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三壶
    我隐约记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如果不是这次机缘巧合,我又怎么可能曾经伤过纪茗,还全身而退!


    纪茗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抬眼看着我:“沈璧,你竟然真的还活着。”


    她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是杀不了我的。我已与这些晶石合为一体,哪怕你打碎了这块‘母石’,只要世界上还有任何一块晶石残留,我都依然能活过来。”


    她的目光在我和倒地的纪存时之间意味深长地一转,继续说道:“因为那最后半块晶石……却是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下定决心打碎的。”


    “你未免太自信了。”我说。


    纪茗却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看来你的记忆并不完整我所说的就是你从存时那里偷走的半块黑晶戒指啊。沈璧,你想想看,那半枚晶石究竟在哪里?究竟被你用来干什么了!”


    我头痛欲裂。


    纪茗趁此机会,抬起那把曾杀死希黎的匕首,向我的胸口狠狠插下!


    千钧一发之时,我来不及躲闪,只能静静等待最终的后招生效


    因为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做的,也为我刚刚缔结的新盟友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躲在暗处的纪守焯一枪射向希黎尸体手中那根针管也就是那管“冷玉”毒素!


    纪茗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无论她如何强大,毕竟也是人类,高浓度的毒素一样对她有用。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放松了控制。于是人们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


    与此同时,纪存时也终于得到了片刻意识清醒的机会,他抬手就从一旁呆若木鸡的纪家侍卫手中召来两管外表颇为拉风的光炮,躺在肩头扫射四周,周围无论人类镜魅,皆不敢靠近,他与纪守焯两厢配合,形成了一个只有我、纪茗及他们在内的短暂真空圈。


    “阿焯,是你啊。”


    纪茗用一种了然又欣赏的眼神,看向这位令她失去行动能力的长子。


    “听说你在联盟议会干得很出色,我很为你高兴。我一直觉得,虽然你不如存时聪明、有天赋,但你比他更具备上位者的能力没有那些儿女情长的牵绊,永远理性、冷静。你和我很像。”


    纪守焯平静地回应:“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因为您三言两语的挑衅或弹压,就斗得头破血流了。”


    纪茗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所以,你去联盟议会自立门户,不是因为讨厌存时,而是因为……你在提防我?”


    纪守焯漠然不语。


    纪茗笑了起来。她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第一次露出如此近乎“有人味”的神态。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饿倒在路边,是你求我收养你,求我给你重病的弟弟找医生。沈璧和希黎尚且有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我和你们却并没有。现在,你从路边弃儿成了高高在上的纪议长,为何要不知感恩,背叛我呢?”


    我注意到,在她说话时,纪守焯的眼神也出现了片刻的空茫。同时,那些意识刚刚恢复清明的纪家侍卫与众多镜魅,再次对我们举起了枪。我立刻意识到纪茗正在拖延时间,试图挨过“冷玉”对她控制力的干扰期。


    见纪守焯不答,纪茗用她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自从当年沈璧的事之后,存时其实也一直防着我。他多次追问黑晶戒指的来源,并警告我,用这种方式控制生灵,早晚会遭反噬。但他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懂得一无所有的滋味?所以这些年,我索性退居二线,将家主的权限交给他,自己则潜心研究晶石,让它能同时控制人类和镜魅,发挥最大的力量。而你……毕竟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才是最深的。你离开纪家,也只是不想与我正面冲突。现在,你是要告诉我比起你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和那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镜魅,你真正的敌人,竟然是我?!”


    眼看着纪守焯的神色越来越茫然,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但我手中只有一把火力有限的手枪,最多能击倒几人,根本无法让纪茗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瞬间打破这全场一触即发的僵局?


    我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凝在希黎那顶巨大的、足有五六米宽的雪白纱幕遮阳伞上。


    我倏然举枪,对准高台上那塑料伞柄的接合处,扣下扳机


    十几米外,伞柄应声断裂。


    厚重的纱幕如同濒死的水母,倾颓而下。我又连开数枪,将那些纷扬的洁白布料彻底打散。


    纱幕像坠天的云,又像一张巨大的罗网,兜头罩住了尚且毫无察觉的纪茗。


    我还想再补一枪,却被终于清醒过来的纪守焯猛地撞开,一把拖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身后的敞篷跑车里。


    而车后排,正躺着昏迷不醒的纪存时。


    “纪存时怎么又晕过去了!是中弹了吗?!”


