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三壶
人类的正常体温大约是36.2c到37.4c,镜魅的体温则差不多再低2~3c,日常接触其实并不很明显,但我近日本就病弱体虚,再加上肢体接触,体温可能低于34c,被细致的era察觉。
“没、没有吧……或许是太累了,我要睡了。”我这样说着,同时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选了era,而非和疑似是纪存时的j同寝。纪家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镜魅的家族了,也是它的现任家主纪茗当年一手造成了“镜年”变革,如果是纪存时……我没把握在他面前隐藏身份。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说,“没什么,我想象力可能太丰富了。睡吧。”
“但你别贴我这么近了,我睡眠浅。”我忍不住提醒道。
era彬彬有礼地为他的打扰道歉,然后说:“好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什么叫情不自禁???”我简直没理解自己的耳朵。
era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发丝从枕头扫到我脸上,他在黑暗里专注地盯着我,仿佛狼看猎物,又像孩子看糖果,明明我看不清他的神色,这如有实质的眼神却生生把我看毛了。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时,我听到他也有些困惑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似乎对我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嗯,很像终于遇到了一道费解的难题,或者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实验体。”
我:“……”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特别想反问他是不是同性恋,但又莫名有点恐惧他的回答,于是最终干巴巴道:“求你行行好,快睡吧。”
说完这话,我终于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我又从被子里爬起来倒了两杯热水,并递给他一枚药丸。
“这是什么?”
“褪黑素,”我说,“一人一颗,再聊下去明天也不必赶路了。”
他没立刻接,只是看着我,就当我被他搞得有点心里发虚时,他说:“只是我怕睡得太沉,夜里有人做些什么,也醒不来。”
我眼神下意识地回避,只说:“荒郊野岭,都是自己人,会有什么事。”
“也是,”他点头,我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说:“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这样,你帮我保管东西,我就能安心休息了。”
他说罢,从他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雪白的皮夹,我一心只想他安静,立刻接了过来,放在贴身内袋中。
触手时,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被电击一般的刺痛,那痛感仿佛似曾相识,但实在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无从琢磨,满头冷汗地抬起眼睛,就撞上era的眼睛。
“你怎么了?”他细细打量着我的神情。
“没事。”我不自觉地轻轻按了按他的皮夹,好像有一处坚硬的凸起,像是钥匙之类的硬物。
“学长,如果我后面遇上什么不测,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它,但请一定不要打开。若我真出了事,j会告诉你要拿它怎么办。”era微笑着说,语气一点也不像交代后事,仿佛在打发我明早帮忙买个包子。
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地方,很多人情绪上来来都会有类似托妻托孤的行为,所以我并没把他前半句丧气话放在心上,只随口问:“里面什么东西?”
“身家性命,”era,“不只是我的,还是别人的……许多许多人。”
他说这话时罕见的面色严肃,毫无笑意。
我竟真的被唬住了,正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时,却见era云淡风轻地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忽然贴近我:“所以啊,我已经把身家性命都送出来了。学长,喜欢吗?”
他炽热的呼吸从我脸上扫过,下巴对着我手里的皮夹微微一抬,意思应该是问我喜不喜欢这东西。但他的目光却又异常专注地望着我,看久了几乎生出一种偏执的意味,简直像是在问……我喜不喜欢他本人。
我无声无息地起了层白毛汗,只觉心力交瘁:“吃药睡觉,不然把你东西拿回去!”
