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小声跟风八卦:“感觉舅舅要栽哦。”


    风很淡定,说:“不一定。”


    “嗯?”林云偷偷看那两人。


    鸣雷刚坐下,晴天又不小心把自己的长裤弄湿了,鸣雷立马站起来去给他找别的衣服,还把弄湿的长裤支在火堆边烘干。


    “这还不算?”林云问。


    风说:“以前,有其他兽人,比晴天缠得更紧。”


    “好吧,”林云说,“那可真是活菩萨了。”


    小河能听懂他俩用中文聊天,凑过来一起八卦,问:“鸣雷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林云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鸡肉,小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懂中文,你悠着点吧。”


    “!”小河嚼嚼鸡肉,说,“我就瞎猜。”


    “不是。”风说。


    “你见过啊?”小河坏笑着撞一下风的肩膀。


    风没抬头,专心给鸡腿撕皮,说:“我父母刚失踪时,我跟他一起住。”


    “那也是。”小河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林云也没说话,把去皮的鸡腿凑到风嘴边,让他先咬一口,两人分着把鸡腿吃完了。


    刚开始,风说起父母和妹妹,都是用“tr-dan”,索朗语中是“死亡”的意思,后来学会中文,就一直用“失踪”。


    他在用这点小小的执拗,抗拒父母和妹妹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第157章


    鱼翼部落确实建在山上。


    这其实不难猜,听到那么大的海浪声之后,很容易就能猜到,浪头的冲击力,会击碎一切形式的沙滩。只有撞击到坚硬的山壁,才能停下。


    横亘在海岸线上的,是一条深棕色的扁圆型山脉。像一根巨大的大列巴面包,往东西向延伸。


    山体被海浪日复一日的冲刷,远看光滑,近看则布满密密麻麻、方向一致的磨蚀痕,是海浪携带的砂石不断冲刷山体留下的痕迹。


    春潮节期间,巨型海浪会翻过大列巴山,直扑向咸水沼泽,把鱼翼部落和太阳湖之间的土地尽数淹没。因为严重的盐碱化,鱼翼部落附近长不出可食用的绿色植物能在咸水沼泽疯狂生长的水草,都有剧毒。


    海浪每次袭来,水珠填满磨砂的孔隙,使山体在阳光下像镜子一样反光。强烈的光线影响鸟类飞翔,附近看不到一只海鸟。


    鱼翼部落的住所,开凿在山体背海的一侧,也就是山脉的北侧,一年中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阳光。和高山部落不同,鱼翼部落的山洞又小又浅,看上去像密集的鸟巢。昏暗的环境加上逼仄的住所,令人压抑。


    因为咸水沼泽的阻隔,鱼翼部落终年与世隔绝,大人小孩都很好奇外族人,林云带着自己的尾巴小队,走到哪都被人群团团围住。


    林云也趁机观察了鱼翼族人的健康状态。


    长期的海上作业与烈日暴晒,使得鱼翼族人肤色很深,成年人是老抽色,孩童是焦糖色。他们无论男女,都是身材颀长、肌肉紧实,手掌和脚掌扁平宽大,外形更适于游泳。行走间却有很多人跛足,那是因为长时间食用海鲜,造成的痛风和关节变形。


    走近细看,这幅健美体魄又被一种触目惊心的惨烈打破。


    一部分成年人,口唇边挂着干涸或新鲜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也有大小不一的溃疡。那些红彤彤的肉芽缀在深色肌肤上,像石面上开出鲜艳的石花,诡异至极。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云还是被这一幕惊到失语,错身而过的每一次凝视,都让人头皮发麻。可又忍不住用目光去搜寻,判断眼前这个人病到了什么程度。


    鱼翼族人的饮食中缺乏青菜和水果,无法补充足够的维生素,随着年龄增长,大多都逃不掉坏血病的结局。但凡受伤,伤口就无法愈合,加上反复下海,伤口长时间浸泡的海水中,更加剧了愈合的难度。甚至病得深了,以前长好的疤痕也会重新裂开、溃烂。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面容。


    大多成年人的眼球突出眼眶,脖颈肥硕,是典型的甲亢眼和甲状腺肿大的病容。因为体内激素紊乱,族人的脾气异常暴躁。不过小半天,林云就已经目睹好几起冲突,大多是踩到脚、互相碰撞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能瞬间点燃怒火。