    一片混乱中,我根本没看清纪存时和纪守焯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没受伤!他只是被母石影响得太严重了!”纪守焯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我母亲说的应该是实话。你可以把那块东西理解成一块……活着的中枢母晶。并且,它拥有极高的权限。她所说的‘母石’作为一切的源头,其权限远超中枢母晶和黑晶戒指,能够影响全世界包括镜魅和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而存时和它关系最深,距离最近,受到的影响自然也最大。刚才能够清醒一会儿,已经是他意志力极强的结果了。”


    纪守焯将车开得飞快。车后,他那几名清醒过来的下属正奋力抵挡追来的纪家护卫。


    我听出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一边用手枪解决掉一个逼近车侧的追兵,一边喊道:“那也就是说,其他人应该也会陆续受到影响但我看你还好……”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纪守焯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紧接着,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模样像极了醉酒之人强行维持清醒。


    我:“…… ”


    我把那句已到嘴边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一把狠狠拽过方向盘。


    车身堪堪避开前方突出的岩壁,轮胎擦着山石迸出火星,整个车子似乎都侧倾过来。我们从盘山公路险险掠过,外侧护栏被撞得歪斜欲断。下方十几米处,就是汹涌翻滚的漆黑大海,巨大的海浪声让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提高声音喊道,“纪茗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都变成他的玩偶?今天就是她的登基大典?”


    “等等,没这么简单。”我想到这段时间一直隐隐察觉的异样普通人似乎越来越情绪化,思维走向极端,“难道……那也是受了纪茗的影响?”


    “是的。”勉强清醒过来的纪守焯回答我,声音低沉而凝重,“她想对付的绝对不只是我们几个,或是整个纪家。他要统治的或者说,他要毁掉的是整个世界。”


    第60章 欢迎来到复制品的世界(上)


    “所以,我们必须让这种本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晶体,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而纪茗一共对这种母石做过两次改造和下发。”纪守焯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尽管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第一次是她刚得到纪家家主之位后,为巩固权势,不得已将中枢母晶等次级碎片分给包括沈家在内的各世家,包括后来你自己用碎片凝聚成的’赤色’也属于这类而这一批,其实已经在之前就被你毁干净了。”


    “而另一次,则是象征着纪家权柄的黑晶戒指,也被你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一直在存时手上。这好说,等我们到了地方,我会教你们如何毁掉它。但麻烦的是另外一半。”


    纪守焯的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


    我抢先打断他,问道:“你知道……你知道被沈璧盗走的另外半块黑晶戒指到底去哪儿了,是吗?不仅你知道,纪茗也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认定,那半块无法被毁掉’?”


    纪守焯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就在我打算继续逼问时,车后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追在后面的那辆纪家守卫的车,里头的驾驶员和乘客竟自己点燃了油箱。它瞬间化作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球,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我们疯狂撞来!


    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求生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这种毫不犹豫的自杀式袭击,根本是反人性的所以毫无疑问,只能是在拥有“母石”的纪茗控制之中。


    “坐稳!”


    为了刚才射击方便,我并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纪守焯一个近乎漂移的野蛮急转弯,将我狠狠甩向一侧,头重重撞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本已痛得要炸开的脑袋,在那一撞之后,突然不痛了。


    一种轻飘飘、近乎灵魂出窍的诡异平静感,笼罩了我一瞬。


    而下一秒钟,我们的车终于重新落地,并且借着那辆燃烧的车辆作为屏障它横在狭窄的山路中央,熊熊烈焰暂时阻隔了追兵。


    这些被控制的傀儡,虽然绝对听话、不惧死亡,却也有一个显著的副作用:


    他们不够聪明,也不够灵便。


    “沈璧,你没事吧?你额角流了很多血!”


    我晕乎乎地单手支着太阳穴,接过纪守焯塞过来的毛巾,用力摁住额角的伤口止血。刚才弹出的安全气囊让我的肋骨一阵剧痛,大概是断了几根此刻,我已没力气再去反驳他关于称呼的问题了。


    而且,随着脑海里属于沈璧的记忆越来越多,我也开始感到一种深切的迷茫。不……不只是记忆,随之苏醒的,还有那些独属于沈璧的情感、悸动与痛楚。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缺失的,或许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碎片那就是希黎所说的,关于沈璧当年真正偷走那半块黑晶戒指的记忆。也正是这段记忆,构成了沈璧与纪存时最终决裂的根本原因。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让混沌的神志清醒了些,随即探身到后座,伸手去探纪存时的心跳。


    不料,他蓦然睁眼,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嘶声叫道:“沈璧!”


