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听出是老鸟的女儿,那个叫噗噗的女孩。便让她上前来,用蒸馏酒洗手消毒,轻声指导她怎么拆包装,怎么运针,怎么缝合。
直到这时,火塘边才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嘤咛。哭了好几声,才渐渐连贯起来,声音也逐渐嘹亮。
林云不由停下,有种沉甸甸的空气重新开始流转的错觉。
噗噗回头看了两眼,在自己肩膀上蹭蹭眼睛,哽咽着说:“我听懂了,我会缝好。”
林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他吞下酸楚,轻声提醒她:“不要把眼泪滴在伤口上。”
接生姆姆已经手脚麻利的清洗好小婴儿,包上毛棉毯子,抱去给好运看了看,然后由一旁等着的妇人去哺乳。
小婴儿吃的不多,不过几分钟,就再次被抱回来,交给母司大人。
母司大人的手很稳,下刀时没有碰到危险的部位,出血量不是很多。此刻抱着小包被也是稳稳的。小婴儿找到温暖又安全的地方,砸吧砸吧嘴,一偏头就睡着了。
母司大人就那样抱着她,站在床边指导噗噗避开血管,平静的像是在进行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猎杀。
有人端来一碗富含兽力的兽血羹,喂给气若悬丝的好运,直到这时,林云才重新看向他,说:“最难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恢复啊。”
好运眼眶充血,看着可怜至极。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颤巍巍的轻笑,随即便昏了过去。
“我十年前就说过你会后悔,”母司大人没有提名字,冬却后背一凛,僵在床边。母司大人侧头瞟了他一眼,冷冷道,“跪下。”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离去,洞里只剩针线穿过皮肉的轻响。
冬把好运放好,轻抚过他的脸,然后起身走到洞中央,直挺挺的双膝跪下。
索朗大陆只有单膝下跪的问候礼,就连向兽神问好,也是单膝下跪。只有处罚罪大恶极的人,才强迫他双膝下跪接受惩罚。对于兽人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母司大人淡淡道:“跪到好运能下床,愿意亲手把你拉起来。”
那个小女婴被母司大人抱走了,暂时托付给其他有母乳的女性。部落族人经常应对这种情况,已经有完备的流程。
林云一直守到包扎好伤口,查看了好运的状态,又留下两粒退烧药,嘱咐噗噗怎么使用。
洞口离得近的邻居,生活中本就多有照应,噗噗和老角同时上工时,邻居们经常帮忙带弟弟。这会,噗噗也愿意照顾好运,只让林云放心。
林云和风回到山洞,拿上东西,极有默契的选择去疗愈泉。远离人群,走进昏暗的洞口后,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
“他怎么……”
林云笑了下:“先听他们的故事,我的故事很短。”
“好”风揽住林云的腰,把头灯打开,照亮前面的路,边走边说,“冬挺混账的。”
据风所说,两人前半段故事很无聊:冬是前前前任首领的孩子,好运是前前任首领的孩子。好运的阿父,打败并驱逐了冬的阿父。
冬的阿父在外流浪了几年,生下了冬……
“等会?”林云问,“什么叫阿父生下冬?不是不分性别,统一称生育者为阿母吗?”
“冬的阿父是个男性兽人,和其他女性生过很多孩子,”风顿了下,说,“这样说只是方便理解……嗯,冬的阿父和一只强壮的巨羊龙,生下了冬。”
“啊??”林云脚下凌乱,惊问,“兽人和野兽可以生?没有生殖隔离?”
“这……”风迟疑,“我也不清楚,这种案例太少了,我只听说过冬一个,也不知道真假……可能是真的,谁拿这种事撒谎。”
又赶紧补充:“兽人看野外的野兽,就和你看呆头鸡差不多。居高临下,理所当然。再强大的野兽,也只是猎物,是低级的。兽人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种族优越感。”
“就像……”风想想,做了个比喻,“泥巴和陶器。”
“哦”林云点头,“懂了。”
风下结论:“总之,不太光彩。”又接着讲下去,“好运的阿父没做几年首领,也被杀死了,这俩人就在野外相遇了。”
“也相爱了?”林云问。
“谁知道呢?”风轻啧了声,继续说,“这俩人养精蓄锐,联手杀死了前任首领,让冬做了新首领。直到今年冬季冬主动放弃,足有二十多年。”
林云抓到重点:“冬的能力确实很强啊,二十多年都没人能挑战他?”
