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祝闻昭显然对这个分成条件不甚满意,沉吟片刻,“除了分销呢。”


    洪增笑吟吟道,“以祝家的实力只吃分销的那点货量确实大材小用,如果祝先生愿意也可以选择直接买断内陆甚至沿海几大区的供给量,定价权和售卖利润全部归你,我这里也省心。”


    “买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本金可观,但利润更可观不是么?”


    双方目光对上的刹那,两人都明白,这桩生意有七成几率能成。


    剩下的时间,洪增又告知了些渠道内幕,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费煜提前和祝闻昭分享过的情报。但祝闻昭沉住气,权当一无所知,时不时提问,显出十二分的上心。


    尽可能多取得洪增信任是目前的首要任务,既要以真正的商业谈判姿态入局以免引起怀疑,又必须想办法尽快将发展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


    巨大焦虑裹挟着祝闻昭亦步亦趋周旋,几乎在用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去想黎恪,不去想黎恪的病情。


    看着桌对面的气定神闲的洪增,他甚至在想,手枪就在公文包里,趁机会把人干掉吧。不就是同归于尽么,只要洪增死了,黎恪就能抽身。


    “祝先生,今天就先这样。”


    祝闻昭堪堪回过神,“好,时间也不早了。”


    “刚刚谈的那些祝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希望不要考虑太久。”洪增摊手佯装为难,“如果祝先生没有深谈的意思,我还需要尽快另寻找合作方。”


    这话听起来是在吊胃口,暗示其并非唯一选择,可祝闻昭心里却是一动。洪增显然没有面上那么游刃有余,联想费煜提过糖霜生产线已经有一段时间只产不销,想来现金流那块压力不小。


    “三天。”祝闻昭选了个保守的时间,既不显得过分急切,又不至于挑战洪增耐心。


    “好,那三天后,还是在此处恭候。”洪增起身与祝闻昭握手,“期待祝先生的答案。”


    回到酒店,照旧将会谈情况与费煜说明。


    这次费煜学聪明了,没等祝闻昭开口就主动告知了黎恪的情况。


    “我可没在糊弄你,他这两天精神不错,吃的也比以前多。”


    “真的?”


    虽然很想相信费煜的话,但祝闻昭清楚黎恪的情况。


    “千真万确,要不是不方便让你过来——”


    “我信。”祝闻昭抹了把脸,“我信……尽快做好部署吧,应该快了。”


    “我知道。”那头顿了顿,突然加了句,“务必注意安全。”


    “嗯。”


    三天很快过去。


    做戏要做全套,祝闻昭再次踏足洪增地盘时煞有介事带了些临时准备的财务资料。


    洪增瞥过那叠资料封面便懂了祝闻昭来意,施施然坐下,“祝先生考虑得如何。”


    “第一批交付,洪先生能给出多少量。”


    “去除必要的自留库存,目前有一吨余量可以出货,就看祝先生想怎么个拿法。”


    “买断。”他将资料放到一边,未有丝毫犹豫,“开价吧。”


    “三万二每公斤。”洪增报得干脆,“这是我给老主顾的价格。”


    祝闻昭没立刻接话,他翻开膝头那叠资料,慢慢翻动数页又合上。


    “洪先生。你那些老主顾一笔能吃下几公斤?一百?两百?我既然在谈买断,就是几十倍起量,你这个价不合适。”


    今天是奔着谈价格来的,祝闻昭的态度要比前几次强硬不少。


    洪增听罢并未显露明显不悦,“那祝先生愿意出多少?”


