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有了。”池禄按下暂停键,“这个人。”


    画面中一个相当高大的连帽衫男人从人堆中起身,手盖在耳边绕到了帐篷后,片刻再次出现在画面却没有回到帐篷前,而是径直往下山路走去。


    “没开车,应该不是去很远的地方。”池禄将连帽衫男人的影像特征录入追踪插件,“等它跑一会儿,很快能锁定到这个人的单独活动路径。”


    一刻钟后,桌面弹出完成提示,池禄点开整合后的新视频片段:连帽衫男人在晚间七点四十五离开露营地,一路往下走,最后进入入山口商业区内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内灯火通明,监控刚好能拍到连帽衫男人入座的落地窗旁的位置,而在他入座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和连帽衫男人不同,那个人衣着相当商务,在俱是游客的咖啡厅内极为显眼。


    “放大。”祝闻昭微微眯眼,盯住那个略显模糊的西装人影。


    随着画面放大,虽然谈不上细节,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个瘦削而矮小的男人。三七分的服帖发型将额头衬得极为宽大,顶灯在细高鼻梁落下两个醒目光点,双目遮罩在硕大的四方黑框眼睛下,对比更显得下颌尖长。


    即便影像如此模糊,这依旧是张颇有特征的脸。可茫茫人海,一时间也无法将身份锁定。


    池禄起身,“我现在跑一趟咖啡厅,如果能拿到店内的高清监控就比较好办了。”


    “等等。”祝闻昭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屏幕上离开过,“这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池禄有些惊讶,如果是祝闻昭见过的人,自己不该没有印象。


    “让我想想……”祝闻昭陷进椅背,离远了去觑那张脸,他一定见过的,在哪儿呢,在哪儿……


    池禄再次按下播放键,画面中两人面对着交谈着,西装男习惯性时不时托起镜架,半晌两人同时站起,在连帽衫高大身形的衬托下,西装男更显得愈加瘦小,祝闻昭突然坐直身子,啪一下按下暂停键,“就是这……”


    “就是什么?”兄妹俩齐声追问。


    “费煜!”祝闻昭蹭地起身,“我在夏园见过这个人,他一直跟在费煜身后,应该是他的秘书。”


    池禄倏地跟着起身,“难怪租赁的车行在六区,那儿可是费家的地盘。”


    自从黎恪离开祝家后,祝闻昭已经许久没有没有和费煜产生过交集,如果不是因为视频中的这个男人,他根本不会把两人牵扯到一处想。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暮云间撞见两人私下会面的那次,当时被醋意冲昏了头脑,先入为主认定是费煜对黎恪存有其他念头,但现在想来如果费煜抱的是这种目的,按黎恪的个性也绝不可能赴约。


    “池禄。”祝闻昭笑着转向池禄,“如果我说让你查一下费家,你有几成把握。”


    池禄干笑两声,“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一成。”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相当不错的全景观公寓,听说你最近有搬家的打算……”


    “……一成是谦虚的说法。”池禄笑声逐渐爽朗,“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喜欢挑战自己,难度越高越有干劲。”


    **


    私家飞机在鸿城机场降落,一小时后,黎恪乘坐的车辆驶入夏园大门。


    !


    这儿和三年前来时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他皱眉扫过几乎快侵占过道的标本群,在上百双死气沉沉的树脂瞳仁注视下快步向前。


    “黎先生,这边请。”高秘书站在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费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黎恪点点头,只身拾级而上。


    办公室门已经提前打开,他随意敲了下门板径直入内。


    费煜听见声响,大步从里间走出,笑容分外殷切,“黎先生,好久不——”


    黎恪单手将差点就要环上来的双臂按下,“客气。”


    费煜倒是完全不觉得尴尬,虚虚推他入座,“我本以为你还打算和祝家那位多待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你的消息。”他替黎恪斟上茶,“我早说过,你俩不合适。”


    黎恪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接切入主题,“现在情况怎么样。”


    费煜撇撇嘴,“按照你回五区前留下的信息,我查了迦都的情况,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悠然端起茶盏似喝未贺,见黎恪神情愈加冰冷才莞尔接上,“你的猜想是对的。”


