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祝闻昭脑间五光十色,虚虚浮浮地想,他当真要收了我的心。


    可覆在心口的手愈发用力,似要隔着皮骨一点点将离腔的心脏压回原地。许是觉得手的重量还不够,温热上半身窸窣游走过所有间隔缝隙,严严实实压上来,耳朵贴在隆隆起伏处,静静听了许久,在轻笑间由浅浅叹,“真好。”


    祝闻昭脸上热烫交替,梗着脖子才勉强问出口,“什么真好?”


    这一次胸口重量蓦地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唇瓣开合带出的湿暖气流,打着卷儿轻叩心扉。


    “怎么说呢,很有力。”


    没什么力气的声线道出没头没尾的称赞,在尾音落下时化作轻蹭,为祝闻昭用力跳动的心脏粉上实质褒奖。


    “黎……”隔着睡袍依旧让人头晕目眩,祝闻昭才开口就被自己喑哑的声音骇得噤了声,一鼓作气将人钳住又撕开,明明应该顺着警戒心把人推远再推远,可真推远了才发现系满全身的丝线尾端全被收在那人手里,于是不由自主靠近再靠近直至结结实实拥人入怀。


    “困了,睡吧。”祝闻昭就着剧烈心跳说着最容易被戳穿的谎话。


    “闷。”黎恪挣扎着从他胸口探出脑袋,手脚并用推拒,“松开些。”


    “别、别动!”祝闻昭突然有些气恼,不是对黎恪,而是对这稍遇撩拨就本能跃跃欲试的身体,“你……唉,算了。”他实在难以承受近在眼前仿若索吻般高扬的面庞,闭上眼将人拦腰翻了个面。


    “就这么睡。”他对着后脑勺斩钉截铁,“再乱动,我就去沙发。”


    “祝闻昭。”


    “嗯?”


    “要帮你么?我可以用手。”


    “……”


    隔着这么点距离,除非黎恪全身都穿着甲胄才会感觉不到,祝闻昭抹了把脸,干巴巴道:“这只是标记后的正常反应。”


    三年前初次标记后来自黎恪的调侃穿透时间成了此刻最拿得出手的借口,可眼前的后脑勺又不知何时反转成了一张惑人脸庞,他下意识挡住那双若在此刻对视恐怕就要功亏一篑的浅色眸子,“它、它它一会儿就会下去,不用管。”


    未被遮挡的唇瓣倏尔勾起,就着捂在眼前的掌心齐齐撞回祝闻昭心口,“傻瓜……”


    “等一下!”祝闻昭单手抬到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你才刚恢复,华垚特意叮嘱过,万一我……黎恪?”他缓缓低头,挪开覆在黎恪眼睛的手,一张熟睡的脸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睡着了啊。


    他长舒了口气,“困成这样还说那种话,到底谁是傻瓜。”


    深沉睡意平息了腺体,铃兰香悄然消散,起伏躁动终于退下,他终于得以卸下犹豫伸出双手将人拥进怀里齐聚梦乡。


    这不是一个好梦。


    梦里,两人第二次坐上摩天轮,窗外再次绽放烟花,他循声向窗外望,“黎恪,你看……黎恪?”他怔怔转回头,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黎恪不再那里。


    满头冷汗从噩梦中惊醒,偌大床铺一如梦中徒留他一人。


    “黎恪?黎恪?!黎……”


    “我在这。”


    一只手从床头覆到他额头。


    “噩梦?”


    祝闻昭满脸痛苦轻轻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发现站在床边的黎恪竟然穿戴齐整,他茫然看向窗外,窗帘处豁开的小条缝隙漆黑一片,怎么看都不该是起床的时间。


    “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起床刚刚好。”黎恪语调轻快,“可以看日出。”


    “日出?”被拖下床的祝闻昭还是没反应过来,“现在?”


