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知道他的能力,却不知道他能力的极限是什么,勉力维系着自己的心神稳定,轻点了下头。
小角勾起一道嘲讽的笑,说:“多得想去死,死在那个方向。”
第182章
在部落人数突破两万人那年,为避免原部落成员抱团,形成排外的小团体。林云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推行了住宿重分配制度。
那次重组,把全体人员分为两大类:有家庭的,和独身的。
有家庭的,又分为两类:以姆姆为中心的大家庭、二人夫妻为主体的小家庭。
在林云到来之前,小河的父母、风的父母,都曾独立组建新家庭。与之对应的,是多得和刚象那种,几代人共同生活的大家庭。
新旧家庭模式的交替需要时间来演化,没必要一刀切,激化不必要的矛盾。在参考各方意愿后,林云决定同时保留两种家庭模式。
这类人占了总人口的七成,不分部落,不分族群,全都提供带小院的住宅。
果果带领的建筑队,昼夜不停的连续施工。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在食堂的南方到小草地农田之间,依次修建了十个大型住宿区。房屋方正,鳞次栉比,像棋盘上的小方格,向原野延伸。
内部布局类似中式民居,有大中小三种规模可选。功能齐全,通水通暖,有独立旱厕和排水系统,对于原住民来说相当高级。
但住宅不是免费的。
在林云的坚持下,这一类住宅,全都“多此一举”的实行分期付款的方式售卖给家庭。
根据住宅规模和房间个数的多少,价格也各不相同。根据战士、工人的工资综合计算而定价,在量力选择的前提下,全家人共同努力,一般三到五年就能缴清购房费用。
购房款直接从每月的工资里扣除,前期拮据三五年,后期就能长期拥有这座住宅的使用权。只要家族后代不断绝,使用权就不会收回。
这一概念太超前,包括母司大人和金在内,绝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他们原本就有世代传承的山洞,就算不搬出来,也没什么损失。何必用珍贵的货币,去购买新房呢?
在原住民看来,劳动换取的工资,更应该用来购买丰盛的食物和保暖的衣物。
跨越数千年的全新概念,和眼下的利害,着实难以调和。
而林云的工作实在太多,没那么多功夫和他们细细掰扯。但他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寸步不让,不予松动。
这些年来,尽管不曾刻意明确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但在日常工作中,所有人心中都有一道看不见的红线。
没有人敢在他未点头之前私自行事,更没有人敢越过他擅自拍板任何决策。林云甚至不需要开口,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道否决令。
于是,搬家的工作便被粗暴的搁置了。
最明白林云用意的,自然是接受了最多现代理念,又和林云心意相通的风。
后来,在谈判进入僵局后,风私下找到各个家族的当家人,和他们进行了透彻的沟通。针对不同家族,选择不同的切入点,帮他们分析当前局势。
随着风不辞辛劳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买房”的概念。但也有人坚持不上当,坚持住在山洞中。
对此,林云也懒得计较。
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总有一部分人会被时代抛下。
除了这类“高级住宅”,需要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购买才能入住,另外还有一批免费的集体宿舍。
因各种原因没有家庭、血亲、契子的独身人群,也能分为两类:劳动力不足的鳏寡孤独者、有劳动能力的青壮工人。
林云到来前,部落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不让最弱小的一批人活活饿死,已经是仁心善举了。
现在却不同了,打扫卫生、缫丝、纺线,工坊里有很多轻松的工作可以参与。只要付出劳动,就能得到相应的工资。
鳏寡孤独人群住在免费的集体宿舍,领取免费食物,冬季时有免费的保暖衣物。工作后,还能用工资为自己购买生活物品,林云不仅为他们的生命托底,也一直努力让所有人都有尊严的活着。
另一批本就具备劳动能力的单身工人,情况却完全不同。
他们可以住在更舒适的四人宿舍,不必像其他人一样挤在大通铺上。劳动强度和积蓄多少直接挂钩,部落也鼓励他们进行消费,或是租赁单间宿舍。以后结契时,还能和契子共同购买更高级的住宅。