    纪守焯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我心头一跳,却发现纪存时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仿佛仍身陷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并未完全恢复神智。


    他只是死死攥着我,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仿佛认出了我,又仿佛没有,只是用低沉而执拗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沈璧……别走。”


    我抿紧嘴唇,没有应答,也没有抽开手,任由他用这个别扭的姿势拉着我。直到纪守焯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凝滞:


    “用不用在这里给两位停一下,互诉衷肠?”


    我下意识地瞥向窗外,发现路边是一家萦绕着粉色氛围灯的小旅馆。


    我:“……”


    我:“纪议长,您的玩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会显得刻薄。”


    纪守焯平静地反唇相讥:“巧了,我正是在讥讽你们。毕竟我一向觉得,二位无时无刻、不分场合的恩爱戏码,更加不合时宜。”


    我闭上了嘴,心中更加确定无论他们是否是纪茗亲生,纪守焯和纪存时必然是亲兄弟。这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大敌当前尚能和谐共处,危机稍过便开始讽刺挖苦。


    在确认过纪存时生理体征平稳后,我就顺从地保持安静,看着纪守焯将车开进越来越深的巷子。


    里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垃圾堆积,还遍布着气氛暧昧的洗头房与按摩店。当第三次路过一个挂着粉红色霓虹灯的廉价旅馆时,纪守焯停了车,并顺手帮我拉开了车门。


    “沈先生,自便。”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率先走上楼。


    一瞬间,我几乎要怀疑他打算把我和纪存时给卖了。但纪守焯毕竟是聪明人,而且是一个有底线的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纪茗掌控大权的第一步,就是要清除官方政体,也就是纪守焯的联盟议会。在铲除这个共同敌人之前,他对我们而言,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这种地方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极为狭窄的步梯。纪守焯也完全没有搭把手、帮帮他这个“便宜弟弟”的意思。我需要自己把纪存时弄上去。


    我本想背起他,却发现他个子比我高太多,走楼梯的话,他的腿恐怕得拖在地上。于是我只好双手分别抄过他的后颈与膝窝,勉强将这把沉重的硬骨头打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艰难地上了楼。


    我跟着纪守焯的背影,一直上到顶楼也就是这栋建筑的第三层。面前挡着的,是一扇厚重的、类似于地下车库用的铁门。


    走在前面的纪守焯轻轻推开它。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瞬间晃花了眼。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群男男女女在迷离的光影中摇曳着身姿这里竟然是一个乌烟瘴气、纸醉金迷的地下舞厅!


    我现在用的是沈璧的脸,而纪存时那张脸更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这样公然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场合,和招摇过市等着被抓有什么区别?我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沉稳的纪守焯竟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下意识就摸向怀里的枪。


    纪守焯一把按住了我的枪,低声道:“正常走过去,别露出异常。”


    于是我跟在他身后,侧身从拥挤狂热的人群中挤过。忽然,一个随着音乐摇摆的人不小心将杯中酒液泼在了我身上。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不觉微微一惊,脱口喊道:“小玉?!”


    在沈璧的记忆中,曾在沈家的镜魅工厂里,他操控一个名叫“小玉”的镜魅刺杀沈仲南的养孙苏介,并直接导致了小玉的死亡。之后,他又将小玉伪装成苏介的尸体,成了后面一系列反叛大戏的开幕秀……可以说,他将这个可怜的女性镜魅利用到了极致。


    我:“?”


    而眼前,正在舞池中摇曳生姿的女人,竟和小玉长得一模一样!


    那“小玉”停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由银色亮片缀成的包臀短裙,戴着一串夺目的绿宝石项链,但无论珠宝如何闪耀,都遮掩不住这张面容本身的光彩。她晃了晃杯中的残酒,上下打量着我,忽然掩嘴娇声笑了:


    “两位这两张脸……”


    我的心不由一提,握紧了枪柄。


    却听她笑道:“口味挺重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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