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是!”囡囡深吸一口气,语调昂扬道,“我觉得这是我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比做出好吃的食物更开心!”
林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便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说:“一起加油!”
告别囡囡后,他们又走一段路到中温区,风一进来就说:“小心脚下,到处都是模具。”
天天从里面迎过来,大笑着招呼几人:“刚才就听到了你们说话的声音,快来尝尝这奶酪成功了没。”
林云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天天就塞了一块奶香浓郁的东西到他嘴里,他只好先费力的嚼几下。
天天热情介绍:“我按你教的奶豆腐做法,先放在低温区自然发酵两天,变酸后用小火慢慢加热。用粗毛布把絮状的东西捞出来,挤压脱水,然后放在模具中压实、定型,最后再放在太阳下暴晒。”说完转回头,问林云,“是不是和石头一样硬?”
林云吸溜一下唇角长时间无法闭合洇出的口水,点头说:“硬!”
“哈哈哈,”天天笑了几声,说,“我观察着呢,第一块成功的还没坏,也许真能保存到冬天呢!”
风伸出手,让林云把咬不动的奶豆腐块吐到手心,问:“怎么做了这么多?”
天天理所当然道:“这种方法成功了啊!”又说,“你们看到仓洞前小树林的几头喜牛了吗?羽带人捉回来的,拿粗麻绳拴在树上。每天都有挤不完的牛奶,不做成奶酪,不是浪费了?”
好久没听过羽的名字,林云还愣了下,随即语气如常问:“第二种方法没成功吗?”
“!”天天叹口气,说,“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总是有酸臭味。”
林云之前教给天天两种方法,一种是草原民族的奶豆腐,刚才吃过的就是制作成功的奶豆腐。正常状态下,风干时间越长,奶豆腐越硬,质量越轻,存放时间就越久。
这种奶制品非常适合外出时做干粮,只用泡在热水里,或者放锅里煮软,能快速给战士们补充能量。也能在冬天缺乏食物时,给孕产妇和小崽子们提供营养。
第二种是藏族的酥油,也是先发酵,再反复搅打,收集析出的淡黄色脂肪。揉成团后在水中不停揉搓,反复挤压,就可以了。
这种奶制品也能提供丰富的营养,适合给普通人食用。
听天天的讲解,似乎是在发酵的过程就出现问题,做成的酥油总是发臭发酸。林云看不清,只能由风和小花去查看问题,风只用了两分钟,就回头说:“微生物超标。”
“哪里?”林云接话。
风已经走了回来,说:“发酵的石锅没有清洗干净。奶豆腐需要加热,会杀死杂菌。酥油制作过程没有加热的步骤,含有各种杂菌,就变质了。”
“哎呀!”天天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说,“这个石锅里坑坑洼洼太多了,我也没注意。”
“没关系,现在还很早,不着急。”林云随口安慰了两句,说,“我再教给你一个做奶皮子的办法,这种食物也可以给小崽子们吃,办法更简单,只需要一直加热牛奶就行了。”
他把制作细节讲给天天听,嘱咐她随时来问问题。
交代完后正要走,风忽然说:“你为什么不多找几个帮手?”
“!”天天下意识接了话,说完才看了林云一眼,说,“也不是多累的活。”
风沉默了两秒,说:“怀崽子了就多休息休息,该是你的酬劳,不会少的。”
“哎呀,哈哈哈,”天天尴尬的笑了几声,说,“我这不是想给家里的小崽子们多挣点食物吗?以前没听说过奶酪,可不知道还能保存这么久。我想着,以后肚子大了不方便,现在能动的时候多动动。”
林云没太惊讶,语气温和道:“还是多注意的好,应该还没多久吧,体力活交给别人做吧,你注意休息。孕妇本来就能多领一份食物,你又制作出了奶豆腐,给部落立了功,部落不会缺了你家里的食物。”
“诶!好好好!”天天连声应下,喜悦之情不胜言表。
林云也没多话,说完就往回走了,打算去看看别的地方。部落的工作一项接一项,根本排不出先后轻重,每一项都得他亲自看过才放心。
正低声和风抱怨工作使小脾气,外面忽然咚咚咚的跑进来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喊:“指引者大人,指引者大人,你在哪?”
