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三壶
    我在一旁垂头站定,心念电转:纪存时醒着,我根本没法离开这个房间,得尽快哄他去睡。对了,最好还能弄到他的血,变成他的模样就才能突破重重安防,直接走出去,毕竟这里应当没什么人敢验纪少爷的基因码。


    “你怎么不问我心情为什么好?”纪存时在我耳边道。


    我只好挂上职业假笑,尽职尽责地开始陪聊:“请问为什么呢?”


    纪存时笑起来,将清酒一饮而尽。


    我做出一副殷勤的样子,接过杯子,走到开放式吧台,背过身去给他续酒。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从内袋里拿出一颗白色药品,迅速投入酒中。


    多亏了我这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抢银行的装备都没我这当新郎的齐全。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纪存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么……主要因为我前任今天结婚,但是婚礼大乱。”


    我:“……”


    他歪过头来,仿佛在细细端详我的神情,一边笑着继续说道:“一想到今晚这么一闹,应当很多人睡不好,我就十分愉悦。”


    我:“……”


    我低眉垂目,握紧酒杯,生怕一个没忍住泼他脸上。


    纪存时双眸含笑,抬手来接酒杯。、


    我看着他绯色的唇靠近杯壁,纪存时喉结滚动,被加了药的酒液流向他的咽喉。


    我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瞧着。


    然而,纪存时突然仿佛想起什么,放下杯子,随口闲聊似的说:“看起来你也很担心我的睡眠?真是温柔体贴啊。真该好好赏你。”


    我手指不自觉地一蜷。


    “否则,你为什么要在我的酒里投药呢?”


    第13章 欺辱与仇恨


    当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我几乎以为他就要说出这句话了。


    但幸好没有,纪存时放下酒杯,就这样轻松地结束了上一个话题。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带着那种莫测的微笑走近我。


    然后他抬起手,抚摸着我被面具覆盖的脸。


    “真清高、强硬又那样脆弱……让我想起了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道,“你愿意主动摘下面具吗?”


    “我会给你奖励的。比如,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可以。”他用那种给幼童讲童话书的语气,缓缓笑道。


    我被纪存时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打起了寒颤。


    我当然不能摘下面具。但纪存时的“奖励”同样诱惑着我光靠我自己,几乎很难在今晚突破严密岗哨,进入沈家老宅。


    而过了今晚,沈家必定会转移中枢母晶,我费尽心思造出的优势就会功亏一篑。


    但是,纪存时为何会知道我的心思,他怀疑我的身份了吗?


    若是怀疑,他为何不干脆挑破杀死我?


    足够冷酷,足够理性,对背叛者毫不手软,这才是他啊。


    纪存时似乎看出我的动摇,又用那种糖果一样惑人的语气,给我吃定心丸:“你这种男孩子很常见。被学校或者公司当作礼物送出来,嗯?你们上司对我的偏好倒是很清楚。你摘下面具,让我看看是不是足够相似。若再将我伺候满意了,我便送你走,还会给你一大笔钱。”


    他将我的手攥在了手心,我只觉得那里冷得惊人。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有阿在前,我不至于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纪存时还对我留有余情。相反,我只感到一种自作多情的失望。就好像一把雪亮锋利的明剑,你一开始就知道它会插进你的心脏,但当你看到它脏了,染上脓血污泥了,还是会一样怅然若失。


    纪存时明日就要和阿成婚,却还这样风流,看起来当真和其他纨绔二代别无二致。


    “你真的不愿意摘面具吗?”纪存时在我耳边重复道。


    我一直知道在他表面温和绅士皮囊下,藏的是一颗暴君般的心脏。以前除了我以外,无人可以违抗他的意志,他有手腕,总能用或明或暗的手段让那些人消失。但或许我的内心中依然残留着以前的可悲回忆,所以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逼近的危险。


    让我最屈辱、痛苦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摘就算了,你别后悔。”纪存时仿佛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屋内骤然暗了下来,他抬手将我狠狠抛到床上,他眼里毫无情意,却像撕廉价糖果的包装纸一样扯烂我的衣物。


    我反抗,明明担心暴露身份,还是忍不住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划破了他的喉结。但他任凭刀刃差点割破他的颈动脉,面无表情地按住我,卸了我的关节。于是,我失去了拿枪的机会,因为枪和我的衣物一起像再也用不到的垃圾那样扔在床的边缘……于是,我像一只被剥皮拆骨的羊一样被钉住四肢,固定在纪存时的沙发上。


    纪存时突然笑了起来:“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我被他烙得如同热铁,心脏周围的血液却缓缓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还装什么呢,”他像看到一个被讲多了的老笑话一样冷淡地笑了起来,“毕竟……如今高高在上的沈先生,当年不也是靠出/卖/自己,才从我身上偷到黑晶戒指的秘密的吗?”