我看着era乖乖将药咽了下去,却把自己那颗药藏进了袖口。
世界终于安静了。帐篷里很快响起他轻缓的呼吸声,我轻轻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厉害,被era手指触碰过的颈部皮肤仿佛烫伤一般,还带着他的余温。
我身为卑贱的镜魅,却要伪装成人……还是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丝毫不能出错的世家继承人。所以,我每时每刻都需要在刀剑上行走,不能出错,不能放松,错了就是死。
而镜魅虽然表面上与人没有区别,但体温之类的细节如果肌肤相亲,却很容易感到异样,所以……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甚至就这样紧张地挨到深夜,没想到竟然在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睡得很好,甚至手指松弛,不小心垂落出藏在袖中的刀片。
而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的枕边人……同样在枕头下面藏着一把漂亮的匕首。
*
四小时后,深夜。
夜风吹过,整块营地鸦雀无声,只有比风还低沉的呼吸声,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j的帐篷。
j的帐篷很轻,拉开时无声无息,我顺利入内,发现j睡得很沉。我还没来得及喜悦,却是忽然看到era披着冲锋衣从我们的帐篷走出来,正向这边看来。
他吃了那么多安眠药,竟然晚上还能醒过来!
如果被他看到我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躲在j的帐篷里,我根本没法解释难道真跟人家说,我是个色令智昏的同性恋,半夜对j欲行不轨吗?!
第38章 黑晶
era并没有径直向j的帐篷走来,而是向外走去,我心头暗暗祈祷他只是起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我惊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到j的手指。
j哀嚎一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顺带撞翻了旁边几个肉罐头,它们在黑暗中圆润地滚开,发出一阵清晰的碰撞声。
我慌忙地回头看去,好在野兔里的药对大部分人有效,j并没有醒,只是咳得脸色潮红,他闭着眼睛呜咽了一声,脸转向里边继续睡了。
我还没来得及放松,等再向外望去,却见era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向这个帐篷走来!
我:“……”
看起来,我似乎只能在装变态和钻进j的睡袋里躲起来二选一了扯淡,睡袋又不是大羽绒被,怎么遮得住我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
与此同时,era一步步走近……就在只有几步之遥时,我忽然主动掀开帘子,迎了出去。
“你……”他上下打量我,神情微妙,“你没睡吗?”
听到这话,我心中松了口气,知道算是蒙混过去了era态度如此平和,是因为眼前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沈璧”,而是货真价实属于“j”的脸。镜魅可以用人血作为媒介,短暂变成对方的样子。就在刚才,我抽取了j的血液,完成了临时的“转化”。
我模仿着j的笑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睡着呢,不知被什么吵醒了,出来看看。哥们你不睡觉瞎转悠啥?”
era说:“没有,我是听到你这儿有动静,过来看看。你也别老这么没心没肺的。最近不太平,警醒点。”
“知道了。”我作势要关帐篷,“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睡了。”
era拦住我:“等等。你觉得……沈璧这人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学着j那种阳光爽朗的语气道:“好人啊,不还救了我们?怎么,你忽然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把‘东西’放在他那里了,以防万一。毕竟人人都知道你和我关系近,当你这里也不安全。”
东西?什么东西?是era给我那个皮夹子吗?
我当然不能问,只好按耐住疑惑,只作了然状点头,不置可否。
“我直觉上想信他,但总觉得他出现在那里有些古怪,”era沉吟,“至于别的”
我专注地听着他给出更多的评价,却见era微微一笑:“光看皮相,倒是漂亮。带着至少赏心悦目。“
我:“……呵呵。”
自己是个花瓶还这样评价别人。
era却没有顺着这个话茬说下去,又讲回了正题:“话说回来,我看今早那个女镜魅不对劲,武器和装备像是军用的,要么是她是当地武装的人,要么是她抢的。无论是哪种,卷到这种事情里,咱们都还是小心为上,如果被发现身份就麻烦了。”
我本来只想和他应付几句,听到此处却突然心头一亮,心说这正是个从era那里套话j身份的好机会,运气好还能知道黑晶戒指的位置。
于是我故意叹了口气,把自己想象成坐拥黑晶戒指的纪存时,深沉地说道:“的确,强龙不压地头蛇。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你知道的,我有法子护住大家。”
era脸上却丝毫不见感动,反而原本正常的神色变得有点古怪,他说道:“你今晚怎么这样自恋这里身份最敏感的人是你吗?”