林云心里一缩,下意识觉得是不好的事,小花已经机灵的迎过去,小喊着说:“这里这里,转个弯。”
那人边跑边说:“指引者大人,你快回去吧,母司大人让我来找你……”
“说重点!”林云急冲冲走过去,问,“是谁出事了?”
“好运!”那人跑到他面前,撑着膝盖大喘气,说,“胎位不正,生不下来,母司大人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林云膝盖一软,脚下踉跄,风立即抄起他的腿弯,一把将他抱起,转头嘱咐小花说:“去拿蒸馏酒,越多越好,”又温柔至极的抚一下林云的眼皮,轻声说,“别怕,我带你去。”
第172章
母司大人专门让了解实情的人去喊他们,来的路上,已经讲解了整个过程。
林云的心也随着了解一点点沉了下去。
老鸟死后,母司大人曾主动向林云咨询过,在那个世界,他们怎么应对产妇的一系列问题。
从饮食到运动,从难产到产后护理有段时间,林云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如饥似渴,分秒必争。可能印象太深,直到现在也没忘,于是毫不保留的告诉了母司大人。
作为统管部落生计的人,母司大人深谙人口和生育的重要性,让她去推进产妇的护理最为可靠。否则,按往年的旧例,半年内死去的产妇远不止3人。
好运作为兽人,体能优势强于普通人秧。也乖乖听从林云的建议,孕期一直没有停止活动。不是在工作,就是陪着冬跑来跑去,身体状态一直很好。
半月前,就有接生姆姆提醒过好运,他肚子的形状不太对。应该跪在床上,额头触地,臀高于头,这个姿势能调整胎位。好运也一直在认真的照做,但连续十多天没有任何效果。
接生姆姆便把这事汇报给了母司大人,母司大人亲自为他作了体外倒转,还是没有明显效果。
来传信的接生姆姆边跑边说:“母司大人推测是臀位先露,这种胎位最难生。昨天后半夜开始发动,现在还没有看到胎儿。刚才又突然破水,按以前的经验,一旦破水,胎儿很快就会被憋死,产妇也撑不了多久。”
风感到背上的手指在收紧,再次加快脚步,往南坡奔去。
和上次一样,矮小的洞口前,围了一圈高大的兽人,像默默等待的死神。
人墙缝隙间,能看见冬被几个壮汉死死架住,正疯狂挣扎,沙哑的嘶吼:“让我捏碎它,把它捏碎,把它掏出来!我要好运!我只要好运!”
索朗语中,不同性别不同物种的代词不一样,冬用的是指代死物的“它”。
风把林云放下,托着他的手肘把人送进山洞,两人都没有看向冬。
离好运的床前还有一段距离,林云脚底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去看,似乎是一大片的血迹,已经被反复踩踏得上了浆。洞内燃着两个火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闷热而污浊。
林云心头一紧,几大步走到床前,弯腰碰了碰好运冰凉的脸颊。
“能听到吗?”他提高音量,轻拍两下他的脸,“好运!说话!”
好运的呼吸乱了一阵,闷咳两声,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晃了晃,才落到林云身上。
然后,他对林云笑了笑,哑声说:“你瘦了好多啊。”
林云喉头一哽,酸涩直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争分夺秒地问:“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俩。但风险很大,很痛苦,也没有先例,可能最后你俩都活不了。”
听他说完,好运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些,气若游丝道:“现在不也是……都活不了了吗?”
林云又犹豫了两秒,在心里把这事过一遍。其实,他和母司大人讨论过难产的问题,对这种情况也有预案。只是以前没有蒸馏酒,无法消毒,现在则时机正好,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吞下口水,他对身侧的风点点头,说:“就在另一个背包里,一个白色带红十字的袋子,去拿吧。”又转头吩咐洞内其他人,“蒸馏酒消毒生存刀、大量热水、绷带、兽血羹、麻醉草药,快!越快越好!”
