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金提前回来向母司大人复命,一边卸下身上的武器,一边说:“熊族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我们看不上的破烂。也就兽皮还可以,本来搬回来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风那小子,天天跟我念叨,说什么如果我们从战争中体会到了收获的喜悦,那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错事,不能养成从抢掠中获得满足的习惯什么的。”


    母司大人闻言,嘴角微微弯起,没有接话。


    金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没办法,我只好下令,把那些兽皮全烧了。”他嘴上说得无奈,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慰,眼里满是对晚辈的认可和骄傲,“风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林云听着身后金和母司大人在谈论风,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实在忍不住,只好又往前走了几步,假装看向别处。


    等他眯着眼勉强看到远处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属于风的声音也同时传来,清朗而有力,响彻山前:“幸不辱命!”


    林云再也绷不住表情,顿时笑弯了眼,抬手对他挥挥。


    风一路飞奔而来,衣袂翻飞,步伐矫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意气风发!他冲上半山腰,坚硬有力的双臂一把将林云举起,在原地转了两圈,旋即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林云闭上眼,用力嗅了口他身上的气味,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月,终于放下心来。


    远处的战士们却没回部落,而是径直走入田中,直接开始秋收的工作。


    他们身上还沾着泥巴和血迹,腰身挺直而刚毅,脸上还带着大战后残余的凶戾,手中却已握起了镰刀。有人卸下背上的弓,随手挂在田边的木桩上;有人解下短刀,随意抛到田埂旁。


    他们刚从战场上归来,却自然的融进土地里。没有人发号施令,也没有人迟疑停顿,一切都像发生了很多次一样。


    秋阳斜照,成熟的茎秆随风起伏,发出沙沙轻响。浴血而归的身影在其中穿行劳作,竟比庆功的欢呼更让人安心。


    林云站在田边,看大家热情的投入劳作,心情一点点飞扬起来。看来,族人们也渐渐明白了他当初说过的话:土地从不辜负汗水,它给的是安稳和积累,以及,世代可以依傍的根基。


    第177章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人群中那张异常明媚的面孔,一张任谁都不会认错的脸。


    小角的五官和多得如出一辙,让人一眼就能辨明他的身份,也能瞬间联想到无数隐秘。


    之前相处时,林云视力不好,一直不知道小角长什么样。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大河几人偶尔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可他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出焦哥的痕迹。


    小角……或者说,焦玉驹,和焦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让林云又产生了一瞬的犹疑。


    “你在看什么?”多得走来,神情淡漠问,“兽神的影子吗?”


    林云盯着他那张毫无生机的脸看了会,点头说:“是。”


    “我也不知道兽神长什么样,”多得面无表情的回视他,说,“我跟你说过,我见到的只是一团人形的光团。”


    “那……”林云迟疑。


    多得点头,表情依然冷淡,没有丝毫波澜,说:“我只知道他是男的,记得和他lena-fa,也记得我一个人如何生下幼崽。总是无端消失,然后再莫名其妙的出现……我是怨过的,可似乎不知道自己会消失,所以,我又能理解。”


    多得叹口气,话里带出一丝自嘲:“绿色说我太懦弱,在幻想中也给自己一个受气包的角色。”


    林云没作声。


    “可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多得低下头,喃喃低语,“我不理解,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愿意付出。可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呢?”


    林云皱起眉,轻轻叹口气,说:“你别这样作践自己。”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却硬给了我们什么?”多得暗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林云,神色依旧淡漠,眼圈却渐渐泛红,话音也一字字的越来越颤抖,“离别、饥饿、寒冷、劳累、孤独、打骂、凌辱……”


    多得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他的话里没有自己,全是对孩子的心疼。


    林云看着小角已经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多得。


    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他身形一晃,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溺水中浮出水面时急切的深吸。紧接着,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似乎喘不上气来。只能抬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浅。


    “多得?”林云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扶他,他却突然失去支撑般,整个人瘫软下去。林云的双臂不敢用力,便顺着多得的力道跪坐到地上。


