全等问题。”
冬很谦逊,冲在场的工匠们行了个半礼,说:“各位是我的前辈,以后还得仰仗大家的协作。”
这话赢得了大家的掌声和欢迎,很顺利的接纳了他。林云眼看着这一丝滑过程,也不得不叹服。
冬这人,估计是个惑人心智的精怪。把别人哄得找不着北,上了称还主动帮他读数,一点也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他卖掉了。
今早出发前,林云给他讲了副厂长的工作内容,快结束时,冬主动总结提问:“除了在物资上和别的工坊进行协调,你提到的其他工作都和安全相关,我需要额外监督工人的安全操作吗?”
林云听他话音,知道他不止是想到“安全”这一步,便干脆说:“也要抓纪律,规范大家的行为。”
“哦”冬拖了个长音。
这件事还没落地,林云不愿多说,起身准备出发,冬却摆出畅聊的架势,说:“我是外族人,你能如此信任我,我很感动。”
林云停下脚步,转回身面朝他站定,十指交叉垂在下腹处,双眼将他打量了一遍。知道他是话中有话,却不愿接他的茬,踏入他的节奏中,只淡淡开口:“还猜到什么了?”
冬也没含糊,立即半跪下行了个礼。他抬起诡异的横瞳,勾唇露出一抹笑,说:“指引者大人肯用我,我就是指引者大人最锋利的刀。”
听到这话,林云已经能确定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这让他有点不爽。他淡漠的垂眼注视着冬,没让他起身,也没否认。
关于冬,林云还真有个非常合适的职位。
随着族员增多,工作类别丰富,劳作分工更加精细。各方之间因工序衔接、原料和人力上的争执,变得频繁而尖锐。
这种事通常都是由母司大人处理,她心中自有一套道德准则与审判标准。长年的铁腕统治,令她在族人间积威深重。在处理各种纷争时,她有绝对的话语权,一言九鼎,谁也无从置喙。
但在林云对未来的规划中,却要逐步削减“母司”的职能范围。他要把裁决对错的依据,从某个人的良知、道德和喜恶,转交给明文规定的律法,实现有法可依、条理分明的裁断。
这个构想,他只跟风一个人聊过,从未对其他人提起。冬却能从寥寥几句话,猜到林云的想法和对部落未来的筹划,确实很可怕。
这人有统辖一族的能力,行事果决狠辣,又是个“外人”,没有亲疏、恩怨的纷扰。自然是执掌律法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林云也没驳斥他的试探,只说:“怪不得母司大人看重你。”
冬从这话中听出几分未尽的弦外之音,更恭顺地低下头,露出脆弱的后颈。声音闷在胸腔里,却愈加坚定:“从今往后,冬,为您所用!”
“起来吧,”林云说,“先做好眼前的事。”
林云的思绪转了一圈,看到冬已经在人群中有说有笑,心里不由升起些许佩服。作为半路空降的领导,有这种魄力,也是实打实的能力。
他面色如常的在周围转一圈,跟鸣雷打声招呼就出去了。
堡垒学校也在安装玻璃,林云过去看看进度。
在解决基础需求后,林云开始手搓能提升生活质量的产品,制作玻璃是最重要的产出之一。只是,目前的产量有限,加上他对玻璃质量的要求比较高,暂时只装备了冶炼厂、织造厂和学校,还没应用到民居上。
林云的卧室和大家一样,也得用木板挡风。
堡垒楼上很安静,林云惬意的转悠两圈,来到扩建后的堡垒三楼,站在女墙边俯瞰整个校区。
自从有了充足的食物后,人们繁衍的本能被彻底激活。这几年,部落新生儿人数直线上升,比林云刚来时翻了好几倍。再算上外族加入的人数,目前堡垒学校中的未成年的半兽人幼崽和人秧幼儿,已经将近六千人。
足有半个山谷那么大的操场上,整齐排布着数百个无动力设施:滑梯、攀爬架、秋千、跷跷板、独木桥、跨栏、沙坑、举重……为了照顾到不同年龄段的运动需求,现代儿童乐园中的游玩设施,和有难度的体育运动设备,几乎全都照搬了过来。
幼崽们以前只能爬爬树、乱跑乱跳,玩耍方式很单一。现在却有丰富的活动空间,还能在攀爬跳跃间学会排队、协作与对抗,让他们体魄与规矩一同生长。
另外,还收获了一项意外之喜。
因为很多设施是根据人类体型设计的,四肢着地的半兽人幼崽,全在不约而同的努力恢复人形。半兽人幼崽维持人形的时长、和成功化形的年龄,都比以前有很大提升。
这些幼崽分两批,不能化形的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可劲撒欢。能化形但还不能参与生产劳动的,每天上两节课,之后再撒欢。
上课内容由林云制定,先口授给老师们,再由老师讲给学生听。
已经有了母语基础的儿童,并不适宜重头开始学中文。
并且,除了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和新工具所使用的名词,林云也一直在刻意避免在交流中系统化的使用中文。
索朗大陆本就有自己成体系的语言,只是还处于相对不成熟的阶段,如果在这种时候引入更高阶的语言,大概率会演变成一场碾压式的文化倾轧。这对索朗世界的原住民非常不公平,林云不愿看到这样粗暴的后果。
以后时机成熟,当然可以实现双语教学,但不是现在这样其中一方孱弱的情况下。他又实在没精力结合两种语言,只能暂时凑合着。
正看着操场发愁,身后传来一阵连成串的脚步声,林云没听出是谁,转头却见来人是多得这并不常见。这几年,多得一直死气沉沉的,很久没小跑着赶路了。
林云猜到他心情愉悦的原因,问:“昨晚和小角聊得怎么样?”
