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三壶
    就在他因剧痛而失神的刹那,我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枪,冰冷的金属抵上他的太阳穴。身体里还残留着他施加的屈辱感,像跗骨之蛆般啃噬着我的理智。


    此刻,纪存时捂着额头,因剧痛而身形摇晃!


    同时,积压的怒火与蚀骨的屈辱像岩浆般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蓄尽全力,一拳狠狠捣向他的腹部这一拳又重又狠,充斥怒火,仿佛试图奉还他所施加的肮脏与疼痛。我的指骨撞击在他坚实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自己的手都在发麻颤抖。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纪存时半跪在地,捂住腹部,脸色煞白,低沉喘息着。神情间是难得的狼狈。


    真让人痛快啊!


    我逼近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极冷,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中了我的毒。不想死,就带我离开这里,去沈家老宅听话就给你解药!”


    我当然是骗他的,这“毒”要有解药,我也不用死了。而他只是临时受到影响,随身体自然代谢就会恢复。


    但我并不担心他会识破或拒绝我。毕竟,他没必要冒险,纪先生的命可比我的值钱多了。


    我还是装扮成那个小男伎,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体隐秘处的疼痛和难以启齿的黏/着感,不断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事情。


    祸不单行,可能因为先前情绪过激,太阳穴处的神经传来一阵阵剧痛,我几乎是用全部意志克制自己,用最自然的神色表情和走路姿态与纪存时相携走出大楼。


    然而,霉运之神并不打算在今晚仅剩的最后一个小时里怜悯我,它又降临了就在我催促纪存时发动车辆时,一个身穿黑睡袍的少年身影从酒店里跑了过来。


    是纪存时的未婚伴侣,阿。


    ……我几乎要冷笑出来。命运真是擅长补刀。刚刚在房间里被他的未婚夫凌辱,转眼就要面对他这位“正主”。


    更难堪的是,我没有衣服可换,还穿着这身几乎什么也遮不住的“性//感私服”。布料本就单薄,被一番暴力对待,更是狼狈凌乱。


    我低头,看见自己腰/线在冷白的月光下异常清晰,上面还印着纪存时留下的痕迹……这一切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如同示众。


    阿歪着头,探究地打量着我。


    他有一张刚褪去稚气、显出青年俊美轮廓的脸上,却嵌着一双鹿一般纯净无辜的眼睛。他探究的目光在我和纪存时之间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混杂成了种难辨真假的天真。


    他轻轻咬着下唇,那殷红的唇瓣被他咬得更加饱满艳丽,像血红的樱桃。


    “你,他……”他开口,声线其实是青年的低沉,却又刻意拖着一点黏连的尾音,听起来像撒娇,又像试探,“深更半夜,你们要一起去哪儿呀?”


    不知是情绪原因还是方才起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眼睛总能轻易激起男性的保护欲,可那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隐秘的兴奋。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碍眼的的物品。


    我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真讽刺啊,我其实也算得上受害人,可在此情此景下,却像个被当场捉住的下贱第三者。


    纪存时的表情异常平静,只淡淡瞥了阿一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敷衍:“我要去加班,你自己回去休息。”


    阿瞪大了眼睛,我以为他会大发脾气,但出乎意料地,阿脸上那股即将发作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欢喜,这种欢喜在他年轻而漂亮的脸上,即便刻意,却也足够惹人生怜。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纪存时的衣袖。


    “不行。”纪存时微微摇头。


    阿立刻指向我,嘟起嘴:“那为什么他可以?”那语气,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少年。


    纪存时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眉毛也没动一下,说:“因为就是他命令我加班的。”


    我:“……”


    阿眨了眨他那双依旧显得很大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他挑眉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妙的赞叹,“就像公司里那些人精说的,能逼着存时哥哥你做不愿做的事的,一定是你非常厌恶的‘大仇人’!”


