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临行前,林云拍了拍巨狼坚实的肩胛,反复叮嘱安全问题:“一定要在体力耗尽前回来,记住路线,安全为重。”他蹲下来抱住黑狼的脖颈,把脸埋进柔软的毛发里,轻声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里有吃的,有我,记得回来。”
风乖乖点头应下,两米长一米多高的黑色巨狼,低下头用鼻尖依恋地蹭了蹭他。
随即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迅捷的黑色闪电,自半山腰矫健跃下,几个起落间,冲入雪原通道中消失不见了。
第116章
林云看着黑狼消失在雪原通道中,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直到被寒风吹得冻透了,才缓缓走回山洞。
风兽化那天,母司大人一直留在山洞里陪着他们,直到天亮确认风的状态安全后才离开。
这期间,她为林云讲解了化形中的细节。
化形热的到来,除了和自身强壮程度、前期的能量储备有关,似乎还和春潮节有关。
春潮节时,春猎已经开始一段时间,部落有充足的食物储备,能最大限度为族人的兽化供给能量。八成以上的半兽人青年,都会在这时候化形。
其余一些比较慢的,也会在秋天化形,却很少有人在冬季就开始化形。
而且风的化形过程非常快。对大多数半兽人而言,化形都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一般人要高热三五天,无数次在人与兽间挣扎、失败,无数次尝试后,才能艰难的维持住兽化后的形态。另外还有更多的人,就算经历了化形热的折磨,最终也没能成功维持住兽形,只能继续做半兽人。
风从体温异常升高,到完全兽化,仅用了大半夜的时间。
这绝对是个一骑绝尘的速度,上次只用大半天就化出兽形的还是二十年前的大河,再往前是金和母司大人。
母司大人对此很是欣慰,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她连连点头,重复道:“真好、真好、真好!”
听到这,林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尽管在林云的心里,一直觉得风是一只需要呵护的可爱小狗,但无法否认的是,在林云到来之前,风就已经是同龄半兽人中最强壮的一个。
众多和狐狸耳阿星一样的小弟,都是被风一拳一拳揍服的。就连已经成功化形的兽人刚刀,也曾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林云一直对兽人半兽人的武力值没有什么概念,听罢母司大人的讲解,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在他怀中颤抖、需要安抚的青年,与母司大人口中“同龄人中的霸主”形象产生了严重的割裂。此刻听到的悍勇,和他印象中的小狗形象激烈碰撞,几乎颠覆了他之前对风的认知。
在林云视角下的故事中,风一直是可爱的,细腻的,全心依赖他的;是敏感的、脆弱的,惶惶不安的。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林云意识里久久无法重叠。
一股复杂的情绪随即翻涌而来。
原来,他一直沉浸在保护者和引导者的角色里,总是觉得风是小孩,需要他的呵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风展露给他的温顺、依赖,甚至是笨拙的讨好。他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沉醉于他耳朵上柔软的绒毛,却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个事实:这温顺的背后,是原始世界残酷的生存斗争,是武力至上的生存法则。
风的体内,一直都蕴藏着能轻易撕裂猎物的强悍力量,之所以在他面前收敛起所有锋芒,只是出于一种……或许连他本人都未曾完全洞悉的情愫,那应该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选择,是行为先于思维的全身心的交付。
风的依赖与柔软,并非源于弱小,而是一种特许给林云的珍视。
这份迟来的认知,让林云感到一阵短暂的心悸。
以往局限的认知,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以首领为标准培养长大的风,到底会有怎样凶悍的实力。
而自诩“美食大家”的林云,终于自暴自弃的承认,他其实也是个在感情中不及格的差生……可能更差。
相对于原住民来说,他只是略懂一些理论知识,一旦涉及实战,他就无从作答,自乱阵脚。
怪不得风会说那样的话。
风担心兽化后不能完美控制兽形的行为,不小心展现出过于强大的力量,从而打破以往的相处模式。或者,他也担心成为强大的兽人后,会失去林云的呵护和珍爱,不再享有以前那份独特的温柔。
想通了这一层后,再结合黑色巨狼刻意做出乖巧的姿态,林云心里简直要裂开了。
风可能不知道,母司大人已经把他老底给掀了!