“还行!”多得急切的上前几步,一脸殷切地看着林云,开口却说,“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什么?”林云卡了下,没从母子团聚的想象中反应过来。
“文字!索朗语文字!”多得低喊着,眼中有遮掩不住的兴奋,“我昨天喝了酒,晕晕乎乎的做了个梦,梦里有树有草,有星星有月亮,全都长了腿向我跑来!”
林云也激动难抑,急问:“然后呢?”
“它们一点点变形,互相拼接、组合……”多得满脸神往,双眼迷离,一激灵回过神,对着林云一挥手说,“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我有思路了!我需要闭关!”
林云笑眯眯的:“好呀,憋了六年,终于憋出来思路了,我哪敢不让你闭关?”
这些年,林云从未因文字的问题催促过他。一方面是确实急不来,正因为林云深知这件事的复杂和困难,才无法昧着良心要求加快进度。另一方面,多得的状态实在不太好,林云也不忍心。反倒是多得因自己的拖延而时常愧疚,见到他会主动解释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现在等到多得的新进展,林云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舒畅,痛快道:“去吧,想去哪去哪,需要什么物资找母司大人协调,就说我全批了。我再找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好。”多得长舒一口气,脸上是许久不见的轻松,他看着林云笑了会,说,“我就回我们家原来的山洞,我熟悉那里。”
林云自然没有意见,和多得一起下楼去安排学校的工作。
学校目前只开设两种课,数学和其他。
林云和几位老师负责“其他”的部分,一半课程安排成口述的寓言故事、美德教育,一半由老战士讲述狩猎技巧和野外生存。
多得一个人负责数学的部分,教学内容只有简单的加减乘除。他本身就有计算能力,林云帮他梳理一遍数学逻辑,再由他教授给学生们。他现在要闭关,便把工作交接给别的老师。
趁各位老师都在,林云顺便宣布了另一件事:从下个月逢日开始,要给大龄少年加设一节劳动技能课。授课老师为各个工坊的工人,为即将成年的少年们讲解工作技巧。
第187章
目送多得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外,林云又去了距离最近的奶制品工坊。
推开工坊大门,一股乳酸发酵的厚重奶香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要堵塞鼻孔。门口的女工向他问好,他点点头,脚步没停,略微扬声说:“继续吧,我就看两眼。”
女工们穿着干净整齐的米白色工装,各自进行手头的工作。最近的两人合力扯着一块滤布,从木桶中捞出果冻状的固体,手腕一翻,扣入扁圆型的模具中。另一人移来杠杆压板,对模具中的凝乳块进行压制,多余的乳清便从模具底部的小孔中流出来,浅黄色的乳清通过引流槽,汇入下方干净的木桶中。
这些新鲜乳清也很珍贵,一部分发酵后下次用,剩下的给学校里的幼崽们解渴。
置物架前,有人在给昨天的奶酪脱模,把淡黄色的奶酪块,放入配比好的盐水中,充分浸泡杀菌。
今早从养殖场送来的鲜奶只剩一小半,做完后,这些女工就能下班休息了。
大致看过几个操作间,林云对天天的管理很满意。正想着,就见天天从操作间挤出来,脚下蹒跚,想走近,又犹豫地停下。远远对上他的视线,先低头躲了躲,又立即抬头,向他走来。
“指引者大人!”天天搓搓掌心,因劳动而粗糙的双手绞在一起,手背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凹痕,小声说,“我有点小事想找您。”
“什么事?出去说?”林云指了下大门,率先往外走去。
天天立即点头,脱下帽子和袖套挂在衣钩上,跟上林云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工坊外走去。
林云从地上看到她摇晃的影子,便稍微放慢脚步,问:“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