我:“……”
我隐约有点要崩的预感,也不确定这话算是反问还是陈述,便谨慎地不去接,只说:“好吧,那养精蓄锐,明日早起赶路吧。我要休息了,拜拜,晚安。”
我撒手合上帐篷链子,就钻回帐篷里,却忽觉手腕一热,被era一把抓住,他微微扬眉,语气疑惑:“你今天的体温怎么也这样低。”
这不是疑问句,二是肯定句。
这已经是今晚我第二次听到这评价了,半边身子的汗毛先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嘴里却只模仿j的语气,不悦道:“大半夜站风口和你胡扯,身上能不冷吗?放开。”
他缓缓松开了手,只是目光明灭不定,直往我身上钻,仿佛要看透我骨骼里,看得我心头发毛。我生怕他又心血来潮再给我查个寝,连忙躲回j的帐篷。
这一夜,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j的帐篷里一阵瞎找,我鲜血做的“罗盘”证明黑晶戒指的确在里头,但具体在哪就是找不到,不过,这也几乎让我在心里确认了j就是纪存时。
快凌晨的时候,我回到自己的帐篷,却发现era竟亮着灯在看书。
他将书封面向下放着,抬眸看向我,面带微笑,眸光比煤灯中摇曳的火苗还要莫测虚幻。
“学长,回来了?”
我早知道他会发现我的离开,但因为先前已化成j摆脱嫌疑,所以我并不担心,好整以暇道:“是啊,你打鼾太响,我睡不着,出去吹风数星星了。”
era:“……”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羞涩还是被气到了,我满意地欣赏着这副鲜活的漂亮面孔,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他书的封皮上。
之间上面印着几个墨字《镜魅解剖生物学》
他顺着我的目光同时看向那本书,笑道:“哎呀,被你发现我的情人了。”
“情人?”
和他在一起,我简直觉得我耳朵离家出走了。
“是啊,”era理所应当地笑了,“不是有很多专家会将热爱的事业当成自己毕生的‘情人’吗。镜魅对于我来说,就是类似的位置。我学医就是因为醉心沉迷于研究这种生物,在我看来,它们奇异、美妙,他们能变成任何人的外貌,是天造地设的替身,明明没有心脏,却可以存活,只是体温略低于常人”
era轻轻道:“就是有一点,我之前一直觉得很可惜。”
我僵立着:“……什么?”
“如果只是具没有意识智慧的空壳子,即便再怎么美丽神奇,也会很无趣的。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只镜魅,可以仅凭自己的意志逃离人工心脏的控制,可以脱离这些设定好的实验规则,一定会……非常有趣,让人着迷。”
他一边说着,站起身,笑着抚摸我的额头,仿佛在测量我的体温,但他的手指不安分地动着,滑到我的唇边,“学长,你的温度真的很低,我很担心。你的身上还带着种奇特的香气,那是白天j身上溅到浆果的味道。我记性很好,闻过的气味都不会忘记。那么,你刚才到底是去哪儿了?”
“什么意思?”我抬起眼睛,漠然回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era轻轻一笑,“那我就说得更明白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和j有多熟悉,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同学,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刨根问底。我今天在帐篷外面和他说’你体温也这样低’。我猜,学长你只注意到’体温低’几个字了吧?但其实,如果是真正的j,他不会心虚,只会好奇这个‘也’是什么意思,而绝非立刻回帐篷睡觉。当然,这只是个细节。你还露出了其他马脚……怎么,还要我一一告诉你么?”
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强行伸进我的嘴里,捏住我的舌头,探出我是不是真是一只卑贱的镜魅。
第39章 错漏
而我,也意识到了这具精致漂亮如同贵族般的少年皮相里包裹的东西,也终于明白了我在他面前异常放松的原因。
因为,他真实、并且坦诚地展示自己的锋芒与阴郁,这让我感到了一种微妙又奇异的同类感和安全感……于是,我内心更深处的、更真实、也更负面的情绪忽然像深秋入夜后的浓雾一般涌现出来。
我忽然挑起一个笑意,张嘴咬住了他的无名指,舌尖立刻尝到了鲜美馥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