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李三仍有顾虑:“可官府之前从来没掺和过赵帮的事,这次凭什么愿意出手帮我们?”


    “这个我知道!”邵温文急忙插话,“我之前曾听人提起过,府衙里缺善水战的兵,再加上不熟悉赵帮的内部情况,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顾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景尧、大炮几人:“但你们既熟悉赵帮内情,又擅长水战,何况咱们手里还握着他谋害老帮主的铁证。换作你是县令大人,这样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出兵?”


    “愿意!当然愿意!”大炮激动得直拍桌子。


    顾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当即开始分配任务:“大炮,你带老二、老三先去设法抓住李癞子,务必从他嘴里撬出赵极买朱砂的实证。小尧,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说服他出兵相助。”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大炮三人便收拾好行囊,搭上邵家的商船,连夜南下而去。


    不过月余时间,便有消息传了回来。那串朱砂手串的确是李癞子替赵极买来的,另外那串手串并未消失,此刻正藏在李癞子相好的家中。


    原来当初李癞子受托去买手串时,确实不知赵极的真正图谋,只当是他买来佩戴把玩。


    后来瞧出些许端倪,他心里怕得发慌,唯恐赵极害了老帮主之后,会转头来灭自己的口。这才趁机将赵极丢弃的手串捡了回来,偷偷藏在了相好那里,留作一条后路。


    而另一边,顾岛这边也终于说动了县令大人。他当即与景尧一道,领着官府调拨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赵帮的据点进发而去。


    第124章 赵极


    船行江上, 水波漾漾。景尧坐在舱中,心头又是激荡又是惶然,指尖都微微发颤。


    顾岛见状, 握紧了他的手, 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宽慰:“别怕, 我早与县令大人谈妥了,只要是没沾过血腥的帮众, 审讯清楚后便会放他们离去。”


    景尧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感激。当初他万般不愿将顾岛卷入这场风波,到头来,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顾岛看穿了他的心思, 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小尧, 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要成亲了,你的事, 不就是我的事。”


    景尧闻言, 忍不住撇了撇嘴,故意扬起下巴逗他:“什么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日子都没定下来。”


    顾岛挑了挑眉,眼中漾起几分笑意,索性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景尧的耳廓:“哦?那依你看, 哪个日子最合适。”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顾岛身上的气息, 霎时间将景尧包裹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惹得他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攥住顾岛的手腕, 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待我们回去,便成亲。”


    顾岛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朗声一笑,重重应下:“好!”


    船只日夜不歇地全速疾行,不过半月光景,便抵达了赵帮盘踞之地。顾岛甫一靠岸,便与大炮三人顺利汇合。


    一别一个半月,三人瞧着都沧桑了不少。尤其是大炮,胡子拉碴、衣衫沾尘,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掌柜的,你可算来了!”大炮一见顾岛,当即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快把我急坏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列屿村,打那赵极一个措手不及!”


    列屿村,便是如今赵帮的老巢。原本只是一座僻静的海中小渔村,被赵极占了后,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咱们明晚再动手。”


    “啊?为啥要选晚上?”大炮满脸不解,挠了挠头,“白天人看得清楚,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顾岛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大炮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猛地一拍大腿,眼前骤亮:“好,好主意!还是掌柜的你想得周全,够聪明。”


    转眼到了第二日深夜,月色暗沉,海风微凉。几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列屿村进发。


    可刚驶到村子附近的海域,就见对面驶来数艘快船。船上人影攒动,每人身后都背着弓箭,手里要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要么攥着钩镰、登船斧之类的工具,来势汹汹。


    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沉默,没人应声。


    当初赵极说景尧勾结匪寇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加上景尧连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便渐渐信了赵极的话。如今亲眼见到景尧,听他这般坦荡地质问,心底的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景尧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愈发锐利,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怒:“我当年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赵极下了毒,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赵帮!”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对面炸开。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赵极脸色铁青,环视了一圈躁动的手下,拳头死死攥紧。他猛地指向景尧,厉声喝问。


    “小尧,你勾结匪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带着官兵来围剿弟兄们,还颠倒黑白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师傅,景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赵极,你也配提师傅。最对不起师傅养育之恩的人,分明是你!师傅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将你从襁褓中养大,手把手教你武功,把赵帮的未来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竟然暗中给师傅下毒,害死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算是人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赵极被他戳中痛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嘶吼,“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娘是泉水村的,你爹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你戴的那串红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实打实的朱砂串,是李癞子替你跑腿买的。你每次偷偷刮下点朱砂粉,掺进师傅的饭食汤药里,师傅的身子骨,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糟蹋垮的!”


    景尧的话音刚落,就见李三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上来。


    那人正是李癞子,此刻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没少挨揍。


    老三上前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喝道:“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给老子说清楚!”


    李癞子身子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帮主让我去买的那串手串。他说看旁人戴着新鲜,自己也想弄一串玩玩,我才……我才给他跑腿买的啊,后来……”


    他偷瞄了一眼赵极铁青的脸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往下说。


    老三见状,按着他后颈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阴恻恻的:“怎么,不敢说了?你那相好的,还有你那宝贝疙瘩儿子,你是不打算要了。”


    “别!别伤害他们!”李癞子脸都白了,哭丧着脸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对面赵帮的弟兄们高声嚷道:“有一回我回来得晚了,亲眼瞧见帮主从朱砂手串上刮下粉末,撒进老帮主熬药的罐子里了。我说的句句是真!后来帮主把那手串扔了,我瞅着不对劲,怕他回头杀人灭口,就偷偷捡回来藏在相好家里,一直留到现在啊!”


