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这样想着,林云反手摸摸他的手腕,但没有给他多余的反馈。


    他愿意安抚风,是不想看到风因为莫须有的事产生不安,但他也不会因此纵容风,让风无谓的担忧影响到他的正常社交。他和多得的关系本来就很坦荡,没什么可质疑的。


    风不仅要学会分辨,也要学着接受。


    这样想着事,他侧身跨进到多得家的山洞,随口喊了一声。


    多得的家人都是兽人战士,大白天的,所有人都出去劳动了,就连几个小半兽人也不在洞里。林云站在洞口没听到回应,猜测多得那个懒蛋又在睡觉,他也没多想,自顾自的进去找他。


    多得家的山洞是个大套间,林云来过几次,知道多得的洞口在最里头。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木与兽皮混杂的气味。林云怕撞到别人家的东西,一手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


    快走到最深处转弯时,一声压抑的、闷在被褥里的呻吟猝不及防地钻进耳朵。


    林云脚步一顿……这动静……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吧?


    没有多想,林云屏住呼吸,脚尖转向,立刻就想退出去。


    偏偏在这时,里头又溢出一声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暧昧至极的颤音、支离破碎地低吟:“娇……娇……”


    啊啊啊!


    娇什么娇!


    自己一个人鼓捣,怎么还偷偷喊人家女孩子的名字!


    这臭不要脸的!


    林云额角乱跳,内心一阵无声的呐喊,恨不得当场失聪。


    不敢再停留,他踮着脚尖,用比进来时快上好几倍的速度,沿着原路小跑出去。直退到被雪光映亮的洞口,才扶着洞口的石块长长舒出一口气。


    洞外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


    林云更想出去等,可这天气实在太冷。而且,多得那听力,肯定能听到他的外边,估计弄完就会出来。他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本,熟练地从后面翻开。这里记录着关于风的点点滴滴的进步,每一行文字的末尾,都画了代表奖励的小花。


    这是林云给风做的成长记录。


    盯着小本本发了会呆,思绪还飘在那些细碎的记录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打着哈欠的问话:“干嘛?”


    林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把纸撕了个缺口,他用手指抿了下缺口,回头抱怨道:“你怎么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多得抓抓乱糟糟的长发,毫无形象的又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说:“你还吓我一跳呢。”


    林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听出来。”说着又有点来气,“我在洞口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没工夫。”


    “……”林云指指他鼻子,所有话都在这理直气壮、厚颜无耻的态度面前失去了分量。


    多得看看左右,干巴巴问:“什么事?”


    林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尴尬,开始说起正事。


    索朗语的词组少,引入中文发音虽然能无缝嵌入对话中,但随着各种新型工具不断涌现,对应的中文名称也越来越多,于是就暴露出一个明显的弊端:族人们记不住这些工具的具体名称。


    工坊里经常听到族人对话:


    “那个东西呢?”“哪个?”“扁的那个。”


    “把那个长的递给我。”“哪个长的?”“又长又圆的。”


    族人记不住工具名称,一方面是因为引入的中文词汇是孤立的,缺乏和索朗语的关联;另一方面是工具数量爆发式增长,没有系统化的命名逻辑,词与词之间没有规律。


    这样的交流方式沟通效率低下,有时候要反复描述好几遍才能互相理解。


    林云观察了几天,随即意识到,即便不引入中文词汇,仍在索朗语的基础上增加新词汇,大家也会因为工具数量的增加,同样出现名称混淆而产生这种问题。


    这是口语化交流中必然会出现的障碍,也是语言发展史上必然要解决的难题。


    多得是除了他之外第二个既会索朗语又会中文的人,这个问题只能找他来商量。


    林云将前因后果、其中关窍,和为什么要解决这个问题,向多得细细道来。他讲得条分缕析,也将其中的艰难毫无遮掩地铺陈开来。


    多得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般,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脊背抵在身后磨得光滑的木桩上,发出一声绵长而充满倦意的叹息:“麻烦死了。”


    林云心有戚戚。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编几个中文和索朗语发音的新词,也不是把两者粗暴的结合,而是要为一个文明构建一套全新的、能将两者融合、匹配的言语框架。


    这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他自己设想的时候也点胆怯,要不是有多得这个神奇的存在,他可能选择再糊涂几年,等腾出手了再处理。但现实中有多得这个帮手,有了解决问题的微妙的可能性,他就想试一试。


    对于多得这种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人来说,这项工作的体量,简直是移山填海般令人绝望。


    林云能理解多得的无语,放缓了语气,劝慰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小事,是个功在千秋的长远问题。我们不求速成,只是把这个问题系统化铺开,从今天起开始思考,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多得皱着眉,没反应。