    然而,最凄凉的,却是老人。


    他们已经丧失了自主活动的能力,大多拄着拐杖枯坐在洞口,充血的眼球呆滞地望向洞外。裸露在外的肢体上,遍布腐烂的坏肉,有人拿着石刀刮坏肉,刮得见骨了,只好停下。更多的人却是死寂,像个散发着恶臭的活尸,不见任何生气。


    每次从这样的洞口路过,瞄到那双恶鬼一样突出的红眼球,都禁不住心头一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空洞,甚至是,不解和迷茫。


    林云抓住风的手,握紧他的大拇指,牢牢攥在手心,从他温热的体温中寻求支撑。他忍不住加快脚步,领先大家一步,快速爬上大列巴山的山顶。


    直到阳光泼洒到身上,林云才有种回到人间的错觉。


    “云,”风从身后揽一下他的肩膀,问,“还好吗?”


    林云闭着眼,抬头迎向太阳,强烈的光线刺激下,双眼酸涩难忍,眼角也被刺激得溢出一滴泪来。


    他抬手抹去,说:“还好。”


    再睁开眼,视野短暂陷入黑暗,他低下头,在一片红黑交织的混沌中,说:“让大河去和他们谈,让他们派50个年轻人去种田,明天一早就出发。酬劳是野菜干、腌菜、水果,都是能改善他们身体症状的物资。”


    作为助理的小河立即上线,问:“50人是不是太多了?鱼翼部落虽然人口多,但能劳动的不到100人。之前说每次去10人,他们族长还说没人捕鱼了。”


    “换来的物资能让他们骨头不再疼痛,伤口快速愈合,在高山部落生活也能改善他们的症状。”林云想想,说了句更戳心的话,“兽人的生命一般有120岁左右,他们族的老人60岁就在等死。治不好病,生再多幼崽也没用。”


    小河噎了下。


    林云又说:“让大河强硬点,别跟族长墨迹。他们因为有制盐的手艺,总觉得自己有周旋的手段。直接跟他说,我也会制盐,不听话立即就开战,把他们全抓走当战俘。”


    “好。”小河果断点头,回去找大河。


    林云站在原地又出了会神,之前见到的小鱼兄妹,虽然营养不良,但已经是鱼翼部落中最健康的一批人了。


    风也想到一块去了,嗤笑了声,说:“族长家最不受宠的小鱼,身体状况也比普通族人要好。”


    林云点点他的手背,没吭声。


    这个族长,如果再有截取物资私藏的行为,只能交给母司大人料理了。


    尽管计划中的工作有很多,但亲眼看到超出预想的伤病后,林云还是无法坐视不理。就算强硬的态度会在前期造成不满,也得果断拉他们一把。否则,鱼翼部落那不到百人的劳动力,也要腐烂在这海边了。


    孰是孰非,以后再说吧。


    鱼翼部落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他们熟悉制盐的流程,还能在如此险恶的海边来去自如。


    用现成的人手比从零培养工人更省事。


    “这片区域没有任何改造的价值,”林云叹口气,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高山部落运来物资,推行轮岗制减少工作时长。”


    风说:“除了让大河加快进程,其他的计划都很完善,别想了,等大河的谈判结果吧。”


    “嗯!”林云点头,推着风的肩膀往前走去,说,“咱们去看海。”


    大列巴山横向约有300米,几人往前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山顶的边缘。


    这座山脉,并不是孤立在岸边,它有一个向海洋延伸的基部,宽大的石面直插海底或者,也可以换个说法,这座山刚成型时更宽大,长年累月的海浪冲击,把山脉磨损到只剩三百多米的宽度。


    这会刚好是退潮的时间,海水退到两公里外,大列巴山脚下裸露出一片广袤的泥质滩涂。滩涂表面被潮水切割出网状的沟壑,积水映着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几十个族人散落在灰黄的泥浆中,用双手在淤泥中翻拣,不时直起腰,将摸到的海物放进腰间的草绳袋子里。


    远处的海面上,几道敏捷的身影正在浪头间穿梭,时而被浪花吞没,时而又从白沫中钻出。他们赤手空拳,姿态像极了驯服浪头的得胜者,每一次入水都恰好踩在浪涌的间隙上。有人扬起手臂,将一条银亮的鱼抛向滩涂,等候着的搭档立即上前捡起。