    放在膝头的手蓦地蜷起,黎恪只觉鼻尖空气都冷了下去,“你是说……”他顿了顿,“洪增和迦都有牵扯。”


    “何止是牵扯。”费煜收敛轻佻,“洪增就是迦都背后真正的老板。”他面露沉色,“查出这个并不难,洪增入境后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看来九区的官员收了他不少好处。”


    “这未必是坏事。”黎恪微微颔首,“洪增这人刚愎自用,眼下自以为打通上下,行事自然不会太有顾及。”


    “有道理,边境线刚开放他就急着入境,看来是有要做的事。先不急着打草惊蛇,等他露出马脚,不论事情大小即刻介入,只要拖过边境线开放期限就能把他定死在国内,到那时一切都好办。”


    “真到了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然是送他上法庭。”费煜神色轻松,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当然黎先生要是想在送监之前揍他一顿了了私怨,我也会全力配合。”


    黎恪并未因费煜的乐观而动容,他眸光微敛,目光落在茶杯中静止的水面上,用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量淡淡道:“怕是没这么容易。”


    第78章 机会终于来了


    两周前。


    连铎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骂骂咧咧的醉骂声,他原本想绕道后门进屋,好死不死踢翻了门口杂物,大门应声而开,继父抄着柄断掉半截的旧扫帚横冲直撞冲出来,“狗崽子不去找活计,天天往哪儿跑呢?!”


    连铎撇撇嘴,蒙头避开扫帚,这老酒鬼说的也不算错,他确实刚从教堂回来。连续几天一有空就徘徊在教堂附近,只是远远望一会儿就走,毕竟自从神父离开后那里便不再是能容他叨扰的去处了。


    在连铎心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神父更好的人,过去他想当然觉得只要自己跑得够勤,就能每天都看到那个从不吝啬关怀的人,可自从那个奇怪的alpha出现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但他从没想神父会突然离开,一夜之间,当他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堂时却只看到了紧闭的大门,几天后大门重新开启,可接待信徒的却是一位严肃而陌生的新神父。


    即便新神父已经说了这是教会的安排,轻易不会更改,可连铎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往教堂跑,只是远远看着,生怕离得近了会被失望淹没。


    他开始魂不守舍,上交到继父手中的钱越来越少,就在此时此刻,带着酒气的怒火终于爆发。


    “小兔崽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旧扫帚歪歪扭扭扫过来,连铎很有经验地矮身躲避,轻易闪到一旁。


    醉鬼被气得不轻,占着体格优势一脚踢飞杂物,人还没到近前,扫帚已经劈头盖脸就要砍下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一声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从院落外传来。


    原本还似疯牛般往前冲的男人在听见说话声后明显瑟缩了一下,扫帚从掌间滑落,被酒气染成赤红的宽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卡着壳缓缓转身,用连铎从未听过的谄媚语气哆嗦道:“大、大哥,您怎、怎么回来了。”


    逆着光,两个手下模样的人左右拉开院门,方才说话的男人信步走进,黑色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连铎从没见过这个人,却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成熟alpha特有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和曾经在教堂中纠缠神父的那个alpha不同,硬要形容……不知怎的,连铎单纯的大脑里莫名晃出两个字——邪性。


    本来以为这人是来找继父,连铎刚想着正好趁着机会溜走,没想到对方居然径直朝自己走来。


    “哈,都长这么大了。”


    “你谁?认识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醉鬼像是突然醒了,猛地跑过来把连铎脑门往下压,“没大没!”说罢箍着他连连鞠躬,又半抬起眉眼赔笑,“小孩说话不过脑子,大哥您别一般见识。”


    “不打紧。”男人笑得极其和蔼。


    连铎能听到一声状若安心的轻呼从继父嗓子眼里叹出,可下一秒,按在自己脑门的力道蓦地空了,耳畔传来惊惧哀嚎。


    他僵硬看向地面,就见继父被两名手下一左一右踩在地面,半点不敢挣扎,挡着脸拼命求饶。


    “喂!”连铎脑子一热就想上去扯,突然肩头一沉,竟是墨镜男搭住了自己肩膀。


    “连老五,我让你照应他们母子,你就是这么照应的?”墨镜男揽着连铎走近地上的男人,“把那女人拐上手,再认个干儿子?按这辈分我是不是还得叫你声叔?”