    林云又说:“仓颉知道吗?在我们那的传说里,他为人类造出文字的那一刻,天雨粟、鬼夜哭、龙亦潜藏,文字的出现,引发了天地万物的敬畏!是他为人类打开了通往智慧与文明的第一扇门。有了文字后,我们的知识、历史和灵魂,都有了来处。”


    多得还是没什么反应,只轻缓地敲着自己的膝盖,目光虚浮地盯着半空,像是在浑浊的记忆长河里费力捕捞着什么。半晌,他才没什么干劲地开口:“文字嘛……我好像知道。”


    “啊?”林云一愣,第一次为多得见过的“未来”而开心,“你见过?”


    “嗯,”多得似乎有点懊恼,抓抓长发,似乎想逃避这个问题。自己跟自己斗争了片刻,又泄气的瘫倒在木桩上,语气依旧懒散,却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你以后,在部落弄了个学校,最开始教的,就是识字和算数。”


    林云一拍巴掌,乐道:“我特么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事肯定是你解决的!”


    “算了吧……”多得下意识就想把这天大的担子推出去。


    “加油!”林云“啪”地合上小本本,利索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用诚恳的语气说,“你要相信你自己。”


    多得还是蔫蔫的。


    林云想到多得一向很推崇兽神,于是学着母司大人的神态,侃侃道:“如果你能把这件事解决,你就是索朗大陆除了兽神之外的第二人,是活着的仓颉,行走的传说。”


    多得听了这话,果然缓缓坐直身体。


    林云再接再厉,继续胡侃:“文字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将会是除了兽神之外最伟大的人,你的名字会排在兽神的后面,被后人传唱万年!”


    说完觉得太遥不可及,又把话拉回来,补充了句:“娇娇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多得语塞了会,低骂道,“操……你二叔!”


    第96章


    大概还是信奉兽神的原因,在林云胡诌了一通兽神后,多得果然接受了这个工作。


    林云再接再厉,又强调了几句伟大的意义,然后在多得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利落告别。


    今天是二号工坊裁制衣服的大日子,林云到场时,大家已经搭建好数米长的桌子,织好的布匹码放到桌子上。旁边的火堆里放着几个正在加热的石刀,石钵里准备好了敲成碎片的木炭,骨针和毛棉线也备好放在一边。


    林云扫一圈长桌左右的族人们,迎上和他们的灼灼目光,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目光滚烫,带着惊奇,也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期待。那些原本只会追逐食物的眼睛,此刻正因为一块布而发光。


    林云吞吞口水,心中堵满了说不清是自豪还是害怕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一人知道,金属和衣服将为部落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


    他是带来改变的人,也是被改变推着走的人。他暂时没时间反思自己带来的改变,仅仅一两个呼吸,林云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走上前展开一匹布。


    他只打算做最基础的衣服款式,长袖套头t恤搭配长裤,裁剪和缝制都比较简单,春天之前就能每人拥有一套衣服。


    裁布料前,需要用木炭在布料上画出衣服大概的版样,这时的“衣服”还是平面的,看不出哪里是袖子哪里是身体。


    族人们小声讨论着,都说这东西和指引者大人身上的不一样,做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怪样子,根本想象不到怎么穿在身上。也有人比较信任林云,猜测可能是不同于指引者身上的新样式,反正就是盲目信任指引者。


    林云没解释,脑子里回想奶奶和邻居一起做衣服的场景,捏着木炭在布料上画好裁剪线。然后用潮湿的厚布料包括刀柄,用已经烧热的石刀沿黑线把布料切割。加热后的石刀可以在划开布料的瞬间,把布料边缘融化定性,防止布料边缘出现毛边和散线,更方便后续的缝制和整理。


    他不太会用缝衣针,裁好布片想找个人来缝合,一转头刚好看到噗噗。


    老鸟这几天大概要生产,已经不出洞劳动了,噗噗从小耳濡目染,对缝纫也算擅长。林云就招手让她上前,让噗噗配合他的讲解进行操作。


    缝纫小组大多是女性人秧,都有做兽皮裙兽皮毯的经验。尽管欠缺一些空间想象力,但用死记硬背的方式,也能记下哪两条边应该互相缝合在一起。依然沿用流水线作业的方式,两人画线,四人切割布料,其余人分开缝合不同部位。熟悉了各自负责的工作后,缝纫效率明显提高,不过一小时就做出了第一件衣服。