    他那副混合着天真与了然的样子,真假难辨,却更显诛心。


    纪存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知道就好,回去。”


    “等等嘛,”阿甜甜地笑着,那笑容在他渐趋成熟的脸上,有种纯真与妖异交织的矛盾感。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我,指向我狼狈凌乱的衣摆:


    “可是……他裤子都破了,这么着急出门,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吗?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是你们仇人之间新的规矩?”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屈辱。刚才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连同此刻的难堪,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一点都不想听纪存时的回答。毕竟他刚才凌辱我时,还一口一个“下贱”、一句一个“伎”,不必怀疑,他此刻只会说出更恶毒的话。


    纪存时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嗓音,淡淡道:“你想多了,这是种新的潮流风格,这位先生素来热衷于追逐时尚。你还小,别管这些,快睡觉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却没走,他语气微沉,拖着调子,忽然幽幽问道:“那个沈璧抓到了吗?”


    我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纪存时。他没有看我,只抱胸看着阿:“问这个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回去吧。”


    但一直对纪存时十分温顺的阿第一次流露出了反对的情绪,他有点着急地向前两步,说道:“怎么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你为了他才”


    “阿!”纪存时蓦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第15章 “那沈先生有过多少情人?”


    阿终于闭上嘴,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好啦,别生气。我不问了,那我回去等你,存时哥哥别太辛苦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仿佛还能听到他哼着的那段轻柔却诡异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当时婚礼见面时,他没说几句话尚不明显。但这次近距离交流,阿的反应却实在不像是正常思维的成年人反应。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对我怀有天然的敌意。


    而我现在还带着面具,他认不出我的脸,那这敌意只能出自对纪存时的占有欲。


    我的心在缓缓下沉,我不得不正视:纪存时在我婚宴上说的不是气话,他与阿或许的确在交往。


    我正出神,忽然觉得肩上一暖,回头竟看到纪存时将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身上终于彻底盖住了那件“潮流前沿”露屁衫。


    纪存时受的是传统上层教育,讲究的是一种“傲慢的温和”,


    所以一般来说,无论对上对下,他通常都是有礼有节的,甚至会被不知情者传言“纪教授温柔可亲”。但唯独当他转向我时,却仿佛突然有了“变脸”绝技,神情立即变得极其漠然,几乎冷淡刻薄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


    我拢着残留他体温的风衣,看到他钻入车中,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怨恨。我那样期待一场痛快的针锋相对,也好过这样不阴不阳的相处……但很可惜,或许就像纪存时自己说的那样,他这样的人,情绪和感情都无比宝贵,没力气浪费给“无关”、“不重要”的人。


    而现在,我就属于此类“无关者”。


    在我的要求下,纪存时打发走了司机,因此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开车,我坐在后排他的近战搏斗比我强太多,只要这样我才有机会随时抽出枪。


    沈家老宅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因此车程不短。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封闭的二人空间,也可能因为刚才那个尴尬的插曲,开始的剑拔弩张过去后,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固。


    因为我和纪存时……不能这样。如果针锋相对、你死我活也就罢了,但一旦陷入这种日常的相处环境,就和从前……太像了。


    而且更该死的是,因为没有清洗,我只觉得那里一阵隐秘的痛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刚才遭遇了什么样的羞辱。


    我不知道纪存时是不是有同样的错觉,但倘若有……他显然并不怎么喜欢这种和过去似曾相识感觉。所以,他竟然罕见地主动打破沉默,与我搭话了。


    “说吧,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没有看我,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这很纪存时比起毒是否会致死,他更迫切想知道的竟然是自己究竟输在哪了。同时,公事公办地逼问正经事情,是掩饰情绪、重新拉开心理上安全距离的最快方式。


    我心知肚明,也因此不愿让他如愿。


    “你上//我的时候中的毒”这是实话。但当然不能说,听起来愚蠢至极,也太下贱了,像在摇尾乞怜。


    而且,我更害怕解释我害怕和他解释我身体里为什么有毒素。我害怕告诉他我命不久矣。


    我总是不想纪存时知道我真的要死了。即便他应该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想杀了我。


    “你猜啊。” 我哑声回应,手腕施力,将沉甸甸的枪管抵住他的椅背。这个动作牵扯到下半身难言的痛处,让我不自觉地低声抽了口气。


    纪存时的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一瞬。透过后视镜,我瞥见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被这声喘息刺到了,但旋即被坚硬的寒意覆盖。