    李三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串朱砂手串,举到火把底下晃了晃,好让对面的赵帮弟兄看得一清二楚。


    那手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珠子表面还有着明显的刮痕,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刮磨过的样子。


    赵帮的弟兄们见状,个个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串手串。眼尖的人早已看清了珠子上的磨损痕迹,霎时间脸色大变,人群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看向赵极的目光,彻底变了味。


    赵极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下颌角绷得像块绷紧的弓弦,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猛地拔高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躁动的人群,字字都带着煽动,“他们早就被官府收买了,这些话全是编出来挑拨离间的,就是为了方便官府把咱们一网打尽!弟兄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帮主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故意挑咱们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都醒醒!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怎么样,哪回少了大家的好处。你们宁愿信这些叛徒的鬼话,也不肯信一起刀头舔血的帮主吗。”


    霎时间,方才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不少帮众脸上的惊疑,渐渐被犹豫和动摇取代。赵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挑衅地剜着景尧,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赵极,你才是赵帮最大的叛徒!”景尧目眦欲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往前跨出半步,胸口剧烈起伏,“你真以为这帮主之位,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


    他死死盯着赵极骤然煞白的脸,狠狠剖开真相:“老帮主断气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让我当帮主,不过是求我留下来,帮你一起打理赵帮事务。”


    说到这里,景尧顿了顿,看着赵极不敢置信,浑身发抖的模样,补了最狠的一刀,语气冷得刺骨:“你处心积虑地下毒、栽赃,费尽心机争来的东西,不过是他早就给你备好的囊中之物。你说你,蠢不蠢。”


    “你胡说!”赵极像是被人狠狠剜了心口一刀,表情瞬间扭曲得狰狞,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地咆哮,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景尧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句比一句狠:“你怕的从来不是我抢你的位置,是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土匪的种!”


    他故意加重了“土匪的种”四个字,看着赵极脸色惨白如纸,继续道:“老帮主待你如亲儿子,你却觉得他迟早会嫌弃你的出身,迟早会捧着我这个干干净净的养子,取代你的位置,对不对?”


    “你下毒的时候,是不是一边手抖,一边在疯了似的想。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景尧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面缝着赵字的船帆。夜风卷着帆角猎猎作响,粗粝的布纹上,老帮主当年一针一线缝出的针脚,被火把照得发红,像淌着血。


    “你对着这面师傅亲手缝制的船帆,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愤,穿透呼啸的海风,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这些年,他教你习武、带你处理帮务,哪一点亏待过你。你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你出身、真心想让你继承一切的人!”


    “现在你坐在这个帮主位上,夜里睡得着吗。你摸着那张用他的血换来的帮主椅,你坐得稳吗!”


    景尧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赵极的软肋上,逼得他节节败退。


    他忽然死死揪住心口的衣襟,面色煞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咚地一声跪倒在船头,双目失神,口中只是不停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帮的弟兄们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犹豫更重了,一时间人心浮动,面面相觑,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话。


    赵极身边的走狗见状,心知不妙,急忙跳出来厉声喝道:“二少,我们大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血口喷人!你勾结官府谋害赵帮还不够,非要置大少于死地才甘心吗?”


    喊完,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帮众声嘶力竭地吆喝:“弟兄们,都给我抄家伙上。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的好处!如今官府的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再不拼命,就只能等着被人宰割了!”


    一众帮众被他这么一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棍棒,神色凝重,剑拔弩张。


    更有人将箭搭在弓弦上,引火点燃箭尾,举弓瞄准对面的船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忽听得海面上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船队正破浪而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列屿村的方向压境。


    船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映红了整片夜空,仿佛要将这苍茫的海面尽数吞噬。


    那些刚要动手的赵帮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个个瞠目结舌,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官兵,咱们……咱们哪里打得过啊!”


    就连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走狗,此刻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望不到头的船队,声音都发起抖来:“这……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官兵。”


    景尧冲着对面的船队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喧嚣的海风,字字恳切:“弟兄们,我引来官兵,绝非是要加害大家,不过是想让大伙都听听真相,辨个是非黑白!我早已向县令大人求情,只要主动投降,经核查后没沾过血腥的,一概无罪释放!我虽离开赵帮一段时日,但自认此生都是赵帮的人,更是大家同生共死的兄弟!”


    大炮紧跟着扯开嗓门附和,粗声粗气的嗓音格外有穿透力:“没错!弟兄们,我大炮啥时候骗过你们。跟我熟的都知道,我这脑子,就算想蒙人,也编不出半句瞎话!”


    老二、老三也齐声劝道,语气里满是痛心:“大家伙都好好想想!当初老帮主在的时候,咱们赵帮是何等风光。怎么偏偏赵极一上任,就逼着大伙去劫掠商船,闹得怨声载道。天下商船千千万,难道每家都亏欠了咱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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