    林云抱着双臂看了会,不得不承认:“挺痛快。”


    “兽人们热爱狩猎,是天性,也是选择。”风说,“从自然手中夺取猎物的感觉,令人着迷。”


    林云点点头,没接话,只把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海水的颜色由浊黄渐次过渡到碧蓝,直至极远处,蓝与蓝终于化在一起。


    阳光碎在海面上,随着细浪粼粼闪烁,看得久了,好像能看到光斑里掠过的旧时风光……到底是虚幻的泡沫,互相一碰就碎了。


    林云淡漠的收回目光,瞄了眼身侧的风,思绪慢两拍才跟上来,心底软成一团。


    风垂着双手,站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湛蓝色的眼眸比海空更澄澈。


    从最初提到鱼翼部落的行程计划,风一直都很坚定的表示同行。只是,到了近处后,难免有些情绪低落。林云犹豫了很多次,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屡次咽下,始终没劝过他什么。


    每个人处理创伤的方式不同,要允许他选择沉默和内化,他会一直陪着他。


    风察觉到林云的视线,侧头对他笑笑,没有回避自己的思念,说:“我妹妹的眼睛非常漂亮,你肯定会喜欢。”


    “嗯,可以想象,”林云托着下巴,凑近了看看风的眼睛,说,“真好看~妹妹一定很可爱!”


    “是,粉粉嫩嫩的,又软又胖,我小时候可喜欢她了。”风挑挑眉,语调都高了几分,话也多了起来,“那时候我还因为第一次化形热不能变回人形,有次叼着妹妹出去玩……嗯,我兽形的腿太短了,把妹妹的下巴磕破了,妹妹哭个不停,吓死我了。”


    “后来呢?”林云问。


    风笑着说:“我拔了朵兔尾巴花给她,跟她说,她的眼睛和兔尾巴花一样好看。也不知道她那时是不是能听懂,反正是不哭了。”


    林云握住风的手,问:“置物架上放的那种蓝色小花吗?”


    “对,现在正是花期,下次见到,我指给你看。”风说。


    “好呀,我也喜欢那种花。”林云笑着应下,结束这个话题,往山脉两端指了指,问,“你想走走看看吗?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事做。”


    风犹豫了下,说:“大河不在,别去了。”


    “这里没有狼尾巴花吧?”林云四处看看,说,“不是这里。”


    尾巴小队的几人估计听到了他俩的谈话,在不远处招手,林云说:“走吧,多得都没说什么。”


    几人汇合,沿着山脉往东走去。


    大家对这边的风光很好奇,一路上兴致高涨,不断抛出新问题。风和多得能解答一部分,复杂些的交给林云来回答。


    往东走了半个多小时,东西向的山脉在此处凸出一角,延伸出一道斜插入海的断崖。断崖阻断了沿岸海流,迫使水流在弧形崖壁前回旋,水势相互叠加,形成一股强劲的离岸流。


    “小心哦,”林云提醒了句,“这里的海水很危险。”


    大家纷纷回应,往中间靠拢了些。


    林云却站着没动,拧眉看向那块突出的断崖。


    倾斜的山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奇怪生物。下身是章鱼一样的触手,上身却长着鸡翅一样弯折的鱼鳍,还长了个海马一样嘟起的长嘴。靠鱼鳍和触手的攀爬,竟能在崖壁上如履平地。


    它们触手上握着扁平的石块、海草等物品,用唾液粘在山体凹处,然后在石块和山体的夹角里产卵。


    林云却不是在看它们……山壁上,在密密麻麻的石块和海草中间,似乎有一片格格不入的红色。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某种贝壳,而是呈现出柔软的质感,边缘在风中飘荡。


    林云问风:“那是什么?”


    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刚一聚焦,惬意的表情当即凝固。他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忽然说:“我去拿上来。”


    “不行!太危险了!”林云抓住他的手,说,“下面是离岸流,海浪会把人直接带入深海。”


    风拧着眉,没接话,也没动,仍紧盯着那处异常的红色。


    林云犹豫了下,小声问:“是布料吗?”


    风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说:“上面还有花纹,用不同颜色的线织出来的暗纹,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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