    “两万八。”


    洪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祝先生在和我开玩笑么。”他靠回椅背,语气透出几分冷意,“两万八我连原料的本都收不齐,这种出价还能怎么谈。”


    会客室内安静下来,茶炉中一块炭火清脆爆开。洪增抽出烟盒,慢条斯理点上,没看祝闻昭,直至一根烟燃过中段,他利落弹掉烟灰,“——三万一。这是我能给出的底价,再往下,这笔交易我宁可不做。”


    祝闻昭似乎是有些动摇,他再次翻阅财务资料,沉吟许久,抬头道:“这一笔一旦做成,内陆这块的口子就算开了,以后还会有两笔、三笔。我有信心能保证你这里的长期大宗出货。第一次交易,我们各退一步,三万。”


    话音既落,这次换洪增沉默,在烟圈吐纳间认真考虑祝闻昭的提议。


    “三万。”一根烟过半,洪增摇头轻笑,“祝先生比我想象中……罢了,我也是真心想交祝先生这个朋友,来日方长,三万就三万。”


    第一轮下来,两个人都松了半口气。


    祝闻昭刚要拿起茶杯却听洪增悠悠道:“需要全款支付。”


    “全款?”


    “对,全款。”洪增将烟灭掉,又点上第二根,“不是有意为难祝先生,我向来不收定金,不开分期,这是我的规矩,从来一视同仁。”


    祝闻昭佯装犹豫,抱臂思忖了一会儿,“全款可以,什么时候能验货。”


    “验货自然是要验的。”洪增很满意祝闻昭的退让,“就算祝先生不提,我今天也准备了一份样——”


    祝闻昭突然摆手,“既然都谈到这一步,那就痛快一点,整批抽验,如果没问题就现场交接,如何?”


    这提议对洪增来说反而省事,他欣然点头,“那就依祝先生的意思,不过……”他话锋一转,“货品毕竟特殊,又是第一次交接这么大的分量,现场验货你我都需到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流程需由我来安排。”


    终于进入交接环节的商讨,祝闻昭语气如常,掌心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向洪增位置微倾,“敢问洪先生想怎么安排呢?”


    “并非洪某托大,这块交易我比祝先生更有经验,到验货日当天我这里会妥当安排全程,尽全力保证顺利交易。”洪增替祝闻昭倒掉微凉茶水,重新斟上热茶,再开口时声线尤其肃穆,“我这里对祝先生只有一个要求。”


    “……请讲。”


    “交易,祝先生必须独自前来。”


    仿佛是听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祝闻昭努力保持平静的的神色第一次有了裂痕,无声哑然片刻,他表情渐渐沉下去,“这么大金额的交易,我身边总得带个把人,抽验也好、清账也好,流程上都需要个见证,还是说……洪先生不信任我?”


    洪增潇洒摆手,“若是不信任,你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他定定看向祝闻昭,“祝先生应该是第一次涉足这种生意吧?”


    祝闻昭并不打算遮掩,“是又如何?”


    洪增朗声大笑,起身作势敬烟,被拒了也未有丝毫被拂面子的不悦,反倒劝祝闻昭先别动怒,“干这种生意,安全是最重要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然我也没命活到现在,还能有机会结交祝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将原本要递给祝闻昭的烟给自己点上,“在场多一个人,出去就多一张嘴,我当然相信祝先生,可祝先生之外的人我信不过。在这行当栽过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栽在自己人身上,这种风险,我担不起。”他夹着香烟的手在缭绕烟雾中虚虚点向祝闻昭,“我们都担不起。”


    这最后一句隐隐带了些威胁的意思,点到为止。


    洪增很快将话头延伸出去,“这现场啊从来都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有人眼红、有人多嘴、有人手脚不干净,我还遇过想黑吃黑的,你说这事儿闹的多伤感情。”他哂笑着微微摇头,眼神却愈发锐利,“这行当的规矩每一条背后都有血的教训,祝先生不如趁此合作多了解了解,不敢说去哪儿都能用上,但至少在边境区这都是通行的做法。”


    洪增的游说到这儿便未再往下,目光从祝闻昭身上移开,慢条斯理抽着烟,摆明了是给对方考虑时间。


    祝闻昭放在膝头的手微微蜷起,“独自前来”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之前所有的会面,甚至是自己为会面所做的所有“预演”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此前,他极力避免正视入局背后包藏的危险。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深入虎穴还能全身而退的孤胆英雄,只是尽全力投入这个买家身份,赌上自身价值打一场配合战。


