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一直沉默的风忽然说:“之前我磨骨针的时候,有一根表面完好,但内部有裂痕。云和我说,这种存在于内部的裂痕没有修复的必要,可能越往下磨,缝隙越大,直接丢掉重新磨一根就好了。”
好运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风也没给他什么开口的机会,用一句祷词堵住他:“ka-deo fa-fono ve ti,dona m ve kopa-fo。”
好运只好把未尽的话吞下,冲两人行了个半礼。
等他走远,林云看着他清瘦到不像兽人的背影,问身边的风:“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林云其实能猜到好运在这个节点突然做决定的原因。风已经跟他讲过冬做过的糟心事,整整十年,羊族部落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冬的后代。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或许还能自欺欺人一下,等羊族所有人都搬来……
“如果是朋友的话,是有点越界,”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直言道,“但你不是把他当做护短对象了吗?”
“噗!”林云失笑,瞬间理顺了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愉悦得打了个响指,说,“风神医!”
风碰碰他的手背,含笑说:“指引者大人想保护的人,我都会帮你。”
对这许诺,林云万分受用,扬起下巴小声说:“不愧是我选的老公。”
风忍着笑,隔空点点他,用口型说:“你就折腾我吧。”
大庭广众之下,林云只是偷笑,没说什么。不过,等晚上的时候,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第181章
天还没亮,外院的花园里响起哗啦啦的击水声。
林云一激灵,瞬间从睡梦中醒过来,隔着房门大吼:“疙瘩汤你个傻逼!再霍霍我的鱼池,明天就把你炖了!”
暴力输出后,气血没跟上,林云眼前一黑,耳边也响起剧烈的耳鸣。他闭上眼,控制不住的载倒进风的怀里,头晕得一动就想吐。
“哪里不舒服?”风立即抱住他,上上下下把人检查了一圈,急问,“哪里难受?”
林云用力拧着眉,眼眶酸胀得难受,轻说:“没事,就是起猛了。”
“这几天太忙了,”风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说,“你今天别去兽鸣山了,多睡会吧。我替你解释。”
“不太好,”林云先拒绝了。仔细听,外边已经传来邻居活动的声响,他又缓了会,说,“起吧,一起去。”
知道他有分寸,风也没多劝。两人快速收拾好,前去和母司大人汇合。
“怎么不穿兽皮披风?”母司大人捏捏棉布披风的厚度,柔声道,“山上冷,雪还没化呢。”
林云边走边说:“风给我准备了,让疙瘩汤拎上去。”
“这样挺好。”母司大人满意点头,又问,“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这么难看?”
林云摸摸自己的脸,打了个哈欠说:“还可以吧,就是有点困。”
“一切都按原计划行事,其他不用多管,你注意休息。”母司大人回身招招手,说,“让小河驮着你。”
白虎从身后走来,伏身示意。林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确实没必要忍着不适强撑自己,便在风的搀扶下,跨坐在白虎背上。
“山路陡峭,别走太快。”风叮嘱小河,说,“到大斜坡时,我背着他。”
从高山部落爬到兽鸣山天池,至少得走三四个小时。同行的又全是身强力壮的兽人,各个跟野兽一样的浑身蛮力。作为祭典队伍中唯一的人类,林云为了跟上大家的脚步不落队,每年都把自己累得不行。
何况,今天确实有点不舒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处理潮头贸易的事。各种预想不到的意外,大大小小都得请示他的意见。半夜还有人来敲门问问题,搞得他有苦难言。
他又有点贪欢,睡前总是压着风lena-fa。风心疼他睡眠少,又着实拒绝不了来自爱人的刻意诱导。只能埋头苦干,各种招数齐齐招呼,尽量把过程缩短。
这样密集的节奏,恰到好处的缓解了林云的疲累。舒爽到极致后,他会睡的很沉。就连烦躁的心情,也因风给与的lena-fa而泛起愉悦。
前两天,他偷偷问风,别人能不能听到他俩夜夜笙歌。
风说:“你人都腌入味了,听不到的也能闻到。”
刚弄明白这话的意思时,林云着实羞恼了会。一想到大家和他谈正经事时,能闻到他身上有风的味道,就忍不住脸红。
后来想,反正已经这样的,不做白不做,又拉着风加练一次。
有的没的出神了许久,一行人终于到达索朗之心的天池边。
雨娇花和往年一样,在春潮节当天盛放,氤氲的紫色海洋随风荡漾,美轮美奂。
林云转头找了圈,果然看到多得蹲在天池边,一手撩着水花,灵魂出窍一样盯着湖面发呆。
他默默叹口气,把目光回转,没有干涉多得这一刻的自甘沉沦。
转而研究起脚边的雨娇花。
这几年,他们实验了很多次,始终无法把雨娇花成功移植到山下的农田里。它似乎已经习惯了贫瘠的土壤和恶劣的气候,移栽到富含营养的农田中,反而蔫了吧唧的。
草甸说,像肥力过剩,烧苗了。
林云对此无语至极,吩咐人从天池边专门运回一堆土,将雨娇花移栽到背阴处的薄田里。刻意不给水、不施肥,任其自生自灭。
结果,雨娇花的长势又回到了进化前的野生状态。结出的果实只有芝麻粒大小,干瘪得没有食用价值。
反观天池边自然发芽、自然成熟的花海,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雨娇花长势蓬勃,每一串果序都沉甸甸的,像成熟的稻穗一般垂着头。果实粒粒饱满,足有黄豆那么大。每年初秋都能有数千麻袋的丰收,已经成为除球果面之外的第二大主食。
折腾到今年,林云已经放弃移植的想法了,这片雨娇花的收成稳定,没必要花费那么多精力去改造它。