这项政策下,任何无依无靠的可怜人,都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从开始筹备计划,再经过两三年的落地实行,高山部落已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重组。所有族人被细细分选,从空间上避免了小团体的形成。与此同时,这三年中涉及每一位族人的变动,也让大家切身了解到什么是政策和法律,对指引者大人的发展理念有了初步概念。
话又说回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比如说,小鱼哭天喊地的要和草甸做邻居;冬不要脸的赖在好运家里,怎么都赶不走;玉树和绿色已经买了小号住宅,但小花以单身劳动者的身份,又申请租赁一个单人宿舍。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林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
其中也包括:多得在小角抓阄选择免费的四人宿舍后,请求林云保留小角侧后方的单人宿舍。这样的话,他在后面的小房子里,能听到小角走路的声音,又不会打扰到小角的生活。
林云回答他之前,先问了小角的意见。
小角的反应没想象中那么抗拒,想了两天,甚至主动找到林云,放弃了免费的四人间宿舍,申请花钱租赁一个单人宿舍。于是,多得也如愿以偿,租了他侧后方的小房子。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一直相安无事,日常没什么多余的交流,却也不刻意躲着对方。偶尔在部落碰见了,小角也会主动问好。
在传统习惯中,醒春节第二天的早上,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吃早饭,意味开启新一年吃饱喝足的美好生活。多得每年都邀请小角一起吃饭,小角连续拒绝了四年,到今年才答应。
为此,多得开心了一整个春天。
春潮节那天在后山聊过后,小角或许有所触动,开始主动和多得建立往来。
这个曾经把整族人秧的安危都放在心上的年轻人,一旦将心思专注在一个人身上,效果格外立竿见影。
他先是刻意往来多得常走的那条路线,增加相遇的次数,和往常一样点头致意后,会多说一句自己准备去做什么工作。这时候,多得总是受宠若惊的,嗫嚅着问:“工作累不累?”
小角却不多说,只是简单寒暄下,匆匆就走了。
过了几天,两人在食堂偶遇。小角端着自己的饭坐在多得对面,打个招呼后就埋头吃饭。不主动说什么,但会回应多得克制至极的搭话。
这样默默同桌吃了几次饭后,有一天,吃了一半后,小角看看因自己莫名亲近而手足无措的多得,用筷子拨弄一下餐盘中的饭,问:“你吃屁儿果吗?我不喜欢吃。”
“我吃,我吃!”多得仓促点头,过于激烈的动作,把颊边的一滴泪甩落到饭菜中。他强装自然的对小角笑笑,抖着手把屁儿果拨到自己餐盘中,又强调一遍,“我喜欢吃!”
又过几天,小角在路上遇到他,突然问:“你晚上能听到我的床会吱吱叫吗?”
多得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答,抬眼看看他,又仓皇低下头,轻“嗯”了声。
小角说:“我不会修,你帮我修修吧。”
多得正要去学校上课,却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好!我这就去修!”
小角问:“你不是要去讲课吗?”
多得摇头否认,反应过来小角了解他的行程,心中更是泛起酸酸软软的喜悦。正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小角主动道:“等你下课了再修吧,我还想吃烤灰灵兔,但是部落附近捉不到,太远的地方我也不敢去。”
“我去!我去!”多得眯眼笑笑,双眼在阳光下酸涩难忍,似乎又要涌出泪来。他赶紧用话语掩盖自己的失态,语气却高亢的失去正常语调:“灰灵兔跑得快!别的兽人可追不上!我的兽形很敏捷!我能捉到!”
小角勾起嘴角,说:“那我再准备点别的菜,晚上烤肉的时候,你还能给我讲讲学校里的事。”
两人暂时告别,小角去上工,多得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茫然的矗立着,直到林云在他眼前挥挥手,才一激灵回过神。
他看看微笑着的林云,看看林云身侧高大的风,忍不住撇撇嘴,泪珠刷刷往下掉。
“好啦~”林云拍拍他的肩,调侃道,“光天化日的,你这一把年纪的叔叔了,好意思这样哭啊?”
