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不难受。”
“怎么可能不难受啊,乱逞强。”
“一点点,”风抬起头,迎着林云垂下的视线,认真道,“云,我想和你说很多话。”说完还看了多得一眼,不要太刻意。
“你说呀,”林云有点好笑,捏捏他的兽耳,“我听着呢。”
话刚说完,林云忽然发现手指间的兽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黑色的毛发也在缓缓退去,慢慢变成了人类的耳朵。林云心里一阵抽痛,风一直刻意变出兽耳,现在难受到极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维持兽耳的形态了。
“风,”林云附身碰碰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说,“什么都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风点点头,露出的一只耳朵红得滴血,声音也闷在肚皮上,听着像撒娇,“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说话,偶尔还会很笨,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林云笑:“意思是,你会变成真的小狗?”
风把脸埋的更紧,轻轻“嗯”了声。
“那岂不是很可爱?”
“也可能很烦人,”风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林云,问,“你会嫌我烦吗?”
林云说:“如果我一脚把你踢出山洞,就是嫌你烦的意思,如果没有这样做,就是不烦。”
“嗯,”风眯眼笑笑,紧紧环抱住林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说,“我时常能感受到你也喜欢我。”
林云笑着捏他的耳朵:“当然啦。”
“真的吗?”
“真的。”
风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高烧让他精神不济,眼皮直往下掉,遮住了璀璨的蓝色虹膜。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像是随时会消散:“我想听,可以吗?”也许是担心林云顾左右而言他,他重新睁开眼,直勾勾望着林云,给出更明确的要求,“说你喜欢我,我想听。”
“我……”
林云的嘴唇张了又合,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牢牢扼住,紧得发疼:“我……嗯……”
他试了几次,简单的四个字却像重若千钧,怎么都说不出口。喉间酸涩到极致,心里也难受的厉害,他只能低头亲亲风的额头,说:“等你化形成功,我什么都……”
“我担心,”风打断他,说,“这一刻,也许是你最喜欢我的一刻,以后……”
“不会的,我给出去的感情不会往回收,你永远都拥有我的心脏一角。”林云附身贴住风的额头,说,“别乱想,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第115章
风勾住林云的脖子,把自己挤在他怀里,两人胸口紧密贴合,心跳一快一慢,凑成蹩脚的节奏。
他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林云的脖子上,略有遗憾道:“下个月逢日不能和你结契了。”
林云笑:“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也可以和你的兽形结契。”
“不,”风也笑了笑,说,“那个臭狼,他不配。”
林云没忍住笑出声,这人怎么连自己都骂!
或许真的很难受,风笑了会,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说:“我如果惹你不高兴了,你就记下来,等我恢复了和我算总账。”
“好。”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风沉默了会,灼热的呼吸掠过他的颈侧,随即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再见。”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云却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在胸腔里蔓延。
“再见”这个词太正式,他下意识看向多得,想寻求一个注解。
多得却只是微微颔首。
这个点头来得莫名其妙,好像林云应该懂什么,可他实际却什么都不知道。
来不及多问什么,他将自己的唇贴在风滚烫的额头上,再次承诺:“我不会离开,别怕。”
风没有回应,手臂却突然失去力气,直直地垂落。
林云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抓,生怕他的手背撞上坚硬的石床,然而掌心的触感却不是以往那不是他熟悉的粗糙的大手。
他猛地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被他抓在手里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掌。
风的“手”,五指扭曲变形,关节异常耸动,尖锐的指甲若隐若现。浓墨般黑色的毛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消退,又再次疯长,仿佛皮囊下的生命正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找到一个稳定的形态。
呼吸停滞,林云无措地托着那只正在化形中挣扎的手爪。耸动的关节在他掌心不安分地扭动,像是在用这样诡异的方式,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耳边只剩下风粗重的呼吸声、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和偶尔泄漏的短促低吟。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风一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挣扎,在将要失去控制、又苦苦煎熬着的状态中反复拉扯。
