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沉吟了片刻,去年因为洪水的缘故,大公厕里没有可收集的硝石结晶,又过了半年,才从附近的山壁和土层里获得天然硝石。
他们在春天时,用粪尿、草木灰、草茎等原料进行人工造硝。发酵了三个多月,刮下含硝的土层,再进行熬煮提纯。
如果只是用作制皮、防腐和肥料,这些储备已经足够用到明年了。但是,林云眼前再次闪过那片红色带暗纹的布料,认真道:“不够,远远不够,这项工作不能停,硝石储备越多越好。”
龙婆婆不太理解硝石的作用,但也点头应下,她一直都很敬佩指引者大人,从不质疑他的指示。
最后,林云问:“宝石的工作呢?”
宝石上前了两步,蹲在他身前,不急不缓道:“去年的大毛草储备马上就消耗完了,织好的粗毛布从地面堆积到房顶,裁缝组正在裁剪棉服、棉被的布料。等今年的大毛草收获后,直接就能装填成成品。”
继续说:“木匠们除了支持部落各项工作,还按你的要求,给孤寡山洞做了整整一百个上下铺。这几天正在做最后的拼接,到时候再铺上棉被,孩子和老人都能安稳过冬了。”
第171章
林云不在部落的日子里,母司大人和首领负责坐镇调度,这两位领导者对部落内外了若指掌,没人能取代他们的工作。
因为小花对客观事物具有超凡的洞察力,林云便让她担任信息整理的工作,为上层决策与下层统筹,提供条理清晰的信息支持。
宝石不仅掌管着木工组的设计和制作、织造组全流程的运行。还因木具在生产上的重要性,和其他个小组来往紧密,担任着统筹全族的工作,确保各工作组的生产井然有序。
听完宝石的娓娓讲解,林云已经困得不行了。他也没和以前一样强撑着继续工作,而是和众人招呼一声,先回去休息了。
他和风的小山洞里,已经有人帮忙抬来了热水,兽皮毯也拍打松软。林云困得睁不开眼睛,又不想一身脏污的躺床上,站在原地狠狠纠结了会。
风一见他脸上犹豫不决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忘了自己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小可怜从小一个人应对所有琐事,累得很了也没人帮忙,每到这时候,只能强撑着那一丝精神勉强自己去做。
风揽住他,小心的帮他脱去衣服,拿棉布湿水,快速擦洗一遍。
林云迷迷糊糊说:“有老公真好……”
“嗯,”风被那两个字砸得心脏咚咚乱响,语气平静的接话,“老公还能做很多事,任何时候都别忘了你有个老公。”
林云的思绪已经散到天边,听到这话又扯回意识,斜睨了他一眼,说:“我怀疑你……话里有话。”
风只笑笑,轻吻他额头,说:“睡吧。”
林云便安心地陷入沉眠,什么时候被放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林云在鸟鸣声中沉沉浮浮,似睡非睡得赖了好一会床,才慢吞吞坐起来。
“啊”林云伸了个大懒腰,轻声哼唧,“人都睡成饼了。”
风立即听懂了他的意思,把衣服放到石床上,探手捏捏他的背,说:“今天带你去疗愈泉,泡泡温泉,胳膊好得快。”
林云说:“看时间吧,那么多事等着呢。”
“你不在部落时,那么多的事,也顺利推进了。”风附身亲亲他的肩膀,说,“你前期不吝教导,天天给大家上课、讲解各种知识,不就是为了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下属吗?”
“也是~”林云愉悦的弹下舌,说,“听你的!”