    原来,他一开始就识破了我的身份。但他像一只残忍的狮子一样,将计就计地玩弄着误入领土的猎物,将我当做一个笑话。


    纪存时的血印在我的脸上,让我想起学生时代我们也曾耳鬓厮磨,让吻落在耳畔;他冰冷的手指按在我的心口,就像以前他总喜欢把头埋在那里……但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先后托起的我膝盖和后背,将我摆成屈//辱的跪姿。


    ……全都完了,来不及了。


    那一刻,我觉得他并非想从与我做这种事情中得到快乐,而纯粹是想从我的痛苦中得到快乐。于是我一直在笑,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也可能只是不想让他得逞。


    又或许,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可笑。


    我我正在被纪存时强行……这个认知让我痛苦得仿佛已经死去。


    于是,我只能强迫意识脱离这具躯壳,我开始不停地说服自己,我应该将计就计,这是个好计划,等纪存时放纵到极点的时候,我可以借机……我可以杀了他……


    如果杀不了……也没关系的。不要难过,没关系的……不过一具用不久的皮囊,随他吧。


    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也要死了。


    是否过错,谁欠谁的,到地府里再算吧。


    太荒唐了。


    于是,我只好笑得很用力。一切都太可笑了,无论是镜魅的命运,还是我和纪存时的命运。


    纪存时忽然停了下来,他将那只带着半枚黑晶戒指的手指伸进我的口中,将我的笑容像废纸一样揉平。


    “喜欢吗?你最爱的戒指就在这里。”纪存时笑着说,“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当年你把另外半颗黑晶弄去了哪里,我或许会考虑停下来。”


    我咬着嘴唇,用疼痛压抑住申音,哑声道:“滚开!别做梦了!早没了,被我全用完了!”


    “呵,”纪存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掰正我的下巴,俯视着我,“如果真被你用完了,你早在婚礼上就大杀四方了,而不会现在像任人宰割的羊一样躺在这里。看来,沈先生嘴上永远很硬气,也只有嘴上硬气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掐住了我的咽喉,我睁大眼睛透过他的肩膀看窗外星月起伏,我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我真希望他正在捅我一刀。


    “别僵着啊,主动些,若我满意了,饶你一命,”纪存时漠然道,“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学长。”


    他说着以前绝不会说的话,以侮辱我为乐,偏偏又夹杂着过往的称呼。我再也忍受不了,低声喘息道:“不要……不要那么叫我。”


    纪存时一哂,轻易看穿了我:“觉得脏是吗?但我们的回忆不是被我弄脏的,而是你,你毁了过去的一切我亲爱的学长。”


    他没有说错。纪存时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他永远准确而锐利。他的每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中……虽然肢体纠缠,但我从未比此刻更清晰地意识到:我们早就彻底结束了。


    他正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折/辱我。


    我合上眼睛,倦道:“纪存时,请你杀了我吧。”


    他静了一瞬。


    “沈璧,你真是比最脏的伎还贱,杀了你我都嫌脏手。”然后,他用更冷漠的语气,这样说道。


    然后,他抽出了一把漂亮的匕首,他用它拍打我的脸,抚摸我的小腹。


    纪存时的爱恨都极致而强烈。记得在我们最如胶似漆的时候,他就很爱开一些常人会觉得可怕的玩笑。他曾说过,如果我背叛了他,他一定会用一把最精美的钻石匕首,剖开我的胸腔,看看里面为什么空空如也。


    “你不应该总把主意打在我身边的人身上的,先是助理,又装成这个小男伎,”纪存时把玩着那把镶满宝石和钻石的匕首,甚至还心不在焉地进出,“我告诉过你,我的记性和观察力很好,即便身边的东西挪动毫厘,我都会发现,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我不信他。当年我几次偷走那枚黑色戒指再放回原处,纪存时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最后我自己挑明,或许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事到如今,我索性破罐破摔,放纵那些情绪将言语当作出口,“毕竟……你一直喜欢那些诱惑人的把戏,我以前不就是这样把你骗到手的吗?恶心下贱?你现在不还正在对我做这种恶心的事吗?”


    纪存时眼中掀起滔天怒意,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气极反笑:“那种肤浅的东西……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啊。那么,聪明的沈先生,你来猜猜,我今夜高兴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呢?”


    我偏过头沉默。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想不出还能做什么更让你痛苦受辱的事情。”


    “你恨我……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的……”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建议,仿佛喃喃自语。


    纪存时又一次奇异地沉默了,尽管匕首就在他手里。


    他的心跳很快,这意味着他还在极度不冷静的状态。我甚至看到他手背上的疤痕在轻轻颤抖。他握着匕首,在我心口悬空着,仿佛在找一个开肠破肚的好角度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划破我胸口的皮肤。


    鲜血涌出,纪存时俯下身,用指腹抹干了我身上的血迹和汗,用舌尖尝了尝:“你的体温真低,总让人怀疑血也是冷的,看来,只有做这种事情时你才能稍微热起来……让我觉得心里暖和一些。”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我忽然觉得极为难过,也不知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他。


    我歪过头,忽然感到发间又湿又烫,我竟然软弱到落泪了。


    我原本以为死到临头,我都不会哭的。


    “尊敬的沈先生,”他掰过我的脸,舐去我的泪水,又用婚礼上那种冠冕堂皇的语气称呼我,嘴角却带着刻毒的笑,“您的’妻子’知道你新婚夜是在另一个男人下面过的吗?”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腥气。


    远处的红木衣橱如同一张扭曲的喜帖,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冲净地面的一切脏污,叮叮咚咚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时让我想起那一抽屉永远送不出去的袖扣。


    灰色的云遮挡了圆月,纪存时的折磨让我原本就败坏至极的身体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我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意识像云烟般消散。


    我要死了……死得突如其来,死得毫无价值、荒诞可笑,却又忽然觉得,我合该死在纪存时手里,死在这个唯一我曾……对不起的人手里。


    第14章 成为第三者


    如果结束在这里,便好了。


    但不行。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纪存时蓦然皱眉,他抽身而出,站在床边,捏住眉心,身型都摇晃不稳。


    我清楚地知道他此刻的感受头颅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扯着肺叶,血液淌过的经脉如同被烙铁灼烧。我太熟悉这种痛苦了,因为这甚至不及我每日所承受的十分之一。


    赤色反噬到了终末阶段,便会化作流窜全身的神经剧毒。很不幸,纪存时通过我的血、体//液,也临时感染了这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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