兽化的进程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千万年来,每一位兽人都要经历这样痛苦的淬炼。更艰难的是,必须在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保持意识清醒,用意志引导着兽化的方向,让身体在这场淬炼中达到最大限度的强化。
这是一场物理意义上的撕裂重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都被扯断、碾碎、再次塑形。
风的身体剧烈颤抖,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伴随着压抑在喉间的呜咽。
汗水从身体每一寸肌肤上渗透,浸湿了身下的石床,也湿透了林云的衣服。
林云只能虚虚地环抱着他,手臂既不敢用力,生怕干扰了兽化的进程;又不敢完全松开,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连接。
他只能无措的看着风痛苦扭曲的侧脸,心脏揪得生疼。
这个小狗正独自面对着生命中最艰难的考验,他能做的,只能这样无力地持续地传递自己的存在。
每当风因剧痛而产生失控的痉挛,林云的手臂就会下意识地收紧,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他轻柔地抚过风汗湿的鬓角,拭去冰凉的汗水,以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呵护着唯一的珍宝。
直到后半夜,火塘中的火焰渐渐微弱,跃动的光影在石壁上淡去。风的挣扎终于缓和下来,那些黑色毛发不再起伏不定,而是静止地覆盖在他的肌肤上。
他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林云膝头,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一阵突兀的静止后,风突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啸鸣。那声音冲破夜空,在寂静的夜色下回荡,怒吼的尾音渐渐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充满愤慨的狼嚎野性、原始,仿佛宣告着一个崭新生命的诞生,听得人心神震荡。
怀中的身躯也在嚎叫声中彻底完成了蜕变。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是一头体型健硕的黑色巨狼。
他的身躯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高超过了跪坐的林云,浑身覆盖着浓密如墨缎的毛发。肌肉在皮毛下起伏贲张,勾勒出蓄势待发的轮廓,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狼首宽阔,吻部修长,此刻微张着,露出长而弯曲獠牙,森白的色泽,透着彻骨的寒意,充满了掠食者的威慑。
挺立的双耳警觉转动,毛发间却闪过一星金光。
环顾四周后,高大的黑狼低下头,湛蓝色的狼眸落到林云身上。
那一瞬,林云骤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说“再见”,一种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他忍不住战栗。
那双眼睛和人类时的模样不太一样,但也不是纯粹的凶兽的瞳眸,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重的蓝,令人望而生畏,又如漩涡般引人沉溺。
兽瞳一瞬不瞬地与林云对视了两秒,眼神中属于兽类的凶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正当林云忍着恐惧想要和他打声招呼时,他却忽然像断了提线的木偶,身体轰然瘫倒,狼头毫无防备地扎进了林云的怀抱。
大家都说,兽形状态下,意识还是属于兽人的,并不会在兽化后真的变成野兽。
但林云总觉得,风似乎沉浸在这副崭新躯壳带来的本能之中了。
成功化形后,黑狼形态的风精神不济,除了被母司大人硬掰开嘴喂了很多牛肉,其他时间一直在昏睡。直睡到第三天中午,才悠悠醒来。
湛蓝色的兽瞳还未完全聚焦,湿漉漉的鼻尖就已经凑近林云,轻轻抽动了几下。
他喉间滚出低低的呜咽,饱含无法言说的亲昵,然后,那只比北美灰狼还大一些的黑色巨狼,忽然就眯着眼将林云从头到脚舔了一遍。软软弹弹的舌面滑过皮肤时带着温热的潮意,直把林云浑身上下都涂满口水才停下。
没等林云喘口气,黑狼又张开嘴筒子,用那截修长的吻部,轻轻含住了林云的下半张脸风的嘴巴变大了,终于能做kana-fa了。
弯长的獠牙从唇边探出,戳在林云的脸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更强烈的是那股湿热的气息,混杂着独属于野兽的腥膻与草叶的清气,随着呼吸一阵阵涌来,几乎令人窒息。
林云僵着身子没敢动。他能感受到自风胸腔传来的低沉震动,那对弯刀般的獠牙就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怕自己稍一挣扎,还没完全熟悉崭新躯体的黑狼,会控制不住力道弄伤他。
含着林云好一会,满足了小时候欠缺的亲昵举动,风才乖乖收起獠牙。
终于撒了欢,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光滑的舌头讨好的舔舔林云的下巴。劈头盖脸没有章法,又糊了林云一脸口水。
林云不能呼吸,只好往后躲了下。风停下看看他,湛蓝色的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忽闪忽闪的,莫名就带点可怜的意味。
“干嘛啊?”林云觉得好笑,又有点割裂……昨天兽化前还担心自己化形后不被喜欢,今天就用兽类的行为来讨好他。
兽形的风不能说话,认真看看他,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林云脸颊上泛红的牙印,似乎在询问有没有因为这个牙印不高兴。
“你觉得值得生气吗?”