祭典过程还和往年一样冗长,林云发呆到脑袋空空,把能琢磨的问题全琢磨了个遍。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招招手就准备回去了。
风和金还没有正式交接首领的职位,金不在部落的日子,由风代行首领的职责。母司大人健壮依旧,却已经有人私下讨论谁会成为下一任母司。
林云坚持出现在祭典的目的,只是亲自给祖孙俩撑腰。
索朗之心只是个火山口,和兽神没什么关系,林云每年回去时,还会去后山的小斜坡上坐会。
大家都知道他有这个的习惯,也知道他是去和兽神“沟通”,每次来这片小斜坡时,都没人打扰他。
这次倒有些意外,他刚坐下不久,多得就跟了过来。
“风呢?”多得还在远处就主动开口,语气如常问。
林云回头,多得正背对太阳走过来。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一片炫目的金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灿金。过于明亮的光线下,他的五官却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下颌的线条。
林云往中间皱皱眼皮,低头缓解眼睛的酸涩,说:“和金谈工作。”
“哦。”多得也没多问,走过来坐在林云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遥远的东北方。
过了好一会才问:“他埋在那里对吗?”
“是。”林云说。
多得的语气平静极了,说:“我猜到了,但是没找到他的坟。”
林云没接话,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些年,多得过的委实不怎么好,但对林云又格外关切。这样的偏爱,让林云无法对他狠下心。
也许是他自己说的丈母娘心态或者说,他那时就已经理清了几人之间的关系,便亲切的以长嫂如母自居。
林云每每想到这,就忍不住心疼他……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呢?
未亡人?
“我梦到了。”多得突然说。
“谁?”林云回头,因他使用的代称,而提出疑问,“兽神?”
“对,这是我第二次梦到。”多得看着远方,面无表情道,“上次梦醒后,我去了雨林,远远看到那个穿橙色冲锋衣的人。”
“这次,”多得语塞片刻,说,“我梦到被反绑着双手,跪在烈火中。”
“什么意思?”林云有点被这个场景背后的含义吓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多得沉默了会,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林云有些气恼,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多得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说,“我不能跟你分享我不解的问题吗?”
林云被气笑了:“你只是单纯的分享,没想过解决?”
多得也笑出声来:“是兽神啊!你才应该清醒些好不好?你想怎么帮兽神?”
林云蓦地一愣,他总是把兽神等同于焦哥,可在多得看来,却是世间唯一的神。
“我不知道为什么梦到,也不知道……我只是……”多得哑然,目光投向虚空,静默了许久,才说,“我只是有点想了。”
林云心里疼了下,搓搓脸,无奈道:“别想了,时灵时不灵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气里带出些修饰过的情绪,恼怒道,“赤铁矿的滑坡,到现在还积水呢,一下雨就停工,一下雨就停工,烦死了!”
多得没接话,安静的坐了会,安静的起身回去了。
林云没回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继续看向远方。
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远远就出声打招呼,怕离得近了会吓到他。
“指引者大人。”
林云回头,来人也笼罩在一片金光中,暗金色的眼眸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小角走到他身侧,指尖点过眉心和心口,对东北方俯身行了个半礼。
林云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行礼?”
小角愣了下。
“大家都觉得我在这,是为了和兽神沟通,”林云盯着他的表情,说,“但你知道的,我只是在看雨林里那座坟。”
小角这才笑着说:“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敬重的人,应该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这下轮到林云愣住,他把视线转向远方,释然地笑了笑。
小角说:“我来找你,其实有个问题。”
“多得吗?”林云问。
小角点头:“是,我感觉到了他的恐惧,”说完犹疑一片刻,又补充说,“灭顶的恐惧。”
林云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掠过多得说自己的死因……过了好一会才说:“没事儿。”
对他这么敷衍的回答,小角显然并不认同,但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并不勉强,干脆的转身走了。
走几步又停下,回头说:“需要我帮忙的话……”
“把这句话说给多得听,”林云回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把这句话认真地说出口,“他是你的阿母。”
小角垂下眼遮住视线,过了好一会,他忽然折返回来。蹲在林云面前,抬手指了下东北方,问:“那是我的阿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