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祝闻昭蓦地冷静下来,转身匆匆出了大门。


    上了车,祝闻昭刚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便接到了池禄电话。


    “方便吗?我查到不少东西。”池禄声音有些糊,似乎开了免提。


    祝闻昭心下一动,立马坐正了些,“方便。”


    “我一件件说,先说那个方继旬。”随着哗啦翻页声,池禄飞快道,“上周在九区边境警司接到过一起报案,上报了方继旬的失踪,报案人是他的未婚妻芮白薇。”


    “两人背景都很普通,哦,说起来芮白薇登记的住址离教堂很近,兴许原本就和黎先生认识。卷宗上只能看出是一起普通失踪案,唯一不太寻常的是……”池禄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迟疑,“芮白薇说曾在方继旬包袋中找到过一些糖霜。”


    “糖霜?那是什么?”虽然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某种甜品,但祝闻昭并不认为镶嵌在这种语境里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池禄意外于祝闻昭居然不知道糖霜,顿了顿又咂摸过来,以黎恪从前十年如一日对这人的管束,别说是糖霜,就连酒精成瘾的风险都无限趋近于零。


    但即便能理解其中的因果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祝家与糖霜从来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早在八年前——彼时池父还活跃在司法一线,而天赋异禀的池禄对于父亲那台有精密保护系统的工作电脑十分有征服欲。


    几番尝试后便出入如无人之境,而那些机密文件中刚好包含了糖霜以六角糖外形流通于世的阶段记录。


    可以说,在认识祝闻昭之前,池禄已通过霜糖的调查记录先一步知晓了祝恒森。


    在记录中,祝恒森出具了完整证据证明甘四通过哄骗与欺瞒向祝家租赁了停战区制糖厂的全权使用权。官方采信了这些证据也未对祝家加以深究,但以池父在旁备注的内容来看,没有深究的原因更多是出于甘四及其引领过山火组织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即便想查也无从下手。


    出于朴素善意,池禄实则不太想告诉祝闻昭那些有关于祝恒森的晦暗旧事,但就算他不说,祝闻昭也会查,那还不如由自己给出一份可信资料。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给你邮箱发了份资料,看完后记得删除。”


    “好。”


    “嗯,我继续说。”池禄指尖点开桌面上一张抬头为凝心公益基金的特等助学金申请表,“其实送黎先生回去的那个男人我俩都见过。”


    祝闻昭挑眉,那天清晨他在极近的距离清晰看见了驾驶座男人的模样,但并不觉得眼熟。


    “三年前在你大伯寿宴上那个泼了你大伯一身水后被赶走的服务生。”池禄放大申请表上那张笑得有些痞气的免冠照,“卓奕帆。”


    记忆伴随着名字从祝闻昭脑海深处苏醒。


    当年在寿宴上确实有这么个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行为都很蹊跷,可彼时自己一颗心全扑在黎恪身上,即便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想过深究。


    池禄在那头继续道:“给我点时间,关于这个卓奕帆应该还能挖出点东西。”


    挂了电话,手机桌面弹出邮件提醒,是池禄发来的关于糖霜的资料。


    祝闻昭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有一种跃跃然的兴奋,黎恪从不做多余的事,而这份资料中兴许就包含了勘迫迷障的钥匙。


    点进资料,页面依次下拉,初始的兴奋逐渐冷却,心跳却异常杂乱,陌生的混乱世界在字里行间矗立成森森鬼城。


    随着诸如“祝家”、“制糖厂”、“六角糖”之这些字眼出现在屏幕上,他眉间愈发紧锁,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瓢泼成了不可名状的汹涌未知。


    直到看到父亲祝恒森的名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机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


    他居然对所有事一无所知。


    父亲那总是挺拔的背影在黑白文稿的滚压下逐渐变得扭曲。


    如果是五年前,他甚至会反过来质疑这份文件的可性度。


    但如今他早已知晓祝家底子并不干净,三年前随黎恪去往七区时,他被告知祝家一直有参与合海集团的走私生意。


    黎恪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不会真的相信以当年那世道,祝家祖上能靠停战区的一间制糖厂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吧?”


    当年他囿于强烈的否定情绪没有追问,如今想来这句话之下极有可能投射着糖霜的影子。


    目光挪回屏幕,这一次祝闻昭看得比方才更加仔细,连带着池父落在页脚的每一条备注都未略过。


    良久,滚动条终于下拉到底。


    沉沉呼出一口气,这感觉太奇怪了,作为祝家的核心成员,二十多年来却一直生活在与糖霜毫无交集的真空世界。


    被爱意与光耀围绕的整个年少时期,他最敬仰的父亲却正在接受着非法药物交易的疑罪调查。


    手机屏光倏而熄灭,他从此起彼伏的杂乱思绪里努力串联一切。


    黎恪介入方继旬的失踪案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勘破整件事的钥匙兴许就是糖霜。


    既然钥匙有了,那门呢?