    多得跪伏在林云的膝头,像无助的孩子蜷缩着。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望着林云,失神的呢喃:“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说完扁扁嘴,抛下一切顾虑,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嘶哑而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终于决堤的凄厉,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不解、委屈和强装镇定,都塞进这哭声中。


    林云抬起手,怜惜地落在他头顶,指尖轻轻、缓缓的拍着他。


    在索朗大陆的观念里,小角也是成年人了。


    林云本不想参合进他俩的选择,把多得送回山洞后,他还是找机会问了问小角。


    小角一脸坦然,说:“可我不觉得他是我阿母,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林云被这话梗的胸口疼,实在无从反驳,又有点后悔多余这一问,只挥挥手让他去忙。


    小角犹豫了下,没有动,低着头沉默了会,忽然说:“他化成花豹,把黑熊首领撕成了碎片,非常血腥,大家都觉得他疯了。”


    林云也听说了这件事,却不知道小角什么意思,便没接话,想听听他怎么说。


    小角蹙了下眉,说:“我能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悲伤、恐惧……可我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话,林云叹口气,没多说什么:“顺其自然吧。”


    小角却又反问了句:“你不希望我们关系变好吗?”


    林云诚恳道:“都是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己决定吧,和我没关系。”


    小角笑了笑,看上去轻松了些,点头说:“好!”


    林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还站在原地的小角,问:“你知道你的阿父是谁吗?”


    “不知道。”小角摇头。


    林云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索朗大陆没有明显的季节划分,几次暴雨后,就是清朗而漫长的秋季。这样干燥温暖的气候会持续到秋末,接连几天狂风,吹来厚厚的云团,气温也肉眼可见的降低。


    林云急冲冲巡视各个工坊,督促众人做好下雪前的准备。


    刚从织造工坊出来,宝石又追上来,说:“挑人的时候一定要让我排在第一个,我们对肢体协调的要求更高。”


    林云笑问:“这算走后门吗?”


    “算吧。”宝石也笑起来,说,“我阿父做了木桶,明天我给你送去。”


    “快别了,受贿更严重了。”林云帮她把披风的帽子戴上,说,“快回去吧,外面冷。肯定让你先挑人,其他工作没那么精细。”


    “行。”宝石也没多说,转身就回去了。


    大头等她转身后,才放下手中的工作记录,瞟了眼宝石的背影,若无其事问:“先去一号宿舍区?今早上开始烧火炕,这会应该稳定了。”


    林云抬抬下巴,示意继续往前。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多得曾说过的话:宝石和大头都在他身边做事,看上去是正常关系,并不亲密。


    他低声叹口气,更用力的攥住风的衣袖。


    一行人顶着寒风,在宿舍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影响生活的大问题。另有一些舍友、邻居、族群间不和谐的小矛盾,林云一律答复:“找母司大人调解。”


    走到宿舍区最后一间房子,意外看到多得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那个……你们部落的人秧,有……就是,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剪头发,找指引者借了剪刀,我……”


    小角站在门内,语气平和道:“不需要。”


    林云和风对视一眼,默契的转弯,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第一年的农业劳作已经圆满收官。


    在草甸的指导和带领下,人秧们悉心照料,从播种到除草,从施肥到捉虫,所有工序都认真对待。终于,小草地农田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无论谷物、豆类还是块茎,各种作物的收成普遍比往年高出一倍以上。


    前些天堆满晾晒场的粮食,如今已全部装袋,整齐码放进仓洞中。农田也重新翻整一遍,松软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等待明年春天再次播种。


    黑狼驮着林云巡视了小草地农田和慧农河上下游,裹着冷气回到部落广场时,正碰到从鱼翼部落返回的贸易小队。


    林云看回来的人数不对,便问了句:“大河呢?人这么少?”


    身边有人说:“他带着另一半人多留几天,说是看看水位变化,我们也不太懂。”


    “哦,”林云没太在意,大河做事很稳当,自然不用担心。又问,“交易顺利吗?”