    “就是要现在出发才赶得上。”黎恪捞起衣服抛给他,“快点洗漱,十分钟够了吗?”见祝闻昭顶着头惺忪卷毛还在愣神,他干脆将人推进洗手间,“还有九分钟。”


    一通晕乎乎的洗漱穿戴,被黎恪牵着步入凌晨山道时祝闻昭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没和我说想去看日出?”


    “醒得早,想起你高中和同学来这里看日出却遇上阴天的事。”他转头笑道,“刚好今天是晴天。”


    想起那次冒冒失失的失败行动,祝闻昭也觉得好笑,当时几个同学约定要趁个晴天再来一次,可之后没多久父母就相继出了事,便再没了下文。可就如平息祝家乱局那般,连这早已掩埋字厚重云层后的朝阳竟然也是由黎恪牵引着自己,疾步登顶,拨云见日。


    转过最大的山道转弯,路面霍然宽广,道路左侧是露营专用的停车场,这会儿只停了两三辆私家车,右侧高出一截的木结构台面上扎着几个野营帐篷,还没走近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


    两人放轻了脚步,堪堪绕过从高台上滚落的几个空啤酒瓶又往前走了数十米,最后一段可以容双车并行的登顶山道已在眼前。


    天际暖色翻涌,从枝丫间已然能见远山后漾起薄薄一层金雾——正是迎接日出的最好时候。


    两人放开手脚一路向上,双手触及观景台的刹那,天地豁然洞开。莽莽群山间晨霭尚未散尽,被丝缕金线穿破,旭日由山脊攀爬向上,绚烂光色一秒一变幻,从浅橘熏染而开,沁出大片瑰丽朝霞,似金锦抖落天边。


    两人都看得出神。


    好半晌,祝闻昭无声喟叹,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侧过脸望向身旁。晨光正大片洒落在那人身上,浅色眼瞳被日光浸透,瘦削而苍白的面容在此刻似乎被点染无尽生机。晨风拂过,将额前碎发轻轻掠向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眉骨。


    祝闻昭就那样静静看着,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旭日朝霞也不过如此。


    察觉到那道过于热烈的视线,黎恪缓缓转过脸来。


    “赶上了。”


    不知是不是沐浴在过于柔软的晨光里,他唇边那抹笑意也染上了少见的温柔。


    祝闻昭呆呆地点头,只是日升日落已经与他无关了。


    “下次……还能一起来吗?”


    黎恪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目光在流转间错开,带着显而易见的留恋重新望向朝阳,仅仅停留了片刻,又轻之又轻落回祝闻昭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头攒动。


    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心,倾身过来,环住祝闻昭。


    这个吻落得很温和,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只是单纯的贴合却无限绵长,直到滚烫液体渡过唇瓣,苦涩刺痛舌尖,他才堪堪松开。


    祝闻昭抬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句。”他无力地垂下手,睫毛湿连,声音却平静到了极点,“你在为什么事道歉?”


    山下露营区传来车辆接连发动的轰鸣声,他循声望去,不由苦笑,“你要走了。”


    池禄池卿一路狂奔到山顶,在观景台前找到了独自席地而坐的祝闻昭。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到他身侧。


    “不愧是黎先生啊……”池禄拍了拍因药物而仍旧昏胀的脑袋,“下一步怎么做。”


    “按计划来。”祝闻昭深吸一口气,起身踩过路面新鲜车辙,“顺利的话,他很快就会主动找我。”


    池卿显然不太认同这个方案,刚想说话,被池禄按下,“别劝,没用。”


    第77章 各怀棋局


    “你就这么放黎先生离开?”回程路上池禄率先打破沉寂,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人,说话无需太过顾及,“那山上人来人往,那些家伙可不敢做得太过火,就算闹出点动静也能拖延到我们赶过来。”


    祝闻昭摇摇头,“离开只是早晚的事,我有心理准备。况且……”他看向后视镜中逐渐变小的摩天轮,“这两天他看起来很开心,我不想到了最后反而给他留下那样的印象。”


    用威胁与谎言禁锢黎恪一辈子,就算是让对方恨自己也好——起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反正黎恪当年不就是如此对待自己的么?