风沉默了会,说:“关键是,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怎么说?”林云问。
“他俩的孩子,就是快乐,长大后……”风有些难以启齿,走了好一会才说,“冬就和不同的族人lena-fa,生下很多他的孩子……”
“我!操!”林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给了风一胳膊肘,“什么狗屁玩意儿,还踏雪前来,我以为他多深情呢!”又想起好运当初那一身伤,骂道,“这个家暴渣男,只是让他跪着罚得太轻了!”
“好好好,小心胳膊。”风小心托着他,继续说,“好运后来带着快乐逃了出来,只过半年,冬就找来了。两人吵架的时候,我们和快乐去偷听。”
“吵了什么?”林云问。
风说:“冬想让羊族变得强大,但他又觉得羊族骨子里就是懦弱,很瞧不上羊族的本性。”
林云惊讶:“他觉得自己的基因强大?想改变羊族的基因?”
“对!”
林云咬咬牙,用索朗语骂了句脏话:“neao-foli-mal。”
隧道里飞出一只粉色萤火虫,林云也看不顺眼,迁怒的挥手拍飞,结果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两条断臂互相抱住,再不敢乱动了。
他想起母司大人评价冬,说他手段偏激,算是非常含蓄了。
对于索朗大陆这样尚处文明边缘、秩序混沌的世界来说。这样有能力、敢想敢做的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数千人的部落中,也难能孕育出几个这样的人。
母司大人重视他的能力,施以驾驭并妥善利用,将他安置在关键要职上,使其为己所用。足见母司大人用人的老辣与清醒。
林云却做不到……起码暂时做不到。
听完风的讲述后,他对冬人品的疑虑暂时战胜了对人才的渴求。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终于来到疗愈泉的山洞,估计大中午都在忙,温泉里一个人也没有。
风让林云趴在池边,小心托着他的双臂,只把胳膊泡进水中。
“泡五分钟,用清水洗干净,再泡下次。”风在池边坐下,说,“累了、疼了也告诉我,我们稳妥着来。”
“好,”林云身下铺着风的衣服,下巴顶在柔软的布料中。双臂泡在温热的池水中,轻缓的波动使手臂缓缓漂浮。难得不觉得骨折处胀痛,林云舒服的只想哼唧。
“你呢?”风抚过他已经长过肩胛骨的发丝,捏在指尖搓了搓,又谨慎的问,“回答这个问题会让你伤心吗?”
“不至于,”林云笑道,“已经不觉得了。”
“啊从哪开始讲呢?”他长叹一口气,问,“你还记得我的妹妹吧,林小麦。”
“当然。”风应。
“她其实是我姐姐的孩子。”林云说。
风的心里立即泛起一阵刺痛,把一切关联都串了起来,结合之前的信息,试探问:“姐姐15岁生下她,17岁自杀?”
“对,”林云淡淡道,“上吊。我去给她送早饭,一掀帘子,看到她用床单把自己挂在床边的房梁上。”
风说不出话来,只轻缓的揉揉他的发顶。
“我们村一个泼皮无赖干的,我和奶奶一直不知道这事。留守儿童,冬天,衣服厚,谁都没发现。我姐姐,那个傻瓜,傻透顶的傻子,一个人担惊受怕,忍了8个多月。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我爸妈。”林云缓缓讲述,话里没什么情绪。
“我妈,装做孕妇回村里。大张旗鼓的说,接我姐姐去城里给她伺候月子,把我姐姐接走了。后来又把我和奶奶也接去城里,想彻底杜绝真相。”他轻叱一声,说,“但根本没瞒住,那个人渣,喝醉了,在村里说林小麦是他的种。”
风捏动手指,恨道:“怎么有这么可恶的畜生!”