    和小队一同回来的小河挤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说:“顺利着呢!我哥直接把腊肉卸在山前,招来全族人排队领物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兽人还是人秧,全都是一样的份额,直接让他们搬回自己的山洞。”


    他边说边笑,声音一抖一抖的弹出波浪:“你没见他们族长那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生机盎然、多姿多彩,挂到天上直接能当彩虹了。”


    林云被他强行套用的成语逗笑,说:“如果真这样的话,大河多留几天应该是为了震慑族长。”


    “对,”小河压低声音,说,“我哥说,他一只手就能把族长掰成两截。让我们别担心,下雪前肯定能回来。”


    大河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准则,那份正直而磊落的心性,容不下欺压和偏袒。


    蝙蝠形态的晴天从后山飞来,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两圈。林云便招呼其他人负责交接的工作,再次坐到黑狼的背上,往冶炼厂跑去。


    自从第一次因精钢刀而重获化形能力,晴天就时不时化出蝙蝠的兽形。因失而复得,而陷入无法自拔的享受中。


    为了方便他长时间化形,鸣雷给他打了个戴在脚腕上的圆环。林云看到后,便想到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使用可伸缩的机械铰链手镯,来帮助无法顺利化形的刚象等人。


    到了冶炼厂一看,鸣雷果然已经做出样品。


    那是一个手镯大小的环状铁器,环体由多个互锁合页和轴心组成,形成机械咬合系统。闭合状态下呈紧凑圆环,内径贴合手腕,拉伸时呈镂空结构,直径增大,圈口可在一定范围内调整。


    兽化时,兽人的肢体变粗,手镯也能产生相应的拉伸。再结合不同兽形进行圈口定制,就能完美适配人形和兽形之间的变化。


    这种工艺对于鸣雷他们来说,算是天花板级别的难度。前后做了大半个月,才勉强做成了一个。拿在手里颤巍巍的,随时会断开的样子,和要求里的“精密”一点也不沾边。


    林云又提了几点建议,让他们再次优化,顺路拐去看看养殖场。


    这次碰见了工作中的冬,林云打了声招呼,自然的问起工作进度。


    冬也做足了准备,所有问题均能给出准确的回答。林云找茬不成,便也不浪费口舌了。


    反而是冬更想多聊聊,主动和沉默的风搭话,说:“那天后,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做什么,怎么做。然后想,这件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叹口气,语气深沉,“我之前太自信,总觉得,只有我的想法是对的。其他人就算不满意,有意见,但只要听我的,就准没错。”


    风装棒槌:“你现在改好了?”


    冬噎了下,说:“正在改。”


    风说:“加油!”


    冬沉默了会,继续说:“可能,我错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也不知道从何做起。我现在已经不懂好运了,有时候,他明明需要帮助,却不需要我……”


    风打断他,说:“好运以前爱你胜过爱自己,现在,他只是开始学习爱自己了而已。”


    林云也忍着火气,说:“他不需要你从百忙之中刻意分给他的那部分感情,他需要的,是从你心里自然溢出来的爱。”说完不够解气,又补充道,“你最需要反思的是,你到底是舍不得他无限包容的爱,还是真的舍不得他这个人。”


    冬当即顿住,呆呆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云一路气呼呼的回到山洞,把新做的木门摔出一声响,又赶紧心疼的检查一圈。确定没摔出毛病,才抱起疙瘩汤坐到火塘边,撇着嘴学冬的话:“我错的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弥补~~呕!”


    风从手腕扯下一根牛筋发圈,把林云凌乱的长发拢到身后,重新扎整齐。然后才坐到他身边,把疙瘩汤从他腿上拎到自己腿上,柔声说:“不要为别人气到自己的身体。”


    林云把疙瘩汤放回兽皮毯中,自己斜靠在风的腿上,伸手逗逗疙瘩汤这笨鸟只会说:“大头、笨蛋、妈妈”,偶尔学舌一下,但说过就忘,再教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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