    地上的男人呜咽一声,没有解释,一味继续讨扰。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连铎惊疑不定扭头去看墨镜男,“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倒也谈不上。”男人将墨镜拉至鼻尖,露出一双极其锐利的窄长眸子。


    连铎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让他想起一个人——不不不,怎么可能?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都太过年轻,当年母亲带自己千辛万苦跨过边境要找的人,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


    男人唇瓣有些厚,唇角线条却收的极其尖硬,略略抿唇显出七分和善三分狡黠,可就是这难以琢磨的表情竟和记忆中的父亲的脸模模糊糊对上了。


    连铎一时难以置信,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问出口:“你和洪行广是什么关系。”


    “看来那老头从没和你提过我。”男人似笑非笑摇头,“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声哥哥。”


    “可我爸明明只有我一个——”


    “洪行广,也有人叫他老枭,祖籍锡峦……”


    连铎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从自称是哥哥的口中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的关于生父洪行广的事,有些他听母亲提过,有些他还是第一次知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几乎就要被说服,“十几年都不出现,现在来认什么亲。”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三分狡黠逐渐盖过那七分和善,“往后你就知道了。”


    连铎还想开口,可对方已经收回目光,“走吧,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等等!”遑论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突然冒出的认亲大戏,但相比于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哥哥,在地上躺着的继父才是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人。即便从小到大不知挨过这人多少打,但在最初母亲还在世的那几年,他身后这幢破败小屋里也曾温馨整洁,短暂容纳过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


    如果就这么和这个男人离开……不知怎的,他隐约觉今日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个自己喊了十年父亲的男人。


    “嗯?舍不得?”男人重新将墨镜架回眼前,“还想继续过这种苦日子?”


    “你会……怎么他?”


    这话说得词不达意却让洪增玩味挑眉,这小子跟着连老五怕是没读过什么书,破破烂烂活到十六七,直觉倒是敏锐。


    “放心,再怎么样他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不会难为他。”


    “我要怎么信你?”连铎脱开洪增臂膀,“我根本不认识你……”


    “连铎!”被踩在地上的连老五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压制,连滚带爬冲了一段又一个趔趄狼狈匍匐在他们脚下,吊着嗓干嚎,“大哥说话能有错么,你就安心跟走!”


    “爸……”


    “爸什么爸,我不是你爸!”连老五说着突然毫无预兆重重朝他磕了两个响头,“你快走吧,快走吧!”


    洪增冷笑一声,朝连铎摊手,“这下能信我了么?”


    连铎咬了咬下唇,别过脸不忍再看地上窘迫叩头的男人,“我跟你走。”


    **


    从九区断断续续传来卓逸帆发回的消息,他混进穹顶的几年虽始终没能混进核心圈,结实上的人脉倒是不少。洪增入境后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散布到各处的关系网将零散信息汇合一处,给费煜这里的调查推进了一大截。


    费煜的最终目标是送洪增受审,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补齐证据链,不过真正开始系统性整理才意识到洪增为何如此有恃无恐——这人确实足够狡猾,大多数证据深挖到最后,最终指向的也只是他身边亲信,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该死的老狐狸。”费煜烦躁地将一叠文件扔进纸堆。


    从半个月前黎恪到来后,他这间办公室就变成了“文档馆”,原本挂着漂亮标本的墙面也被硕大的白板遮住,密密麻麻贴着照片和剪贴。


    “我休息一会儿。”他揉着眉心对黎恪道,半晌才发现没有回应,扭头去看,席地坐在地毯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枕着一堆文稿睡着了。


    说起来管家提过这人昨夜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早上送来的早餐……他目光落到角落茶几上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不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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