母司大人提醒他:“没有能用在人身上的麻醉药,能给野兽镇静的草药,会让人四肢瘫痪。”
林云想起了这回事,迟疑片刻,问好运:“你能忍得住吗?很痛!”
好运说:“没问题。”
“那就开始!”林云果断道。
风把林云托付给母司大人,拔出生存刀递给小花,迅速出去拿东西了。
路过洞口的冬时,他转头看了看那个无力癫狂的男人,冷冷道:“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就去解决下一个问题。”
冬双目赤红的盯着风,听到这话,急促而粗重的喘息顿住。挣扎的力道也缓缓卸去,任由旁人按着他的肩膀。
林云扬声道:“冬,来。”
冬已经意识到什么,踉踉跄跄的走进山洞,伏身趴在好运的身侧,颤抖着说:“我离不开你,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要幼崽,我只是离不开你……哥哥。”
他趴在好运肩膀上,轻声啜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好运眼角落下一滴泪,侧头蹭蹭他的手,说:“我不想后半生一直活在愧疚中,你要理解我……阿母和幼崽本就是连在一起的,你想活生生的把她从我身上撕下去吗?我能感受到的啊,我能感受到她被撕下去。”
林云听了两句,皱着眉催促:“你可以吗?不要耽误时间!”
冬咬咬牙,沉声问:“要怎么做,你说吧。”
“划开好运的肚子,把胎儿取出来。”林云说。
“什么?”冬惊问,赤红的横瞳唰地转来,死死盯着林云,再次提高音量,问,“你说什么?”
林云没有被他干扰,冷静道:“兽人伤到穿肠破肚也有一定几率生还,现在不马上取出胎儿,他俩必定会死。”
母司大人也在一侧提醒:“你不行的话就出去等,好运有权独自决定这件事。”
“不……”冬转回头,用额头轻触好运,说,“我不出去。”
好运抬手摸摸他的脸,笑说:“陪着我们吧,最后……我也不想离开你。”
小花已经把生存刀用蒸馏酒反复擦拭过,捏着刀柄远端,问:“谁来?”
山洞内一时陷入死寂,众人都没说话。
这是两条命……
林云看向小花,小花对他点点头。
“开始吧。”林云往旁边挪了两步,再次催促道,“快!胎儿会逐渐窒息,再晚就来不及了。”
冬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掀开兽皮毯,目光触及青紫的肚皮时,下意识别开目光。
他接过生存刀,看小花端着蒸馏酒,在好运的腹部反复擦拭。
冬一遍遍深呼吸,拿着刀的右手却越来越抖。
母司大人轻叱了声,从他手上夺过生存刀,对好运说:“忍着别乱动!”语毕,干净利落地下刀,刀尖在好运下腹部划开一道掌心长的刀口。
同一瞬,好运猛地伸长脖颈,额角青筋暴起,上下齿间咬出咯吱乱响,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却硬生生忍住了,身子纹丝未动。
以往那个诡异而情绪克制的冬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冬跪在床头,贴着好运的脸无声嚎哭。哭得面红耳赤、肝肠寸断,哭得涕泗横流,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用蒸馏酒洗手,”林云及时提醒,“这一区域没有大血管,刀尖划开一个缺口后,用手扩大切口。只要不弄破其他组织,就是安全的。”
母司大人没接话,按记忆里他讲过的重点,一层层划开腹内结构。
短短一两分钟,林云就模糊的看到,她再次用蒸馏酒清洗双手。然后,探手掏出来一个手掌大的小婴儿却没有声响。
周围只有母司大人动作间的簌簌声,她倒拎着毫无动静的婴儿,走到火塘边,不停揉搓她的后背、按压前胸。
众人愣愣的看着,死寂在洞内蔓延。
林云却不敢耽搁,立即安排下一步操作:“消毒、缝合,”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问,“谁来?需要把伤口两侧缝合到一起。”
风已经拿来了医疗包,大手捏着一个小小的透明包装。里面装着一个银闪闪的弯针,和一团细如发丝的缝合线。
他上前两步,迟疑了片刻,说:“只有一个。”
“给他用。”林云果断道。
洞外走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对林云说:“我来吧,我用过这种弯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