    而此刻,他终于无法靠自我洗脑粉饰太平。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是边境最大犯罪组织的实际掌舵人,他们谈论的是造成无数恶果的非法药剂,而等待他做出选择的是一次必须赌上性命的只身奔赴。


    洪增口中的那些规矩,一环扣一环,甚至带了些圈套的意味。


    冷汗在掌中聚集,汗液渗到杯面瓷壁,留下薄薄雾气。


    他脑中将此前与洪增的所有会面迅速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其中纰漏,没有,应该没有,他已经足够谨慎,就连那些放出用于引洪增上钩的背调消息本身也是真实的。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洪增都仿佛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斜斜陷在沙发中仰头吞云吐雾。


    烟气扩散,将一并祝闻昭裹进的雾霭笼,没有退路,甚至没有供他短暂喘息的遮蔽处。


    他突然觉得庆幸,至少此刻坐在洪增对面的不是黎恪。


    这次换我保护你,他在心里轻声道。


    “可以。”


    心脏驱使声带吐出话语,咔哒一声,笼门落锁。


    第87章 第二层身份(修)


    费煜将弹匣填满又清空,卡着扳机位转了几圈又百无聊赖扣着枪托轻击桌面。


    祝闻昭那里的进度比他预估中更快,从负责盯梢中转码头的小组那边发回的消息看,码头货物这几天并没有大量运走的情况,推测洪增口中的一吨货物会从其他地方运到交易点。


    墙上平铺的区域图中几处点位用红色吸铁石标注,涵盖了穹顶几处最大的货源地,和中转码头一样,几处地点这几日进出如常,看不出哪出有明显动向。


    看不出才最棘手,这种行动,跟在洪增屁股后头被动行动是大忌。为求稳妥,祝闻昭并不能表现得太过迫切,关于最终交易地点的有限追问被对方一句“不急,到时就知道了”轻轻带过。


    对标到费煜这里,原本计划中的集中部署便成了空谈,所有安排都需模块化打散。


    况且……以洪增的谨慎程度,到了交易当天就算给出了某个具体坐标,也不一定就是最终地点。


    费煜能做的就是根据现有线索筛选出最有可能交易的几个地点,就近预置预置人手。


    不过这样一来,人手方面就有新问题,全巢出动,分布分散,每一个圈里只能薄薄铺一层,不仅费人,稍有顾及不周还平添风险。


    他皱眉长叹一口气,习惯性想和黎恪商讨,回神时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被自己架空了一阵子。


    这几天因为收网的事情没什么机会关照黎恪的情况,高秘书偶尔会来汇报情况,只说对方相当悠闲,该吃吃该喝喝,似乎是想通了,终于愿意安心养病。


    抿下一口已经冰凉的苦咖,费煜把高秘书叫进书房。


    “报告传回本家了?”


    “是,昨天上午就传回去了。”


    费煜点点头,行动还需增加人手,得尽快从本家那里调人过来。正打算联系,手机却响了,来电人是兄长费秉诚,想来这时候打来正是为了报告的事。


    “来得刚好。”费煜总算畅快了些,接通后倒没有急着说正事。离家已有一段时间,他先问了本家的情况,那头兄长虽然一一回答了,语气却有些奇怪,似是心不在焉。


    费煜心里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大哥,是报告有什么问题么?”


    费秉诚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费家追查糖霜这么多年,联邦虽然没有什么帮扶却也从未叫停,你不觉得奇怪么?”


    “都现在这会儿了……”费煜有些摸不着头脑,干笑两声,手枪在掌心抛换了个方向合到桌面,“是父亲和叔伯那里有其他指示?”


    “你虽然不在官场,但家族这几年重要事情也参与了不少,中央高层的内幕动向想必也知道一些。”


    说着说着竟然扯到高层,再是七绕八绕也足够费煜紧张起来。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西两国五十年前虽然签了和平条约,邦交到底还没有过正常化,眼下和平谈判的增补协议正要开启谈判,前阵子边境口岸临时开启也是试水的一环,洪增才会借这个机会进入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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