林云说:“我就是那时候看的书,那段时间家里乱,我也没上学。就每天坐车去图书馆,看各种科普类的书,慢慢的,也看专业书。但其实只是一知半解,并不太懂。”
“后来我长大,想姐姐,想知道更多真相,又开始看书,看了很多专业书,妇产科学、围产医学啊什么的。每天看,看着,想着,想姐姐怎么这么傻,每天在心里骂她。”林云笑了下,又说一遍,“太傻了。”
风从他凌乱的话里听出未尽的想念,用手指蹭蹭他的耳朵,说:“姐姐也会想你的。”
“嗯,我知道,”林云笑笑,说,“老鸟死后,我伤心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世上很多事让我无力抗衡。但你的存在,又让我觉得,我不是在孤军奋战,我真的可以试试。所以我就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告诉母司大人,母司大人也一直在认真推进这件事。”
风由衷道:“你们都很伟大。”
林云不置可否,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问:“我小时候的所有事……都告诉你好不好?”
“说出来会让你难过吗?”风问。
林云想了下,说:“真的还好,已经很多年了……在我的生命中,占比很小。”
风说:“那就讲给我听吧,我会陪着你。”
“因为这个事,我爸妈精力不足,疲劳驾驶,凌晨3点去进货,出车祸死了,”林云看看风,说,“我怕生肉就是因为这个事。他俩在离店不远的地方出的车祸,我听到声音跑过去。想拉我妈出来,一用力,把她被撞断的整条胳膊拔出来了。”
风附身抱住他,心痛道:“我不听了,别讲了,别回忆了。”
林云说:“真没事……”
他无奈地叹口气,说:“那就不说这里了,说说我怎么报复那畜生的。”林云歪头蹭蹭风,说,“我爸妈死后,我们撑不住那个鲜果店,就把店盘出去,又回到老家。那时候,村民们都知道我家的事了,风言风语很多。我气不过,趁那畜生喝多,翻墙进他家,在他饭碗里放了点东西。但是……”
林云笑了声,满是讽刺:“那畜生的媳妇看到了。等我躲起来后,她在厨房站了十分钟,思考了十分钟,然后把饭给倒了。啧。”
林云又笑了两声,叹息道:“其实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些公猪用的发情剂,我就是想看他暴露本性而已。不过……”
“他越来越嚣张,在我家门口撒尿,高喊着要见女儿,我呸!”说到这里,林云还是气到怒不可遏,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
风便把他拖起来,用清水洗净他的胳膊,把人团团抱在怀里。知道他情绪难安,更需要排解,于是顺着问:“你怎么处理的?”
“哼!”林云咬牙笑了声,“我从墙头跳下去,直接一砖头把他拍晕,给他灌了另一种药。”
风不停搓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适时问:“什么药。”
“这次是母猪用的发情剂,就是雌激素。”林云狰狞地笑了两声,“我直接敲开他家的门,当面把那包药交给他媳妇,跟她说,用不用随意。”
“后来呢?”风问。
“当然是用了,”林云笑,“那个女人也很不容易。畜生喝多了就打她,她只是柔弱惯了,又不是真的受虐倾向。有合适的机会,她也会利用的。”
风亲亲他的额头,说:“你还那么小,但已经是个好人了。你保护了家人,保护妹妹,还能保护陌生的弱者。”
“哈哈,”林云这次真的笑出声来,“好汉不提当年勇!”
笑完,又幽幽叹口气,说:“我一直觉得,莽莽撞撞、满是斗志的青年时期,在我人生中来得太早了,锐气被提前消耗。以至于后来,我总是暮气沉沉的,做什么事都得很认真、很用力。”他侧头碰碰风,柔声说,“直到感受到被你深爱着。”
风的双手捏住林云的手指,一厘一厘替他按摩放松,好一会开始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经历这些,我想让你平平淡淡的长大。就在高山部落,我一定会保护你。就算我俩永远都不懂科学知识,懵懂着,傻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本能。我也会和你结契,只和你一人lena-fa,永远陪着你。”
林云从他话里听出浓烈的爱意,于是亲他一下,轻轻抵在他下巴上,低声呢喃:“我也爱你。”
风顿住,没说话,只不停亲怀里的人,爱不释手的不停啄吻,凌乱低语:“我爱你,我也爱你,我好爱你……”
第173章
泡完疗愈泉后,效果似乎非常好,不仅是疼痛减轻,甚至有种骨头缝里麻麻酥酥正在生长的感觉。
效果太明显,以至于林云开始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玄学。
“别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