    车窗上渐渐起了雾气,不远处的尖顶教堂影影绰绰映在一片朦胧之后,雾气一层叠着一层,整个视野愈发失了真,融化成一滩爬藤满布的阴暗泥墙。


    暮色降临,信众陆陆续续离开,须臾,教堂里只剩下黎恪。


    熄灯落锁,借着月色穿过小小庭院回到后方小小起居室。


    按下灯光开关,电力只持续了几分钟,室内复又回归黑暗。


    电力供应不足在整个边境区都是常态,熟练地摸黑打开柜子找到烛台,暖色火苗将面前一小片空间点亮,人影随着烛火摇曳游移在墙面,有种诡异的膨胀姿态。


    黎恪手持烛火向前,余光落在墙面,几步距离影子竟然幽幽分成了两个。


    来不及防备,手中烛火倏而被吹灭,比体温先一步靠近的是浓重酒气。


    “黎恪。”


    “你怎么——”


    后面的话被吞进炽热攻势,而黑暗将每一寸微小摩挲无限放大。


    即便过了三年,祝闻昭的酒量依旧没有任何长进,可与三年前不同,这人不再执着于将所有心里话翻来覆去一股脑儿和盘托出,除了伊始那句轻唤,剩下的只有几乎可以用粗鲁形容的压制与掠夺。


    “等等!”黎恪扬起脖颈试图呼吸,却给了对方噬咬颈间的机会,他倒吸一口凉气,使力揪住对方衣领想将人拽开,却无济于事。


    领口被大力扯至肩侧,祝闻昭猛地将他翻转过去,隔着发丝重重咬上了那道伤疤。


    躲藏在疤痕下的腺体时隔三年再次暴露在信息素中,黎恪陡然睁大双眼,开始剧烈挣扎。


    这不是普通的信息素接触,而是在信息素压制下发起的强行临时标记。


    琥珀香还在源源不断执拗地灌入,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打定主意要在此刻迫使他敞开所有接受这个临时标记。


    高热从腺体处开始蔓延,如果不做抵抗,这股潮热很快就会顺着脊椎上下扩散,诱导每一个细胞自觉打开,贪婪迎合alpha信息素的灌溉。


    如此明了的目的,让黎恪甚至怀疑这人根本没有醉。


    而比信息素袭扰更让他惊恐的是犬齿的穿刺带来的疼痛将他重重拖回了那个充斥着巨痛与尖锐医械的可怖夜晚。


    在记忆中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疼痛甚至超越了身体本能,此时此刻他根本闻不到信息素,兀自蜷缩,烈烈颤抖,自喉间泄出几不可查的似咳似喘的气音,又从拧成窄小容器的胸腔中挤出几乎变调的话语。


    “祝闻昭……很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叫了名字,身后人动作渐渐停下,但也只是放过了腺体。


    片刻停顿,祝闻昭将人抱起。


    黑暗间的横冲直撞不知是踢翻了桌椅还是其他什么,待耳畔终于清静,黎恪从痛苦中回过神,卧室外熟悉的月色将祝闻昭一侧面颊照耀得柔和又干净,而隐没在暗色中的那一侧却虚化成了一片深潭。


    “黎恪。”


    祝闻昭的字典里似乎只剩下这个名字,不断重复又重复,随着面前人的身体彻彻底底显露在他面前,剩下的话变成了用力扌廷进间的呢喃助兴。


    他尽可能在每一个角落留下痕迹,填不满的地方就用信息素一遍遍浸染,直到月耀染不白肌肤,黑暗遮不住青红。


    令他满意的是,怀中人无比顺从,就和自己无数次梦境中窥见的那样。


    就像每一次梦境结尾,他会问黎恪:“不要骗我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今天也是如此,他耐心等待着对方一如既往的应允。


    可明明这次的梦境是如此鲜活,黎恪只是空洞地看着他,半晌又莫名捂住双眼。


    脱离掌控的梦境让他无力又愤懑,带着满腔委屈再次钉进去,一次又一次。


    干脆不要醒来。


    次日清晨阳光将祝闻昭从睡梦中拉起。


    望着陌生的简陋厅堂,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稍一动弹,身下老旧的沙发便发出吱呀弹饷,而身上盖的毯子则印着教会的十字图案,而窗外隔了一个小小庭院的距离则是教堂主楼。


    昨天的那份资料带来的冲击太大,他破天荒喝了酒,喝醉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晃到了这里,昏沉沉还没理出头绪,袋中手机响了起来。


    “祝先生,需要您立刻回城区一趟。”


    “什么事?”


    “祝副董来了。”


    “谁?”


    “祝择林副董。”


    祝闻昭猛地清醒,匆匆往外走,经过礼拜堂时没有看到黎恪身影,随意抓了一个蹲守的手下,“黎恪呢?”


    “黎先生去市场了,有人跟着,您放心。”


    黎恪基本每天都会去市场,或早或晚。


    祝闻昭点点头,“跟紧点。”


    抵达会议中心时,祝择林正笑眯眯站在一群地方小吏中接受热烈欢迎。


    “你怎么来了?”对于祝择林的突然袭击,祝闻昭态度极其冷淡。


    祝择林权当没看见他脸上的不悦,揽住他往僻静处走,“你来考察半个多月都没什么进展,我怎么能不来帮衬帮衬?”


    “不需要。”祝闻昭拍开他的腕子。


    “就算我能等,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能等?!”祝择林说着凑近祝闻昭衣襟嗅了嗅,狐疑道,“嗯?酒味?”


    祝闻昭直接忽略后半句,“不能等的就尽早退休。”


    “我说你这脾气怎……”祝择林有些无语。


    在他眼里,经历过三年前那些事的祝闻昭好像在一夜之间成长了,接手祝家后一直稳扎稳打,就是这这脾性一天比一天难琢磨。


    九区这个水利工程从提案开始就很反常,穷乡僻壤的大工程说好听点是支援边疆建设,说难听点就是赔本赚吆喝,就算想找个路子拔高威信也选个祝家能够得着的地方啊?


    “我不是来和你理论的,也不是要劝你放弃,我可以接替你在这里继续跟进,你准备准备尽早回檀城。”


    “这事你别管。”祝闻昭神色冷下来,“我自己会跟进。”


    “你会跟进。”祝择林眯起眼睛,“按你这进度,明年现在估计够呛把草案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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