    所以不管不顾将人劫回檀城,心心念念只要能留对方在自己身边,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开始的那几天确实充斥着极致的满足感,就算被黎恪横眉冷对也让他暗暗情迷,可短暂的沉沦之后最先感到绝望的人反而是自己。


    医院的那次告白彻底斩断了禁锢黎恪的枷锁,交出底牌的刹那,分别已成定局。


    好在祝闻昭已经不是三年前那般一无所知的状态。


    人,他势必会追回。不,他要让黎恪心甘情愿跟自己回来。


    池禄默默腹诽,很难评价祝闻昭到底算情种还是冤种。沉默中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开了免提。


    那头池卿的声音传来,“按照祝先生记下的车牌,我查到了来源,那两辆车登记在六区一家租车行名下,目前还无法立刻调取到租赁人身份。另外,我和还留在露营地的那对情侣询问过,他们说带走黎先生的那几人应该是昨晚六点左右到的,到达露营地后就是吃喝闲聊,还给那对情侣送了些酒,其中一人在七点半左右离开过一段时间,我猜可能是去见某个人。我正在去管理处调监控的路上,有新情况再联系。”


    挂了电话祝闻昭稍显迟疑,“怎么会是六区。”


    池禄刚想说话,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他没开免提,只是接起听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知道了。”


    “医院的消息,这阵子负责看护黎先生的护士从昨天起就没有来工作,因为事关黎先生,所以手下想着还是上报一下。”池禄略略思忖,“未免太过巧合,昨天加在甜汤里的药剂恐怕和那位护士有关,你说……”他斟酌片刻,“这事华垚是不是也参与了?”


    “未必,华垚胆子不大,暂时先着重查护士的背景。”祝闻昭指尖轻点,“早上带走黎恪的那帮人对他很恭敬却不亲近,如果是黎恪自己带出来的人,不需要那种额外的寒暄。卓逸帆和何述那里确实有异动,但并没离开停战区的迹象,我怀疑……”


    他看向池禄,发现对方也露出了相似的了然神情。


    “有别人在帮他。”两人异口同声。


    电话第三次响起,这次响的是祝闻昭的手机。


    池禄:“怎么不接?”


    祝闻昭朝他晃了晃手机,池禄嘴角抽搐,“求你快接,你不接待会儿还不是打我这儿来。”


    “谁说我不接。”祝闻昭说罢按下接听键。


    那头起初没有声音,过了几秒突然爆发一阵怒吼,“你还知道接我电话?!”


    祝闻昭把手机放远了些,估摸着祝择林快骂完了才贴回耳朵,“工程怎么样了?”刚说完,那头音量即刻飙升,他再次淡定地把电话从耳边拎远。


    经历了清晨黎恪离开的打击,祝闻昭此刻百毒不侵,好不容易那头终是消停了,他万分平静将电话放回耳边。


    “骂完了?”


    “哼。”


    “说事。”


    “啧,合约差不多谈完了,你跟黎恪腻腻歪歪这几天也够了,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


    “喂?喂喂?”


    “快了。”


    “什么叫快了,你——”


    祝闻昭一脸疲累挂了电话,闭上眼对池禄道:“到本家叫我。”


    池卿效率很高,午饭刚过就携着拷贝好的监控回到了小白楼。


    池禄没有耽搁,将硬盘连上电脑快速定位到时间轴,露营地监控并不是很清晰,红外夜视模式下只能大致判断人数与身形。


    “是这几个么?”池禄敲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到最大。


    祝闻昭点点头,“倍速过,确定一下中途出去的人。”


    时间轴迅速快进,画面中一行几人飞速动作,架起露营装备,生火做饭,闲聊共饮,乍一看与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仔细看能发现,那个储存着大量啤酒的便携式冰柜只打开过一次,从中拿出的两瓶酒被送给了不远处的那对情侣,除此之外再无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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