    这是一件半大小孩的衣服,部落各方面都很重视半兽人幼崽,新衣服自然也先给幼崽穿。


    二号工坊暖和又明亮,洞里到处都是疯跑的毛茸茸,各种动物幼崽抱在一起摔跤、打闹,揪下来的各种颜色的毛发漫天飞舞。


    颜色艳丽的的赤狐幼崽追着自己蓬松的尾巴转圈,几只豹猫幼崽跟发疯的钟表一样,在地面、石头、木架之间来回跳跃,快到连成一个圈。几双长耳朵耷在雪白的毛绒堆上,偶尔支起来,一抖一抖地听听周围的动静。还有对胡狼兄弟,正用软绵绵的爪子互相殴打对方,只是看着不太像积累战斗技巧,更像在玩“你拍一我拍一”。


    一只熊猫幼崽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跟黑芝麻馅的汤圆一样,在地面上叽里咕噜滚了好远,撞到操作台的桌腿,把五米长的实木桌子撞得位移,才终于靠着桌腿停下。


    林云叉着他的胳肢窝,重心下移、气沉丹田、给自己低喊一声号子,才把这实心的熊猫崽子举起来。


    他把熊猫抱在怀里,拍去熊猫崽子身上的线头,手指探进绒毛中摸索了两下,在一团长而密实的毛发中摸到熊猫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淹没在白色毛发的遮挡中,轻轻挠几下他的下巴,问:“你想不想试试新衣服?”


    熊猫幼崽张大嘴巴,对着林云发出一声细细的:“咩~”


    林云没忍住,把脸埋进他头顶,狠狠吸了一口才过瘾。然后扎好马步,把熊猫崽子放到地上,说:“你变回人形,我帮你穿衣服。”


    熊猫幼崽叫小毛,是个六岁的小少年,林云这几天已经和他混熟了,主要是林云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过来撸两把,硬是把人撸服了。


    小毛在林云脚边变回人形,急道:“快!我只能变一小会。”


    林云也很急,他之前给小毛掐过表,小毛只能维持三分钟的人形。还好他以前经常给妹妹穿衣服,手法很娴熟,三两下就穿好了。


    大家围着小毛,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了遍,找出理不顺的细节,记录下来,下一版继续改进。


    陆陆续续又做好了几件衣服,分别喊来不同的幼崽们进行试穿,最后选出一个最适合的版型。大毛草织出的布料很像老棉布,柔软,但没多少弹性,所以最后选定的版型比较宽松,方便族人们日常活动。


    高山部落暂时还没有生产纸,只能暂时用布料留下样板,以后再打样时,就依照这个样板来画线。


    林云把缝纫的工作交给一个年长的女性负责,就放心的去处理其他工作。


    在冬天之前,林云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造纸的事这件事的拖到现在已经快到林云忍耐的极限了他带来的两包卫生纸,在他抠门到极致的情况下,也快要见底了,做工作笔记的小本本也马上用完。


    部落开展的工作越来越多,不便捷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就算林云不提起,大家也已经感受到了这种不方便,只是没有头绪而已。


    造纸的事已经迫在眉睫,林云趁天色还早,打算现在就开始。


    前段时间,林云可以交代大家收集各种报废的垃圾:树皮、没用的麻绳、各种草茎、毛竹中中间支撑的网状结构、已经弃用的藤条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堆东西已经在土坑里泡半个多月了,砸开厚厚的冰层,把东西捞出来,直接放进石锅里熬煮。锅里加入草木灰,煮沸后注意判断树皮的状态,煮到一抿就断的状态就行了。


    因为前期浸泡充分,煮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达林云要求的状态,然后就是最麻烦的清洗。


    冬天下雪后,高山族的小溪被冻上了,他们只能煮雪化水。


    煮雪需要烧柴,可木柴的数量是有限的,这又是一个难题。


    出去伐树的小队已经返回部落,砍下的树堆成快和部落一样高的小山。


    粗一看是很多,但大部分都要拿去烧木炭,宝石预定了织布机的木材,冷山洞的置物架也需要很多木料。


    这样一算,还是捉襟见肘。


    雪水不需要煮沸,只加热到融化就可以了,稍微有点冰手,但还能忍受。林云和大家一起蹲在石锅边,反复搓洗材料上的杂质和碱液,直到水变清。


    如果想要纸张更细白些,还能再进行二次发酵,但林云对纸的要求不高,到这一步就可以进行捶打了。等春天不那么冷时,再花功夫造品质更好的纸,现在要解决的还是基础问题。


    把洗干净的纤维碎捞出,用扁担转移到热山洞,在这里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先把纤维碎放进石臼中充分锤打,锤到手指抿过感受不到颗粒的泥浆状,然后把纸浆倒入放了某种植物根茎的特制水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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