“起床吧?”风圈着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下。林云便顺势起身,把胳膊肘搭在风的肩膀上,压背开肩,做了个大猫趴。
风的手往下滑了滑,又克制的收回,闷闷说:“多泡会温泉吧。”
又经过两个多月的持续施工,食堂的功能更加完善了。
在入口处,有竹管和陶制水槽组成的洗手区,所有人必须洗净手才能吃饭。桌椅已经配齐,一排排向内延伸,能容纳两千人同时就餐:目前各工作小组都是轮休制,两千人的食堂勉强够用,但明年就得扩建了。
食堂正中间摆着几十个陶缸,上面覆盖着木板,防止落灰。里面装着温热的凉白开,供人随时饮用。在林云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族人们开始尝试更健康的饮食方式。当然,大家其实并不明白什么科学道理,只记住了喝生水没饭吃。
族人们还没有统一的餐具,有的人用球果壳,有的用树叶,讲究些会用石碗。
林云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小花汇报各项工作的明细,目光掠过大家的餐具,又在心里想:是时候开始做生意了。
吃完早饭,林云特意在食堂多坐了会,观察从身前走过的族人们。
他的视力恢复了五六成,能看到轮廓和颜色,还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听觉倒是基本恢复了,每个和他打招呼的族人都是满腔的欣喜,听着听着就跟着笑出声来。
直到此时,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嗅到饭菜的香味,见到统一着装的粗毛布衣裤。林云才有种闯关成功的感觉解决了最基础的温饱问题,才算闯过了原始生存的第一大关。
那么他给自己设置的第二关,就是激活发展的动力、提高生活质量。
他从很早就开始琢磨怎么改善原住民的惰性,怎么让原始社会的日子更有滋味。
竞技比赛是一次成功的尝试,比赛后,获得名次的族人们得到了物资奖励。这是继冬季发放酬劳后,大家第二次拥有个人资产。只不过,上次是人人有份,这一次,只有少数优秀的人才能获得奖励。
这一差别化激励的举措,成功植入了私产的概念。族人终于从简单直观的方式中意识到,原来比别人多做一点、做好一点,就能多得到一点。人与人之间细小的差距,也从此拉开了。
不过,这是一项长久的策略,需要等待时间慢慢演化。
为了让这种改变更具有可视性,除了用竞争激发劳动的动力,林云还推进了另一项工作:从弱势群体开始,逐步为族人进行兜底保障;用直观的标准化示范,让大家意识到日子正在变好。
孤寡山洞里无依无靠的老幼,因为没有家人的帮扶,大都像牲畜一样苟活着。林云每次从孤寡山洞经过,心里都不是滋味,一直在想怎么帮助他们。
给孤寡山洞做上下铺,不止是让人从地面搬到床上那么简单,而是和食堂里的桌椅一样,有更深层的意义只有从泥地里站起来,才能和野兽有所区分。
提升生活质量,不止要让大家活得舒心,也要给他们体面,教会大家什么是尊严。
这个兜底政策,是和奖励制度相辅相成的。社会底线的高度,决定了族人的安全感,也能消除劳动者的后顾之忧。让所有族人相信,现在流下的汗水,都是为自己打造安稳的未来,而非一场单纯的苦役。
这样的日子才有奔头。
从食堂出来,几人打算去仓洞里检查蒸馏酒和奶酪。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几个小孩边跑边喊:“出来了!出来了!”
林云抬头看了眼身侧的风,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孤寡山洞前,忽然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ka-deo fa-fono!(兽神赐福!)ka-deo-sora!deo-tta!(指引者万岁!)”
呼喊声杂乱无章,却裹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激动。像是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决堤般倾泻而出,恭敬而炽热。
林云却脚步微顿,从早起时一直轻松愉悦的表情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让众人起身。而是快走几步,在众人面前站定,深深弯下腰,对跪着的人群鞠了一躬。
四下忽然陷入安静,只有他的背影,谦逊的立在众人中央。
几秒后,林云站起身,缠着绷带的双臂交握在下腹。他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却不是居高临下的倨傲,而是像个骄傲的战士。
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山前回荡:“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你们成为一个为自己负责的人。如果你们把改善生活的希望,依赖于兽神和指引者的仁慈,那么,我的改革将失去所有意义。”
林云扫过一张张看不清面孔的脸,掷地有声道:“去做一个主动的建设者,而不是被动的受惠者。”
族人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被困惑取代。有人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林云没再多说,从跪伏的族人旁边,径直向前走去。
风适时追上来,轻轻托起他的手肘,却不与他贴近,和往常一样,在两人之间留下充足的尊重空间。
小花也小跑着追上来,带着些独属于小女孩的雀跃,悄咪咪重复:“主动的建设者,天呐!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有力量的话。”
林云勾起唇角,对她温和的笑了下,又走了两步,忽然说:“前段时间,绿色对我说,她不敢替你做选择。”他用自己不太灵活的手指,牵起小花的小手,轻声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为自己负责的选择?”