多得压着嗓音,轻颤着说:“我以为,我死前再也得不到他的原谅了。”
“说起这个!”林云从感人的情绪中抽身,冷静问出那个困扰自己好多天的问题,“你之前和我说,你是被大石头砸死的,没有时间地点,不知道缘由。”
说一半觉得自己这话太不近人情,气势有点虚,弱弱问:“比如哈,比如,你今天突然决定要去焦哥坟前自杀,是不是也死不了?”
多得立即从这句话,猜到了小角突然变化的原因,心里却更加酸涩,带着哭腔喃喃:“怎么办啊?我早晚都要死的,小角可怎么办啊?”
林云也难受得不行,想象不到心软的小角说服自己,决定接受一段陌生的情感后,再次失去阿母的心情。
“要不然……”多得犹豫到极点,痛苦道,“我还是别和他亲近了。”
“不至于!”林云磨磨后槽牙,低声说,“我不信他那么心狠!一定有办法的!”
第183章
灰灵兔的外形更像迷你版霸王龙。
一双机敏的立耳,能快速捕捉到远处的危险。奔跑时,退化的前肢用于控制方向和平衡,极度发达的后腿,能在瞬间将自己弹射出去。肌肉有力的同时,也很有嚼劲。
多得下午没去上课,请假去了野外,傍晚时拎回来六只灰灵兔。送给林云三只,自己留三只。
林云猜到他会来,把提前准备好的调料包拿给他,又叮嘱了句:“你自己注意分寸,别给他压力。”
“我知道,”多得笑笑,站在原地沉思了会,认真道,“我对他真的没什么要求。能在旁边看着他好好生活,享受生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我冷静想了想,我也做不到和他保持距离。”多得屈指蹭了下眼尾,说,“毕竟,我失职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再假装他不存在。我总要做些什么,也称不上弥补,就是不留遗憾吧。”
林云看看他花白的鬓角,心里很不是滋味。
兽人的生命力旺盛,身体机能强横,青壮年阶段能维持到一百岁,然后才逐渐出现老态。多得刚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前些年,他把长发剪短了,本意是让白发不那么显眼,实际却没什么效果。
他像一个尽显疲态的雕塑,五官还年轻,皮肤也紧致。可肩背却挺不直,眼睛也失去光彩,总是看着未知的远方出神。站在金旁边,看上去比金还苍老。
林云叹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胳膊,安慰说:“你自己明白就好,去做吧。”
“嗯。”多得指了下地上的兔子,说,“让我弟妹去河边剥皮,血味大。”
林云又抬手用力拍了他一巴掌,无语道:“你能多正经会儿吗?”
多得挨了一巴掌,拿着林云配好的烧烤料,心情颇好的回家了。
风从书房窗户探出头,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说:“我还差两页就结束了,你先站远点。”
“没事,”林云瞄一眼浑身血浆的兔子,扬声道,“我去跟姆姆说一声,让她晚上来吃饭。”
“等我一起。”风又探出头,柔柔地看着他,说,“乖点,听话。”
“嘶”林云走过去,隔着窗台勾一下风的下巴,说,“你现在很嚣张啊~小风同志!”
“不是弟妹吗?”风仰着头,用下巴蹭蹭他的手指。
“嘶”林云有种被他用下巴调戏了的感觉,赶紧把手收回来,双手抱胸,说,“你还上赶着呢?”
风把目光放到手中的工作上,认真点了下头,说:“是。”
林云被他勾得心痒,撑着窗台探身进去,隔着书桌亲他一口。
“小心胳膊。”风携住他的上身,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拎进怀里,背朝自己跨坐在腿上。
风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侧头亲亲他的耳朵,再次把视线放在手中的笔记上,含含糊糊地轻声说:“只剩两页,马上就算完了。”
“嗯,”林云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斜依着他,和他一起看向笔记。
冬和快乐果然带回了整个羊族部落,从春潮节以来,大家一直忙着安置新加入的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