但林云也不打算多说什么,风的乖巧并不是伪装,而是在感到安全和被爱时,自然流露的最放松的真实状态。他喜欢的也不是风的“弱小”,而是风对他的绝对信任,愿意对他展现不设防的一面。
没有人规定,强大的勇士私下里不能对爱人卖萌装乖。他不想给风划定出行为的界限,规训他的行为,更不想扭曲他的本性。
他想让风自由生长,无所顾忌的做自己。
无论风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有多强大,在林云这里,他随时都可以安心地做那只被宠爱的小狗。
不知是不是兽形的躯体彻底释放了天性,唤醒了血脉中沉睡的古老灵魂。
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表现得越来越亢奋,身上的野性也愈发浓郁,几乎如实质般蒸腾。
他变得极易被最细微的动静惊扰,一双立耳警惕地转来转去,不放过一丝声响。若是出现意料外的响动,黑狼身上的肌肉会在瞬间绷紧,喉间发出威慑的低吼。
那双湛蓝色的兽瞳,在凝视林云时依旧满溢着依恋,但在更多时候,是属于掠食者冰冷而专注的冷光。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蹭蹭,而是会用舌头重重地舔舐。他开始无意识地用尖锐的犬齿啃咬、研磨手边一切东西,木头、兽皮,或是林云的手腕。用齿尖感受其下脉搏的跳动,在小心翼翼的压迫下,是令人心惊的强悍力量。
他像一团黑色的、躁动不安的风暴,盘踞在他们小小的山洞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热的气流,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在渴望着广阔的雪原、血腥的狩猎。
前几天,他只是跑出去撒欢,出去一两个小时就会回来。后来,他出门的时间逐渐延长,再回来时,身上也脏兮兮的,顶着一身的冰凌,或者满身泥污。某天,他出去了大半天,竟然拖回来一只半大的笨羊。
林云对此很是惊讶。
通过这段时间对索朗大陆动植物的补课,他已经了解到,笨羊的“笨”,体现在生存智慧的欠缺。它们就像单细胞生物,经常做出各种令人费解的莽撞行为,导致族群七零八落。在野外,很少能看到成规模的笨羊族群,大多只是三五只结伴,但很快也会彼此弄丢同伴。
相反的,笨羊个体却身形矫健、动作灵活,正面遭遇时拥有极高的逃脱率,这意味着捕猎单只笨羊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与时间。
正因如此,它们并不是兽人战士优先选择捕猎的目标。
战士们捕猎时以获取大量肉食为首要目的,不愿把时间和体力浪费在与笨羊的周旋上,只有碰到正好犯傻的笨羊,才会顺手牵一只。
风叼回来的这只笨羊看上去刚成年,浑身裹满干涸的泥浆,毛发板结,显得狼狈不堪。脖子上一排四个圆形的孔洞,边缘泛着暗沉的血色,已经在极度严寒中被冻硬。一条前腿从关节处被利齿咬断,仅靠一层薄薄的皮毛勉强相连,随着黑色巨狼行走的节奏,无力地晃荡着。
当时,林云正和多得商议文字的问题,两人一起看到了从部落外回来的黑狼。多得在旁边啧啧作声,惊叹道:“崭露头角。”
林云却没那么乐观,强悍的实力,也代表着愈加危险的境遇。在他看不到的远方,风将要独自面对狩猎的风险。
晚上,林云和风围在火塘边吃羊肉串,他带出来的调料只剩最后一点,还能吃最后一顿烤肉。
风很喜欢这个味道,耐心等着林云的投喂,安静蹲坐在林云身侧,更像一只大狗了。
疙瘩汤体格小,还不挑食,羊肉牛肉都喜欢。仰着脖子吃了几条鲜羊肉后,倒在林云怀里呼呼大睡。
风见他睡着,立即走过来,叼起疙瘩汤抛到一旁的兽皮毯中。自己挤到林云腿边,沉重的狼头搁在林云大腿上。
林云一手翻转肉串,一手插到黑狼脖颈处厚实的毛发中,这里温度颇高,最适合暖手了。
“你去给姆姆送笨羊,她开心吗?”
“嗷!”
“大家都很开心啊,你开心吗?”
“嗷嗷!”