    他瞥过脸去,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刻薄的语气:“沈璧,十年过去,你还是爱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纪存时语带双关,刺得我指尖一蜷。车内再度陷入沉默,只余引擎轰鸣。


    我原以为他已单方面地结束这场对话,没想到,在几个红灯之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像是提问,又像自言自语。


    “毒不在酒里,否则我会有察觉。是抹在杯壁上?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喝那杯酒还是你事先把毒药抹在了所有我可能入口的东西上?又或者……你用的毒药能在身体接触时发挥特殊作用?”


    我安静地听着他侃侃而谈、缜密推理,仿佛观赏着一把精准锋锐的刀。不愧是纪存时啊,如果不是真相实在出人意料,他的猜测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他熟悉我的思维模式,正如我了解他的。这种危险的共鸣,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吸引。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在走向死亡的最后一段旅程里,哪怕明知眼前的人厌恶我,只想羞辱我,我还是想安静地和他多聊几句。就像前线的老兵上必死的战场前,总想点燃一支烟,倒半杯威士忌,聊整夜的往事。


    “告诉你也可以,”我不紧不慢地笑道,“不过,你要和我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


    纪存时语气微嘲:“不愧是沈先生,这也能谈上条件。行啊,那就先说说看吧,纪某洗耳恭听。”


    我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用枪口点了点他的肩头:“那个阿是怎么回事?”


    话出口,我看到纪存时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笑意,这笑像秋天的高草丛,搔得我心头很不舒服,他神情讥诮:“沈先生,我没听错吧你是以已婚的身份,过问前任的情感生活?”


    他微微摇头,失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这样无耻呢。”


    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讽刺对我早已没什么杀伤力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他光滑的皮质座椅上,神情纹丝不动。


    “过奖。不过你想多了,我们那点事不过少年时的玩闹,时过境迁,大家都有过不知多少情人,谁还把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当真放在心上”


    “哦?那沈先生有过多少情人?”纪存时忽然打断我。


    “我……”我微微一愣,还没想好怎么编造。又发现他根本也没想听我的回答。


    纪存时语气里带着种古怪的笑意,语速快得异常:“太多了,记不得了?没关系,那您通常在上还是在下?哦,是我多言了,沈先生这样的,自然是需要人伺候的。也不知刚才纪某伺候完阁下,可以让您歇几天不与人’玩闹’?还是这种事情,对沈先生您来说,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那可真抱歉啊,我大约比您那些玩伴儿莽撞些,好像把您那里撑//坏”


    “纪存时,慎言!”我终于忍无可忍,手指按在枪上,低喝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他一点也不怕死,单手把着方向盘,反唇相讥:“我一直是这种人啊,以前珍惜你,不舍得毁你罢了。沈先生,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我问你……呵。五年前,我又怎么能想到您是这种人呢?”


    我被这句话砸得忽然闭了嘴,浑身发冷。


    是啊,五年前,我的宿敌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曾跪在我的面前像我求婚,是我拒绝了他,欺骗了他,利用了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纪存时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竟然也透着淡淡的疲倦,“当年,你到底有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我垂眸,安静了一瞬,然后重复了那个回答了无数次的答案:“没有。”


    纪存时点了点头,他对我就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会卑贱到觉得他还对我留有余情,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失败。


    而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这段扭曲的关系和我一样死得干干净净,要给他留下毫无必要的心结呢?


    我的确有一个秘密,那是我对纪存时说的最成功的一个谎言。


    但是,我决定保守它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


    “别说这些时过境迁的废话了,”我双手抱胸,淡淡道,“我只是好奇,你的阿是人类吗?他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纪存时干脆利落地说,“但我能告诉你,他对我绝对忠诚,全心全意为我服务。”


    这个阿,说话行事,不像是二十几岁青年人的正常状态。以纪存时的能力和对镜魅的执着,为自己定制一个“理想中的情人”并非难事或许是早已接受了和纪存时不再有任何可能,我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痛苦……最多,有些失望罢了。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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