小花想了会,说:“我能从当下纷杂的信息中,选出最适合的答案,选出答案对于我来说并不难。”她略带苦恼的侧下头,说,“但我体会不到这个答案本身的分量,我知道它重,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重。”
“你很厉害,”林云点头,说,“我能非常确信的跟你说,你的天赋超越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你不需要精进深度,但需要扩展视野的宽度。”
林云站住,面朝她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看着她的面孔,认真问:“未来某一天,你愿意代替高山部落,驻守鱼翼部落吗?”
小花认真思索了两秒,干脆地给出答案:“我愿意!”
林云噗呲笑出声,又很快敛起笑,问:“以你的分析,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吗?”
“没有了,”小花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说,“但有个更好的选择,让阿母带我一起去。”
林云笑着站起身,牵起她继续往前走,说:“等那边稳定下来了,就让你们去。”
小花很开心,问:“我能带着春天吗?她离开我会睡不好的。”
“可以~”
“能带着姆姆吗?”小花问。
“也可以~”
“金呢?”
“都可以~”
小花哈哈大笑,问:“你不怕我们自封为王吗?”
林云也笑:“你那么聪明,怎么想不明白。是做一个拾人牙慧的王,永远跟不上高山部落的发展速度。还是为高山部落守好一番领土,获得无上的荣光?”
小花笑得更开心了。
几人闲话着,先去冷仓洞转了一圈,阿星接待了他们,大致讲了冷仓洞的货物储存情况。仓洞刚投入使用半年,暂时没出什么问题,几人很快就去热仓洞了。
蒸馏酒的操作没什么技术难度,做好合适的铜锅等一系列蒸馏工具后,多次重复蒸馏步骤就行了。
难的是前期的发酵过程。
酿酒技术起始于野生浆果的自然发酵,后来随着时间发展,为了提高酒精度和成功率,古人开始使用酒曲进行复式发酵。
草甸她们选种时挑剩下的几种劣质种子,经过浸泡、蒸煮处理。加入从各处收集来的霉菌,再混合不同比例的酵母菌。最后装入干净的陶罐中,密封发酵1-3个月不等。
发酵过程没有前人经验可供参考,只有来自林云的理论知识,加上上百次发臭、发酸、长毛的失败实验。最后选出几种色泽、纯度、酒精度最好的配方。不同的霉菌配方也通过谷物留下引子,方便以后使用。
医疗上用来消毒杀菌的一般是75%的酒精,就算稍差点的高度酒,也能一定程度抑制细菌增殖。
到低温区一看,囡囡为了提升酒精度,竟然把成功发酵的几种酒,蒸馏了整整5遍,比林云嘱咐的多了两遍。
风用干净的筷子搅动小碗里的酒液,3碗能搅拌出绿豆大小的酒花,在酒面上整齐排列,维持几秒钟才散。还有两种只能搅出密集的小酒花,刚撤离筷子,酒花就消散了。
林云听风介绍完,说:“前3种黄豆大的气泡,一般是60度左右,但还可以继续蒸馏。”又说,“让我尝一下那两碗气泡最小的,要么是75°以上,要么是没用的40°以下。”
风把碗贴到林云唇边,让他尝了口,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高度酒精。
“肯定是40°以下,”林云皱眉,把酒液咽下,问风,“这3种60度的,哪种最清澈?”
囡囡在旁边说:“都听清澈的,看着和水一样。”
风仔细看了两遍,说:“只有中间这个没有漂浮的碎屑。”
囡囡惊呼:“这也能看出来?”
风答:“耐心点就能看出来。”
林云说:“继续蒸馏中间这个,再蒸馏一遍应该就可以了。”
囡囡没二话,说:“行,蒸馏出第一碗酒心后我就拿给你检查。”
“辛苦了,”林云对她点头,又说,“你比我想象中做的好,能独自做到这种程度,远远超乎我的预设。”
囡囡不以为意道:“我是女的啊,我以后也想结契,再生几个幼崽。你之前和我说,半年来,部落死了3个产妇,我就想,我会不会也成为那3个人呢?”
林云点点头,说:“我们都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