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钉子眉头紧锁:“prince,这……”


    梁戈继续微笑。


    老板怪叫一声,连滚带爬转身就跑,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门再次关上。


    王小河转过身,冷声道:“你威胁他了?”


    咦?他真的很懂我。


    梁戈也不装了,无辜地摊开双手:“他前后态度差得离谱,又是换房又是通水……我总得问清楚吧?”


    王小河沉默片刻。


    “老林。”他突然开口,“旅社老板姓林,家里就剩个瘫在床的老娘。他胆子比老鼠小,吓破胆,瘫了的老娘谁管?”


    梁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这样。”


    说完就低头,带点鼻音:“下次不会了。”


    这些当然是装的,不过王小河也没有哄他。沉默因此再度蔓延,只有灯泡里电流的微嘶。


    王小河用袖子抹了把额角。


    那里不知何时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香皂味里融入一种潮湿的男性气息。


    “算了。”他放下手,声音低哑几分,“我去洗澡。”


    梁戈耳朵嗡嗡响。


    而王小河直视着他,先是摘了帽子,又去扯背心,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昏黄光下,白得晃眼,伤痕遍布。


    太夸张了。


    刀砍的凸起、烫伤的扭曲、青紫淤痕……新旧交错,无声诉说着暴戾过往。


    梁戈瞳孔骤缩。


    如果……身份暴露,和这种人肉搏,胜算几何?


    王小河也没有再说话,拿起毛巾,走向破木板隔出的里间。


    水声淅沥响起。


    半分钟过去,梁戈逐渐冷静下来,内心不禁起疑:


    王小河作为旧堡的话事人,如果真没水,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洗澡?


    最重要的是,断水三天,黄毛还在污染水源。旧堡人不仅能精准识别毒水,还可以忍住生理本能,渴死都不碰。


    为什么?


    除非……他们有替代水源。


    而且被严格告知:外面的水不能喝。


    辉哥口中的“钻都钻不进去”,他起初以为是暴力威慑,如今细想……或许是因为旧堡人自成体系。断水和污染,才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什么断水恐慌,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梁戈眯眼,他再次看向桌上的搪瓷杯。


    所以辉哥现在急着让他内部投毒。因为外部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水源会在哪?梁戈打量小屋。


    抽屉没关严。他指尖一勾,就拉开了。


    先看到半卷纱布,受潮火柴。


    以及,一本极旧的《局外人》:书脊开裂,纸页卷边泛黄。


    梁戈一怔,这是他逢人就说最喜欢的书。


    翻开来看,满页铅笔拼音,覆盖在原文汉字,歪扭却用力,透着一股笨拙的狠劲。


    某些字旁还有简笔画的图解。


    这里竟也有那种香皂的味道,梁戈涌出冒犯甚至是亵渎他人的感受。


    同时,诡异的熟悉感爬上心头。


    我教他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


    他指尖颤抖,继续翻。


    然后。


    一行字迹撞进眼睛。


    歪歪扭扭的铅笔拼音,下面是他的字——


    wo hui dai ni li kai


    我会带你离开


    “……”


    梁戈费解地凝视它,无论如何从脑中挂搜,都找不出与之对应的记忆。


    水声突然就停了。


    梁戈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破木门,眼神冷下来。


    王小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抽屉里的东西还有吗?捎一个给我。”


    梁戈应了一声。


    他狐疑地把抽屉拉到底。


    亮银锡纸在昏灯下一闪,竟是一盒未拆封的避孕套。


    梁戈:“……”


    “听到没有?”王小河不耐催促,“拿来,快点。”


    第4章 引路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梁戈闭目,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命最要紧,其余的都是犯不上的矫情。


    现在,只一件事不确定。


    对着一个男人……到底能不能y起来?


    门唰地打开。


    王小河走了出来。腰间只潦草系了条灰扑扑的旧毛巾。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肩颈线条滚落,没入毛巾边缘。


    他无视了僵硬的梁戈、以及那盒避孕套,不耐地伸手往里——


    拿出一管剃须泡。


    很快,水声又淅淅沥沥响起。


    梁戈:“……”


    哈!


    他嘴角抽了一下。


    搞半天,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门缝里透出的水汽。


    没有铁锈味,没有消毒水味。水流声稳定有力,水压不小。


    真正的水源,就在西头水站。


    如果能以此和黄毛他们谈条件,是不是……


    “梁戈。”


    隔着水声,王小河的声音有些闷。


    “在。”梁戈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凑到浴室门口了。


    王小河:“……你干什么?”


    梁戈摸摸后颈:“以为你又在叫我,听错了。”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


    里面的水声顿了一下,继续。


    太敏锐了!


    梁戈闭上眼睛。


    隔着门,隔着水声和视野盲区,都能察觉他靠近。


    但愿刚刚语气足够自然,对方只当自己是在偷看他洗澡。


    不久,木板门又拉开。


    王小河滴着水,扫他一眼:“你不洗?”


    “不用。”梁戈别开视线。


    裸体是最危险的行为,最好不要。


    昏黄灯光下,是湿漉漉的寸头,那道狰狞的硫酸疤竟然像是某种野性的图腾。


    皮肤已经被热水浸出淡淡红意,遍布的伤痕也透出一种粗粝的生命力,梁戈想到了雪地里挣扎怒放的荆棘。


    也想到那盒避孕套。


    香皂味混着水汽,潮乎乎的。


    “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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