林云没再说什么,再开口,说出的一定的是扫兴的话。
“嗷呜~”
风却像已经知道了他想说没说出口的话,侧头枕在他腿上,一只蓝色的眼睛滴溜溜看着他,清澈的眸光中映出林云沉默的轮廓。
林云笑着呼噜呼噜他的头,说:“我怎么觉得你长个了啊?好像比前几天更重了些。”
“嗷!”
“真的啊,长这么快!”
“嗷!”
“毛毛好像也变长了一点点,我记得之前没有弧度啊,你不会真的是个卷毛小狗吧?”
“唔~”
“卷毛可爱。”
“嗷嗷!嗷!”
这些天,两人都是这样交流,林云渐渐能从风不同的音调和发声方式中,分辨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局限也挺明显,他们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是非问答,和最基本的对话。
曾经讲解知识和科技、畅聊部落未来规划,甚至是两人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感波动,都因语言的障碍而被迫搁置。但这对于林云来说并不算遗憾,甚至,因为无法对话冷静了几天后,林云很感激这次兽化来得正是时候。
他俩之间正需要一段冷静期,刚好缓和一下前段时间的感情问题。
起初,面对这样一头威猛的巨型黑狼,林云确实有些不适应。
这具兽形躯体内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修长有力的利爪能够轻易撕裂猎物,锋利的獠牙总是闪着寒光,强健的肌肉线条在黑色皮毛下起伏。
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面对这样强大的生物都会本能地产生畏惧。
然而,透过这具躯壳看着他的,依然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灵魂。湛蓝色眼眸中满溢的温柔,微微扬起下巴时那种带着骄傲又隐含期待的角度,每一处细节,都带着风的印记。
所以此刻,林云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梳理着黑狼颈间浓密的毛发。手指穿过带着体温的毛发,感受着细软毛发滑过指缝的触感。
黑狼顺从地低下头,把湿润的鼻尖埋进他怀里,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比鸡毛掸子还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隐约带起刷刷的摩擦声。
这个直白的反馈,让林云忍不住笑起来。
他知道,无论外形如何改变,这始终是他认识的那个风。
第117章
冬季过了一大半,已经发生了6次雪崩,暴风雪的烈度明显减弱,肆虐的频率也在降低,没有风雪的间隙在悄然变长。
某日午后,厚重的云层意外地裂开一道缝隙,天幕后方透出一片朦胧的光影。那轮消失数月之久的太阳,依不愿现出全身,吝啬的在云霭后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大家从这短暂的信号中了解到,冬天终于快要过去了。
随着季节更替的信号,族人们再次振奋起来,部落的生产活动也进入了新的阶段。织布裁衣的工作小组已经做出了全族人的衣物,目前仍在不断增加人手,继续加大产量。
工坊内,织布机有节奏的声响日夜不停,已经投入使用的近百台织布机整齐排列,配合着日益完善的脚踏纺车、络车和整经架,组成了一条完整的流水线。如今的织造组已经发展成相当成熟的工坊,每天最少能稳定产出上百件成衣,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储备充足的物资。
在工程完善的过程中,宝石发挥着关键作用。
她最初只负责木工组,当木匠们熟练掌握各类织机零件的标准化制作后,便将工作重心转向整个制衣环节的优化。
这种转型并非偶然,林云在最初讲解时,就已经透露了工作发展的必然进程。在长期监制纺织设备的过程中,她早已对各部件的功能原理了如指掌,工作中出现差错,也能敏锐找出问题的根源所在。
每当织工们遇到经线易断或木梭卡顿等问题时,宝石总能快速提出改进方案。她会让木工组调整筘齿密度,或为纺车轮轴添加润滑油脂。这种跨领域的洞察力,让木工与织造两个小组形成了紧密配合。
在宝石细心的协调下,整条生产线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
大头在这个冬天也没闲着,山脚下的一号工坊已经被改造成陶器厂。
一半人在做陶范,预备着开春后继续浇筑青铜器,增加农具和武器的数量。另一半人则开始制作日常生活种使用的陶器,最先做了几个陶罐,用于盛放热水、海盐、调料,后来又做了水缸、大型陶锅。
从石锅到陶锅,做饭的效率翻倍提升,囡囡简直对陶锅爱不释手。
材料受限,部落中的烹饪方式还处于炖煮的阶段,林云答应囡囡,春耕结束后开始做出金属锅,到时候就能开发新食物了。
趁着今天风雪暂停,林云带着风出来视察各项工作,最后一站来到仓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