狼头轻点了下,又赶紧摇摇头。见林云真的没生气,巨大的狼头便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十足的小鸟依人的姿态。
“你好重啊。”
黑狼立马蹲坐起身,两条后腿支在身侧,屁股坐在地面上,粗壮蓬松的大尾巴在地面上左右扫荡,姿势和大狗狗一个样。
林云觉得他这个姿势很好笑,又隐隐有种无法直视的扭曲感,赶紧转移话题:“昨天的大角牛还剩一半,你先去吃了吧。母司大人说,让你能吃多少吃多少,撑到想吐了再停下。”
似乎觉得直接生吃牛肉有损形象,黑狼把牛肉拖到角落里,背对着林云大快朵颐,大概是不熟悉兽类的身体,喉间总不受控的传出“唔嘛唔嘛”的吞咽声。
林云一边觉得割裂,一边忍不住直呼可爱。
自从在清醒状态下生吃了蕴含兽力的角牛肉后,风就陷入一种难抑的亢奋状态中。他显然还无法完全驾驭这股骤然奔涌的力量,在小小的山洞里躁动不安地踱步。
黑色巨狼翕动着湿润的鼻翼,嗅探着每一个角落石壁、柴堆、兽皮,甚至林云刚刚坐过的位置,仿佛要将所有气味重新刻录进这副崭新的躯体里。
转了两圈,甚至想在洞里撒尿,但又克制住。这种属于野兽的、标记领地的原始冲动,让他异常焦躁。他一遍遍在山洞中转圈,还把球状的疙瘩汤追得满洞乱窜,炸着毛躲进林云怀里。结果看到林云护着疙瘩汤,黑色巨狼又气得嗷嗷直叫唤。
林云已经了解到,兽力是一种对兽人才起作用的能量,他无法体会风吃完兽肉的感受,只能再次询问母司大人。
和半兽人幼崽要尽快恢复人形,减少能量损失的原则不同。二次化形热后的兽形维持越久,体内的兽力越丰厚,将来就会越强大。
母司大人当年维系了两个半月的兽形,金和大河也维系了两个多月。
按母司大人的设想,风必须要把这次的兽化,维持到开春,超过母司大人曾经的记录。这期间,母司大人会持续不断地为风提供含有兽力的食物,让他及时补充消耗,加快体内兽力的运转,从而达到强化躯体的目的。
对风此刻的躁动表现,母司大人建议把风放出洞,让他尽情的消耗能量。
这在林云看来是非常危险的举动。此时的兽形决不能兽力枯竭,否则就算已经变成黑狼,将来也也会成为体弱多病的黑狼,只能做最弱小的兽人。
风刚刚化形,还不习惯用兽形行动,外边又是茫茫雪原,连正经道路都没有……可是,林云什么都没说,他不能用人类的视角去强行理解兽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